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鬼市”商人，正在拥抱直播带货

文 | 商情局

提起鬼市，会有人联想到《千与千寻》里白天空无一人，晚上灯火通明的小镇，又或者《狄仁杰之通天帝国》里探访奇人异士和珍贵情报的地下城，以鬼市为背景的网络小说也是层出不穷。

现实生活中的鬼市远没有这般玄幻，但作为一种文化现象，鬼市有着自己独特的气质和秩序。据说在清朝时，市民就聚在一起将家里不用的物件拿去售卖。因为白天各有活计要忙，所以他们选择黎明前开张天亮收摊。为了照明还会点上蜡烛、油灯，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所谓“鬼市”。

今天商情局连线了一位从业10余年的鬼市商人@津门趣藏（简称津门） 如今他正在借助快手等短视频平台尝试事业上的转型。我们希望在他的故事里，留住这经过百年传承但日渐微弱的“鬼市记忆”。

01“鬼市”掘金，属于记忆里的灵光一闪

“鬼市虽乱，但也有自己的规则。遇到岁数大的摊主，只要对方报价就必须回一个价格以示尊重，这叫‘有来有回’。看到有人正在和摊主杀价，绝对不能横插一刀夺人所爱或者为买家支招，这叫观棋不语”。

如今，33岁的津门已经在鬼市摸爬滚打十年之久，但他笑称自己只是鬼市里的“小字辈”，还有不少人从小年轻摆摊摆成了老头子。甚至有七八十岁的老者，到开市的时候一瘸一拐也要来摆摊。不为别的，就是几十年下来成了习惯。

津门与鬼市的缘分，最早要追溯到90年代末。

小浣熊水浒卡横空出世，迅速引发了“熊孩子”们的集卡热情。彼时，谁能拥有一套水浒108将卡片，谁就是同龄人里的欧皇，拿着集卡册晃一圈就会有人来围观。津门有幸就集齐了这套卡片，这些卡片带给了他无与伦比的童年成就感。在一次搬家过程中，津门的母亲误把这套卡片当废物扔掉了。得知情况的津门一个垃圾桶一个垃圾桶去翻，硬是把这套卡给找回来了。

后来，走上社会的津门发展并不顺利。他上过班经历过下岗，也做过各式各样的尝试，但总是感觉找不到方向。因为起点较低，津门没有察觉到外界正在发生日新月异的变化，他只能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寻找改变命运的可能性。

每天结束工作回家路上，津门都会穿过一个旧物市场。一个偶然的机会，百无聊赖的他看见一套水浒卡片在售卖，便随口问了问价格。他以为这些被时代淘汰掉的东西不会值什么钱，没想到当摊主报价给他时他吓了一跳—竟然是好几百元！

他的第一反应是跑回家中找回自己的卡片，想要卖掉兑换现金。然而打开卡册的瞬间，昔日收集卡片的经历仿佛旧电影在津门眼前放映，尘封的记忆陡然鲜活起来。“这套卡片我看了足足一个下午，感觉新奇又熟悉。”

“一怀愁绪，几年离索”“人生几何时，怀忧终年岁”，古时候“怀”似乎总与离愁别绪相关。过去曾经接触过的，留下深刻印象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物，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现在已经无法重现或者再次接触。这种情感古往今来具有，千百年来只是附着不同的商品之上。

一瞬间，津门似乎理解了这些旧物的价值所在。

他又找到了自己以前的麦当劳的小玩具、拿着这些去市场询价。果不其然，这些怀旧玩具都变得价格不菲。于是，看到商机的他开始了自己的鬼市之路。

白天，他辗转于各种旧货市场“淘金”。入夜，他和其他鬼市商人一起等待客户，逐渐把工作重心转向了这里。

02 有了一份事业，但从此“人间”是奢望

因为头脑灵活思维开放，津门很快从传统的鬼市商人变成了最早意义上的“带货人”。他一边开辟新渠道收购旧货，一边借助QQ群、贴吧等网络渠道建立自己的私域流量。津门对买卖双方一视同仁，出价公道守信，在那个移动支付尚未普及的年代显得尤为可贵。久而久之，全国各地的怀旧爱好者都知道了这么一号人物。

随着年轻人收入水平不断提升，原来越多的80后、90后选择用钱买回“童年梦想”。再加上怀旧玩具没有标准化定价，其稀缺性和可遇不可求的特点，成就了一个卖方市场。

“记得有一次我去市场收货，回家的时候就感觉被人‘盯上了’。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个老哥看上了我刚淘到的火车头玩具。怕在市场里询价‘坏了规矩’，只好出此下策。还有个哥们在网上看到了我晒出的一套可口可乐摇摇球，原本那是我的私人藏品不想出售，可他一整个月天天请我割爱。最终我被他的真诚感动，让给了他。”

然而婚后，他愈发感觉到了“鬼市”工作的诸多不便。

鬼市商人经常昼伏夜出，承受了很多压力。而且为了淘到更有价值的旧物，津门几乎不敢休息。“你永远不知道没去的那一天会错过什么，一入鬼市‘人间’从此是路人。”津门无奈笑笑。

“黑白颠倒还不算什么，但冬天最为难熬。冷的受不了，冬天出门之前都要喝个几两白酒，然后身上贴满了暖宝宝贴。刺骨的寒风零下的气温，但还是要硬着头皮出门。手套戴得够厚，可是看物件时不能戴手套吧？伸出手，立刻就冻紫了！”

最大的困扰在于，这种与常人相反的作息规律让津门错过了很多与家人相处的机会。如今，津门的孩子已经6年级，他很希望多出一些时间给孩子加油打气。再加上鬼市的规模愈发萎缩，他知道自己必须迈出转型的那一步了。

03 拥抱直播带货，成为两代人的桥梁

近期，《小浣熊百将传》正式公测，其原型正是津门那套爱不释手的“水浒108将”。随着怀旧IP在数字时代被不断复活，津门等怀旧买手的压力却越来越大。

旧物件儿就像“古董”，是一种不可再生资源，对于怀旧买手们来说，现在的出货率极少，有的时候无货可买，空手而回也常常发生。现在的老物件少的可怜，而开始怀旧的70 80后越来越多，大部分人买完了这些东西就不会再卖了，偶尔发现一些不错的东西却要价极高，这就是现在的行业现状，许多职业买手也是步履维艰。

考虑到这些问题，@津门趣藏 选择用直播带货破局。他每天逛鬼市的时候会打开快手直播，帮老铁砍价拿货。粉丝有喜欢的物件，他就现场和摊主谈价格，成交后收取一点服务费。几个月下来，津门拥有了千余粉丝，人数虽然不多但活跃度和消费意愿都很强。

“现在二手交易平台很方便，可是鬼市商人年纪都大了玩不转。年轻人对鬼市感兴趣，又没时间来逛，我刚好作为他们的摆渡人。”

每周一、二、五，津门会早早起床前往辰达路市场，周三和六日是蓝海商贸城。除了常规淘货外，他还会从早晨6点到9点进行直播代购，然后吃个早饭回家开始打包发货，忙到下午四五点吃完睡觉。唯有周四可以睡上一个懒觉，处理一下网店、粉丝的客户诉求。

他坦言，鬼市上的老物件正在渐渐消失，那些鬼市上的好货也是“一天比一天少”。

“年轻人不会选择加入这个行业，买家的圈子也很封闭。我做了10年，老客户做来做去也就那么一批人。现在做直播带货就是一个尝试，总不能等到人走茶凉时再做打算。有时候想想，也许我就是这个时代最后的鬼市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