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65岁的“网红院长”单霁翔从故宫博物院退休，从“宫”里走到民间的单老却更忙了，他拍综艺、出新书、做演讲、飞赴世界遗产地。在行万里路、与不同人交流的过程中，单老对城市规划与文化遗产保护的工作有了更深的感悟。
《杨澜访谈录》本期专访中国文物学会会长、故宫博物院第六任院长、北京东城文化发展研究院院长单霁翔，讲述推动文化遗产保护、盘活文化遗产资源的背后故事。
01
风土人情是文化遗产核心 申遗工作看似简单却面临多重压力
2021年7月16日第44届世界遗产大会在福建省福州市举办，这也是中国继2004年后第二次承办世界遗产大会。17年前，我国世界遗产数量为30项，而在这次世界遗产大会上，“泉州：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项目提交大会审议正式获得通过，成为新的世界文化遗产。
至此，中国的世界遗产清单上再添一颗璀璨明珠，共达到56项世界遗产。世界遗产包括人类发展过程中遗留下来的不可再生的人造工程、人与自然的联合工程以及考古遗址地带等，具有很高的历史、艺术和科学价值。
单霁翔介绍，我国是拥有5000多年历史的悠悠大国，文化遗产数量不胜枚举，但文化遗产申报的过程并没有那么简单。首先，大会规定一个国家无论大小，每个国家一年只能申报一项文化遗产，现在我们有70多个项目在排队，对申报的压力很大。
其次，要成为世界遗产，遗产地周围环境和文化也是考量之一。在当前的自然遗产保护中，存在将遗产标志性建筑或景观与周边资源环境相割裂的倾向。经历了加速城市化阶段，以及一段不太负责任的旅游发展阶段，过度商业化使得原汁原味的风土人情淡化，它的传统文化传承也出现了问题。
中国每一项世界遗产申报的过程中，都经历了大规模的环境整治和生态恢复。像五台山申遗的时候，现场20多处地点全需要整治，用了一年时间，重点申报的台怀镇上上千个小门脸全都撤后十里，让深山藏古刹的意境回来，这样才能成为世界遗产。
世界遗产之所以能够体现一个民族独特的思维方式和文化价值，作为一个民族历史的见证，绝不仅仅在于作为核心建筑或景观的存在或完好，而在于它们和周围自然环境的完美结合。整体的存在和统一，才使世界遗产具有了一切应有的价值。
02
单霁翔推动文化遗产保护 巧做规划让文化遗产资源活起来
从国家文物局局长到故宫博物院院长，在履职全国政协委员的15年间，单霁翔提交了240件提案，每一件都与文化遗产保护有关。从“宫里”走入民间后，他正在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宣传遗产保护，致力于让更多“沉睡的”文化遗产活起来，重新回到人们的生活中。
单霁翔在担任北京文物局局长、规划委员会主任的时候，推动了很多遗址公园的建设，比如明城墙遗址公园，他通过媒体发起“爱北京城捐城墙砖”的活动，老百姓络绎不绝来捐出城墙砖，排出长队在北京大街上形成了靓丽的风景。
再如大明宫遗址，自1961年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时，那里有10万老百姓居住其中，不能动土，不能建设，几十户一个洗手间，十几户一个水龙头，这种情况，无论是对文化遗产保护，还是老百姓的生活都是不利的。单霁翔主持召开了研讨会，进行规划，十个月的时间，10万人搬离大明宫遗址。
从大明宫遗址区整体保护理念的形成，到广大遗址区域的居民拆迁妥善安置，再到遗址公园规划、建设各阶段工作的推进，既满足考古的需要，也改善了老百姓的居住生活水平提高。大明宫国家遗址公园建设推动了中国大遗址保护的进程，这一实践也为良渚古城遗址的建设提供了宝贵经验。
03
保护文化遗产要先改变观念 讲好国际文化领域的“中国故事”
世界遗产，是历史和自然留给人类的宝贵财富，无时无刻不在诉说着人类发展的足迹。“万物互联”时代 ，各国文化交流交往更加频繁，但文化差异和偏见也在日益凸显，如何讲好文化故事成为沟通世界的关键因素之一。单霁翔担任故宫博物院院长期间，不仅让故宫“火”了起来，还将故宫作为文化交流的平台，对外输出中国的传统文化。
单霁翔介绍道，从“活”起来到“火”起来要先从自身改变，传统观念认为一个博物馆，办的展览越少、文物展示的机会减少，这些文物就会越安全，也会减少工作量和开支。但是，社会公众就没有了参与的机会。其实，将这些重要的文物大方地展示出来，公众就有了知情权，同时这也使文物获得广大群众的监督，当人们都认识到这些文物重要性的时候，反而会把文物保护得更好。
在国际文化交流上，单霁翔认为应该讲好“中国故事”，把我们最新的发现及时跟国际社会沟通，譬如良渚古城遗址这样的大型水利工程，自5000多年前就出现了高坝、低坝、长堤等先进的技术理念，这样的文明发现应让国际社会获得更多认知。
最后，单霁翔总结道，故宫其实是一个会客厅，是一个中华传统文化的平台，例如故宫每年都会举办驻华使节进故宫活动，上元之夜灯会时125个国家的使馆大使都应邀来参加。很多外国人来了中国以后，他们对中国的印象会有很大反差，这更需要我们去加强宣传。“文化遗产保护任重而道远，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转变思路，去探讨解决方案，所以我想一直走下去，去挖掘出每一处遗产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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