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之后 江西“连环投毒致2死9伤”当事人还在申诉

封面新闻记者 宋潇 实习生 李重衡

出狱之后，周烈材被接到了儿子家中疗养，他哪里都没有去，虽已年近古稀，但他还是一心想着为当年的案子申诉。

1998年6月，在江西省吉安市永新县莲洲乡固塘村委会坡头村小组，不同时间内陆续发生了四起村民蹊跷死亡、中毒案，涉及该村的15户人，导致2死9伤。

周烈材被认为是嫌疑最大的那个人。因被控犯故意杀人罪、投毒罪，同年8月，他被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死刑；2001年11月，江西高院终审判处周烈材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此后近20年的时间里，他一直坚称自己无罪。2019年，江西省人民检察院认定他的申诉理由无相关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不提请抗诉，周烈材以及代理律师邓学平又继续向最高人民检察院提请申诉。2021年3月，最高检回复称已依法受理该案，此时，距离周烈材刑满释放出狱还有两个月时间。

2021年8月10日，周烈材告诉封面新闻记者，他在狱中喊冤了那么久，出狱之后，仍然会坚持继续申诉。

周烈材

村民周烈材：脾气暴躁“说话冲”但不偷不抢

周烈材目前待在儿子上海的家里，有孙子和儿媳妇陪着，他的心里要安稳些。今年5月份，家人们到江西省南昌监狱将他接回了家，儿女们商议，老人回家后，暂时让他先静静。

他的孙子周东（化名）告诉封面新闻记者，老人目前精神很好，因为有高血压，因此一直都在避免情绪激动。

在周东眼里，爷爷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只是听父母和姑姑们讲过，这个老人从前是一个很能干的手艺人，虽然是中专毕业，但随师学艺做了一名泥水匠。彼时的江西农村，仍然是江南“鱼米之乡”的图景，而周烈材在家里，也过着清贫但又充实的农民生活，他每天的作息时间是这样：每天早晨6点，他起床煮食、煮饭，然后给猪喂食，吃完饭后，他要把牛牵到山上或路边吃草，“我当时养了三头牛、三头猪、50余只鸡、10多只鸭。”

周东说，周烈材虽然性格脾气比较暴躁，但如果以他现在的角度来看，老人当年不至于会干出害人的事情，“我们家里不偷不抢，我爷爷这人说话确实有些冲，但他不会害人也不会伤人。”周东目前是一名大二在读学生，周烈材入狱的20年间，他偶尔听闻过老人当年的事情，但对具体情况并不清楚。

记者获取到的一份周烈材的最新近况显示，他的身上有着多处伤痕，背部一块淤青伤口已经结疤，左手大拇指无法弯曲，脚上和脖子，都有结痂的伤口，但他的眼神还好使。周东给他注册了一个微信号，备注为“老周”，照片中，周烈材笑着站在一副迎客松的图画前。

这位原本应在家里享受天伦之乐的老人，从壮年至今的美好时光，却几乎都是在监狱中度过。

“凶手”周烈材：被控故意杀人、投毒致2死9伤

当年的案子，对这个家庭的影响，来自于案情之外。

1998年6月，江西省永新县莲州乡陂头村小组，不断发生了村民中毒、蹊跷死亡的事情，先是6月30日，村里的3名小孩子，捡食被投毒的饼干后中毒，经抢救脱险。

本以为风波暂息，到了9月19日，村民文某以及她的儿媳曹某、孙女周某吃完饭后中毒，文某当晚死亡，儿媳和孙女抢救后脱险。10月1日，村民文某兰和三个儿女吃饭后又中毒，儿子贺某某死亡，其余三人抢救后脱险；10月4日，村民文贤某吃早饭后中毒，经抢救脱险。

这份横跨四个月的死亡时间线，着实让村民们后怕，而此时的周烈材，因自身“性格暴躁”“心胸狭窄”，被怀疑是嫌疑最大的那个，同年10月6日，周烈材被传唤到；额当地派出所，并在城东的“五一”垦殖场招待所审讯。10月8日，周烈材年仅11的小女儿周芳（化名）也被询问，在这个过程中，周芳向警方讲述了父亲周烈材将老鼠药洒在夹心饼干上的事实。

一份当年的警方破案报告显示，办案人员的笔录上写有：“经审讯，周烈材于10月8日供认不讳。”之后，他因涉嫌投毒被刑事拘留，1999年8月，周烈材被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死刑；2001年12月，江西高院终审改判死缓。

但周烈材却在庭审时，完全翻供，拒不认罪悔罪，也没有对被害人进行任何赔偿。此后，他还一直在监狱中坚持申诉，二十年来，他不断向各级政法机关寄出申诉材料，2019 年6 月， 江西省人民检察院对案件立案复查后驳回申诉决定，理由是“申诉理由无证据证实，不符合提请最高检抗诉”。

此后，周烈材以及代理律师，踏上了继续申诉的道路。2021年3月，最高人民检察院12309检察服务中心回复称，已收到周烈材故意杀人、投毒案的信访材料，“经审查，符合我院受理条件，我院依法受理，具体承办部门将会在3个月内答复办理进展和结果。”

出狱之后的周烈材：将会继续坚持申诉

出狱之后，周烈材仍然在坚持继续申诉。他告诉封面新闻记者，自始至终，他就没有承认过自己有过投毒的行为，“我当年是遭到了刑讯逼供，我跟村民没有矛盾，都是他们让那样说的。”周烈材所说的矛盾，是指公安机关当时的案情综述以及对相关证人所做的笔录中，描述他为“生性残暴”、“心地狭窄”、“为人歹毒”。

而周烈材本人并不认可这一说法。

周烈材手写的申诉书

最高人民检察院回复已受理

他说，自己在案发时，是在井冈山做泥工，并没有作案时间，但一份由江西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的“赣检二部刑申复通【2019】7号”的通知书却显示，申诉人周烈材供述中关于投毒的动机、地点、实施投毒过程与现场勘查笔录、摄影照片、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能够相互印证。根据复查，上述证据均系合法取得，证据之间能够形成锁链，可以证实周烈材实施故意杀人、投毒的犯罪事实。

对此，周烈材告诉封面新闻记者，关于当年的事情，他已经在申诉材料以及向外寄出的信中写明了详情，“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寻一个清白。”与此同时，代理律师邓学平也认为，该案定案的主要依据是周烈材本人的有罪供述，“鼠药的来源不明、去向不明，江西高院二审对其由死刑改判死缓，属于典型的‘疑罪从轻，留有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