Studio / 工作室
艺术家李昕换了工作室——在北京东六环外,新的双层空间比之前大了不少,面积约400平方米,挑高足有6米5。远离都市的纯素的“白盒子”把一切干扰降到最低,带有回音的“空”中却积蓄了能量的暗涌。
李昕专注于当代绘画及水墨的探索,但其作品也是跨媒材、跨国界的,他曾为爱马仕香水“李先生的花园”绘出一道水墨“印记”,最近还在巴黎罗丹国立美术馆内完成了一次与西方古典作品的对话......然而,东方情绪总在李昕的作品中总流淌,那是对阴翳的礼赞。
搬进巨大“白盒子”,
他终于能沉浸式审视作品了
李昕,当代艺术家,生于1973年, 1996年毕业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现生活、工作于北京和巴黎两地。
不少艺术家喜欢在自然光中创作,但李昕的工作室由四白落地的围墙包裹,保持人工光线的恒定照明,莫名有种封闭空间带来的安全感。在原先的空间里,他总无法全面审视那些巨幅的作品,而如今这个接近正方体的“大盒子”以更完整的空间感给予他远观画作的可能性。
李昕的大尺幅作品,常常现身于 欧洲的大型美术馆、博物馆。工作室里左侧的作品为《2021.2.26, 辰》,200×600cm,宣纸水墨裱于铝板;右侧为《2016.10.5, H》,420×185 cm,布面油画。
“即使不工作,我也需要一个空旷的空间来放空自己、追逐自由。”又或者在他动笔之前,总要如太极蓄气般长久思考,这个装满思索的气球也许会中途破裂,也许会顺利膨胀,所以他需要一个足够的空间来容纳,“在一个大空间里想一件小事情, 思考的结果都会不一样。”
竖幅长卷一般的《2016.10.5, H》在工作室中呈现。图片来自艺术家。
乍看李昕的作品,是并无精工错镂的各种灰。对西方人来说,灰色是色彩综合运动的结果;对东方人而言,灰是黑白运转交融的呈现。“譬如当我们的太极鱼转起来,转到足够快,它便是灰。”
进而细观李昕的作品——那些他自言“什么都没有的空间”中那些“什么都没有的画”,薄薄的颜料却能激起一种强烈的动能感受。
布面油画作品《2020.5.21, H》,四联画,190×428cm。颜料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顺势流淌,又被艺术家之手精准把控。图片来自艺术家。
于是仿佛有另一双眼睛打开,方才的一片灰色中出现了各种精微的细节:所有颜料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顺势流淌,这种无时无刻、每分每秒都在影响我们的力量呈现出一种“不可抗”但又被艺术家之手巧妙把控的微妙信息。
在纯素空间,
对话浩瀚宇宙也聆听微观世界
李昕在工作室里摆弄着素材,其实他还有另外一间纯干体力活儿的工作室,那里承载了更为艰巨的创作过程,他笑称因为颜料气味的刺激性,需要戴着“防护面罩”进行创作。
工作中的李昕无疑接近“洁癖”或“强迫症”。“在疫情之前我就总是在进行自我‘防疫’。” 在那个口罩珍贵的时期,他的工作室里随时都能找出不止500个口罩——它们都是他平常的必备之物。
“我平时看作品,或和裱画师一起工作时,都要戴口罩。别人以为是强迫症,但其实我是有实际经验的。这些画,我希望它们纤尘不染,即使是飞沫也要避免。”
工作室的墙面上是李昕为巴黎罗丹国立美术馆创作的椭圆形布面油画作品《Oooooooondes 波》, 73.5x65.5cm(每幅)。
“我理想中完美的工作室要像太空舱一样,恨不得全是机械手臂、 恒温恒湿、无尘无菌......甚至让我能在失重、悬浮的状态下创作。”很难想象,一位长久进行水墨探索的艺术家,对如此科幻的创作场景会认真想往。
“艺术的思考经过人脑就必然带有人工色彩,但艺术可以去表达自然。而对于这种表达,我无所谓怎么去实现它,核心在于我如何去思考它。我的创作需要无限逼近自己的思考所得,这个过程越严谨越好。”
桌面上摆放着李昕创作时常使用的竹管排笔、石料镇纸以及一些纸张。
有的艺术家偏爱意外、有的艺术家钟情掌控、有的艺术家等待灵感、有的艺术家沉迷思考……李昕属于最后者。于是原先工作室所附带的小花园及其引入的生活场景似乎都成了创作的“杂音”。“现在这个空间我称之为纯素的空间。它没有趣味、没有缀饰、没有风格、没有引导......它很中性。”
《墨点》,128×184cm,宣纸水墨。图片来自艺术家。
这种中性的定位对李昕极其重要,因为他希望摒弃任何空间带来的“企图心”和“指向”,让不论是自己还是来人,在这个空间里审视一幅作品时,能够尽量没有外力的参与,而接近内心的“客观”。
多年来,艺术家尝试着不同的创作媒介,这是他受邀于法国塞佛尔国家制造厂创作的陶瓷作品。图片来自艺术家及©Galerie de Sèvres。
“我想我的作品一方面是在跟浩瀚宇宙对话,一方面也是在跟微观世界耳语,其中有很多不经意的细节。”在创作上,李昕从不企图用力过猛,甚至不愿刻意用力。“天空中没有翅膀的痕迹,但我已飞过。”在他看来,艺术家经过艺术的天空,不是为了留下印痕——他的创作也好似封闭空间中的一个个“气口”,让心灵和精神得以“逃生”。
法国之缘,妙不可言
2014年,李昕为爱马仕香水“Le jardin deMonsieur Li 李先生的花园”绘制了一道水墨“印记”。
早在2014年,李昕便邀请Hermès爱马仕当时的首席调香师Jean-Claude Ellena同游苏州园林,艺术家后来为香水“李先生的花园”绘制了一道水墨“印记”;后来作品系列之一由巴黎埃米尔·爱马仕收藏,如今爱马仕北京国贸商城旗舰店展示。
李昕的作品《2021.4.16, 酉》,70×245cm,宣纸水墨。该作如今在爱马仕北京国贸商城旗舰店展示。
2017年,他受邀于法国塞佛尔国家制造厂进行陶瓷创作;同年,他在法国里昂美术馆举办个展《泄湖》;2018年,其作品进入巴黎吉美博物馆的永久馆藏……
李昕受罗丹国立美术馆创作的布面油画作品《Oooooooondes 波》(“onde”在法语中意为“波”)嵌于洛可可风格的墙上木刻饰面中,与门楣上一幅由弗朗索瓦·勒穆瓦纳(François Lemoyne)创作于18世纪的古典油画形成反差巨大的古今对话。图片来自艺术家及©Musée Rodin。
2020年4月,李昕开启了与巴黎罗丹国立美术馆的合作。罗丹建立该馆的初衷之一,就是为了给当时的年轻艺术家提供展示作品的场所。为了继承和延续艺术家的愿景,馆方邀请了三位分别来自非洲、欧洲和亚洲的当代艺术家,创作出以土、火、水为主题的作品。
代表亚洲的李昕以水为主题创作了8幅椭圆形油画作品,被镶嵌入一个圆形展厅,其中一幅置于罗丹的白色大理石雕塑《达纳伊德》的上方。
李昕的8幅椭圆形油画作品环绕着圆形展厅内罗丹的大理石雕塑《达纳伊德》(图中左侧的白色雕塑),这座开放于1919年的美术馆堪称洛可可风格的建筑瑰宝。图片来自艺术家及©Musée Rodin。
当参观者步入这个展厅,其实并不易察觉“栖身”于墙体上部的这系列作品,好似静影沉璧,而这恰是李昕期待的效果。“建筑处处充满了繁复的装饰细节,但我的作品却是在用一种‘去装饰’的手法来装饰它。让人看过之后觉得它是似有若无的,记忆也是似是而非的。”
这种似与不似之间的微妙的确是非常东方趣味的东西:好比普希金用生命歌咏太阳,东方人却为阴翳撰写礼赞。如今,这些作品长驻于此,不知它们是否会在夜里跟罗丹、梵高和其他西方古典艺术家的作品彼此长谈?
INTERACTION
话题互动
这些作品打破你对水墨画的刻板印象了吗?
它们带给你什么感觉?
文末留言聊聊。
以上内容来自《安邸AD》2021年9月刊
部分图片来自艺术家
摄影|Boris Shiu
造型|韩健
撰文|陈思蒙
编辑 | 余雯婷、陈桑雨
视觉设计 | Mok Mo
助理|马瑛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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