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选择了TU凸”

　　2014年喜窝落幕告别演出时，小刀流下热泪。如今他还活跃在舞台上，“说的东西都没用，只有做的东西会留下来。”

　　小刀于2006年创办的喜窝Livehouse，曾一度成为广州的文艺地标，之后创立了TU凸空间，成为广州Livehouse2.0世代的标杆和旗帜。作为创始人，小刀在两年前选择了退出，交给小松和David两个后辈去打理。小刀说，他俩在这行也十多年了，付出了青春，什么都没有捞到，就把大股份都交给他们，自己安心去做马帮和三跺脚的鼓手，以及北河三厂牌的音乐总监。

　　2014年喜窝落幕告别演出的时候，小刀在台上流下了眼泪，但离开TU凸的他却没有悲壮的感觉，只是说社会前进到了当下的阶段，一个时代结束了。TU凸空间本身也颇为波折，历经十多年风雨飘摇，自身也经历了“喜窝围城”的1.0，雕塑公园和广州大道的2.0，以及琶洲的3.0，完成了自身的历史使命。

　　 “很多事情可以放下，没有悲壮的感觉”

　　每个城市都会有很多酒吧，或为消遣，或者单纯休闲，或者夜夜笙歌。但就像台北的女巫店、河岸留言、海边的卡夫卡，陈绮贞、苏打绿都是从这些Livehouse走出来的，也因为有这样的场馆存在，让城市具备了某种文艺气质。

　　小刀的ID一度就叫“喜窝小刀”，名字曾经和喜窝深度捆绑在一起，很多人曾经为喜窝的谢幕感到遗憾忧伤，喜窝的8年见证了广州独立音乐和文艺复兴的黄金时代，同时也是小刀个人走出灰暗有所建树的黄金时代。因为喜窝，因为TU凸空间，小刀是广州独立音乐当之无愧的“一哥”。

　　喜窝之后还有TU凸，广州的乐迷都耳熟能详。相比较喜窝的8年，TU凸的存在时间更长，虽然经历几次搬迁，但一度就是广州最有地标性的Livehouse。这些广州独立音乐史尚未有人认真整理，但小刀的ID已经改成了“马帮乐队三跺脚乐团鼓手”，同时担任北河三厂牌音乐总监，不再是一个场地的管理者。

　　小刀说，当下的Livehouse已经进入了资本年代，和当年的地下气质有很大不同，现在更多是纯服务的功能，和理想、抱负、情怀渐行渐远，“当年不喜欢的就是不能来演，给钱也不行，现在都是经济为导向了，Livehouse本身不太有立场，这个环境我也理解，但对我来说没有很多热情了”。

　　2014年喜窝落幕的时候，小刀情绪很复杂，现在却没有悲壮的感觉，他说当时喜窝的文化氛围很重，场地不在了很多人找不到魂儿了，失去了一个精神寄居地一样，现在的Livehouse这边有一家，那边又开了一家，大家追求的点也不一样，没有好与不好，就是那个时代结束了，很多事情就可以放下，你不在了地球照样转，没有太多悲壮的感觉。

　　这两年小刀又“回到舞台”，把情怀放到更大的舞台上去，每个月都有很多演出，马帮乐队、三跺脚乐队，北河三旗下还有福禄寿等将近二十支乐队，忙碌的都是音乐的事情，感觉这才是正常的音乐生活。

　　 “这个人还能用，还打得不错”

　　本名刀疆华的小刀，来自云南西双版纳，傣族人，肄业于云南省艺术学校，和国家交响乐团首席指挥李心草是同班同学，作为最早在广州打拼的音乐人，小刀曾是卜通100二队的队长，2000年前后是王磊“泵”乐队鼓手。早在TU凸和喜窝之前，小刀还主导做过Park19和Loft35，做过最早的中国首届新年摇滚音乐节。

　　小刀曾说喜窝的8年让自己找到了做音乐的方向，之前也有过抑郁，有过孤独和贫穷，现在的自己已接受了所有的东西，也接受了自己，知道要去做什么，目睹着行业进入到精细化的时代，“情怀只能深深埋在心里，因为情怀没有用，在精细化的年代情怀甚至会带来负面的影响，会导致行事不科学，导致出现误判”。

　　以前做事情大家更多是靠情怀拥抱在一起，当年也能吃苦耐劳，有青春有本钱，小刀说，当年也有责任心，但现在更知道该怎么去负责，“总是去过梁山好汉的生活，其实都是在浪费时间，音乐人更多的就应该去练习、观摩、研究、实践，以前在小圈子里，好像得到了什么，但失去的也太多了，很多其实微不足道，现在更意识到时间多宝贵”。

　　年过知天命，小刀还活跃在舞台上，他自己开玩笑说，这把年纪在舞台一线的不多了，但没办法，只能比孩子们更努力，只能拼命去学习，向孩子们学习，向新的音乐学习，现在的舞台配置都变了，加了很多电子鼓，大众的听觉和审美界限都在发生变化，身为一个“老鼓手”，希望的是孩子们不仅来叫一声“前辈”，还能觉得“这个人还能用，还打得不错”。

　　 “在高空飞翔才是苍鹰，在地上飞翔没有意义”

　　TU凸曾经作为广州旗帜性的livehouse，有过的演出名场面不计其数，小刀却不愿回顾，只是说时代真的不同了，现在就是靠资本去推进很多构想，但很多资本也是“醒过来”的资本，也有文化的资本，早年都是对抗商业，与赤裸裸的金钱做抗争，现在意识到必须把门打开，才能看到更广阔的天地。

　　“喜窝和TU凸都完成了使命，走进了历史，是那个时代选择了它们，不是我们做出来的，当时的社会需要出现这个现象，只不过落在了我们的肩膀上，然后完成了一个人文和经济接轨的混乱时期，在那个时代很多人都在找方向，找出口，TU凸的价值就是做了桥梁，做了载体，给很多人看到了产业的多样性”，小刀看事情的视角的确是不同了。

　　当年也有资本过来谈，小刀都谢绝了，陷入一种“小地摊”情怀，以为自己十几年的心血，十几年的招牌，小刀说，现在想来，又何尝不是一种自私。但小刀也说，喜窝和TU凸成就了自己，“特别是完成了我自己人格的完善，从不懂事到略微懂一点事，这两个地方给了我很多很多教育，形成了我的一些人生观，这辈子我是非常满足了”。

　　喜窝和TU凸给了很多新生代乐队舞台，除了走出来的玩具船长和马帮，还有广州的爵士乐以及说唱，现在的很多说唱歌手已经有了流量，但是现在场地的孵化功能却在减弱，小刀说这个时代的场地就是要提供更好的服务，更好的体验，跟开餐馆、开酒店没有本质上的区别，说到底就是一种服务。

　　现在虽然不再经营场地，但小刀还是会策划演出，提供一些平台给音乐人，给不同的乐队安排不同的场地。如果要回忆，自己最怀念的还是第一代的TU凸，在喜窝旁的地下室，走进去都是地下的味道，像是躲起来的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跟外界几乎没有关联，有一拨人享受一个迷幻的世界，不像现在的Livehouse有更大的空间，更明亮的休息室。

　　“那种地下的感觉，是我最心仪的，像是回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在里边很自在。但是时代在选择，人一定是在时势的浪潮里前进的。我其实不想说太多话了，因为语言是有欺骗性的，有时候会把自己都骗了。过去说了很多话，忙着去表达，但是时间一过，说的东西都没用，只有做的东西会留下来。历史选择了喜窝，选择了TU凸。我自己做的东西还不够，知识不够，技术不够，视野不够，格局不够，所以我选择回到业务中。我越来越意识到所有的东西都是建立在事实上，事实不成立说过的话最终就会打到脸”。

　　小刀说要去做更严谨的东西，因为摇滚乐最缺的是严谨，“听的音乐越多，就越发觉得我们是最不严谨的，很多作品90%都经不起推敲，所以站不住脚，留不下什么。艺术也是有标准的，音色、技术、感觉、稳定性，看得多了就会知道。在一个高度上飞翔才是苍鹰，在地上飞翔没有意义”。

　　采写：南都记者 丁慧峰 实习生 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