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楚汐
时隔十年再读青年作家葛亮的《朱雀》，又有了些许不一样的感慨。
相较于当时的年轻气盛，每每不解于书里几位女性在关键时刻的抉择，甚至怒其不争的态度…… 而今再读，反倒是多了几分理解与体谅。
在大历史的时代洪流之下，个体自身的力量本就有限且微薄，再加上家庭的牵绊，社会的苛责，选择臣服并接受现状，本就比奋起抗争来得更容易些。诚然这是人性的弱点，但也是上亿年来刻在骨子里的「适者生存」的进化基因。
对书中的人物而言，不过是在无法自主的历史洪流里，努力地想要过好自己的生活，有期望，有失落，有不甘，有挣扎，有反抗，有顺从，有忍耐，更有决绝……尤其是当我们聚焦在具体的一个家族三代女性的命运时，虽然各自的经历不一，但莫名地总会陷入某种宿命的怪圈里。
而他们所身居的南京城，作为曾经的六朝帝都，太平天国的天京，南唐曾在这里风流过，南明也在这里腐朽过…… 曾经的沧桑与浩劫，尤其是那段我们既熟悉又陌生的历史，从民国时期的风云际变起长达 80 多年的历史，借由三代女性的个体命运辗转，呈现在读者面前。
不得不说，葛亮是有野心的，他说，他要「以时局动荡为经，家族三代历练为纬」，讲述三个时代的传奇。
但这样的故事体量，尤其是放置在这段比任何时期都更为动荡不定的年代里，只是一本460页的书，难免有许多未能详尽的事宜。好在这些未尽之细节倒也不影响整本书的脉络，以及作者一心想要表达的深意。某种程度上，也可说是给读者留足自行想象的空间。
小说采用多线性结构的叙事手法，故事开始于千禧之交，苏格兰华裔青年许廷迈回到祖父的故乡南京留学，在夫子庙西市的古董店邂逅了清冷且神秘的女子程囡。
在许廷迈不由自主为其所吸引，随后的两人交往中，借由许廷迈这个外来者的视角，为我们揭开了程囡身上的故事，以及祖上两代的戏剧性人生。
小说第五章开始回溯到1923年，程囡的外祖母叶毓芝开始登场，彼时的她还只是个女童，跟随父亲从镇江驾船而来，在南京落脚，经营「齐仁堂」药铺生意。
转眼到1936年，少女初长成的叶毓芝与日本商人芥川相恋。但随后的战争爆发，芥川离开，去了东北。叶毓芝因为这段不光彩的恋情为世人所不齿，而此时的她已怀有身孕。
此后的南京失陷，为了救出身陷囹圄的父亲，身怀六甲的叶毓芝，只身离开安全区，结果途中惨遭日寇蹂lin，临死前拼尽全力生下女儿，将自己的名字血书于一块碎衣料上，连同那一块随身携带的金朱雀挂饰。
神父切尔发现了女婴，并交由当时避难于教堂的妓女程云和照料，取名程忆楚。
随后的故事镜头便不断地往复与现代与过去之间，时而串回现代继续程囡的故事，时而又回溯于过去程忆楚的人生际遇……而我们读者也不得不被迫在这种时间和空间的错落交替中，带着更加敏锐的心思去感受书中主人物之间的爱恨与挣扎。
曾经是秦淮河花船上的红牌程云和，挺过了这场劫难，带着自己未满月的孩子程国忠和捡回来的孤儿程忆楚艰难度日，迎来了新中国的成立。不曾想，程忆楚与侨民青年陆一纬的一场不合时宜的相恋，最终不得不劳燕分飞。陆一纬被发配到北大荒改造，程忆楚不得不嫁给强暴了自己的老魏。
时光荏苒，二十年后的陆一纬再度出现在程忆楚面前，旧情复燃后才发现陆一纬的别有用心，但此刻的她已身怀有孕，最终程忆楚选择了和自己养母一样的命运，独自抚养女儿程囡。
只不成想，多年后的程囡最后也难逃这独自生养孩子的命运。很明显，这其中有着作者的刻意为之，不然这三代女性不至于有这般相似的命运轨迹，都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却也都在发现真相后勇于承担后果，选择了保全自己的体面。
如果说他们这三代人的身上带有某种宿命的悲剧性，那么葛亮在塑造程云和这个人物时，更多是想以此来举重若轻，回溯一段历史的无奈与悲凉~也正因此，相较于其他人物，程云和给我们留下的形象反而是最为鲜明、生动且丰满的。而她在南京失陷后的那一段经历，仔细想来，倒有几分《金陵十三钗》的复现感。
诚如前文所提，这般的故事体量，只一本书终难一一道尽；但就阅读体验来说还是很酣畅淋漓的，尤其是作者对文字的驾驭能力，轻轻浅浅的笔调里，尽显芸芸众生的身不由已。
我喜欢这样的阅读体验，接下来准备再读一读他的《北鸢》，据说这是一本以民国为背景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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