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薪钝斧——M26潘兴的朝鲜征战史

美国人早在1942年就考虑研制新一代中型坦克，这时谢尔曼坦克甚至还没来得及上战场。新坦克的研制因为军方的一系列基于战场环境的新要求而不断推迟，等到1944年夏天军方才拿到满意的成品，并且成品已经变成了一种重型坦克。最初的T26E1遇到了相当多的问题，等改进版的T26E3把这些问题解决投入生产的时候已经是1944年11月了。美国陆军特别技术小组“斑马”带着T26E3前往欧洲战区进行了测试，具体可以见我的文章：

在1945年时T26E3获得了M26的标准编号以及“潘兴”这个为人所熟知的名字。但这远远不是潘兴身上恼人问题的终结：欧洲战区的潘兴表现出非常糟糕的可靠性，因自身动力系统故障的车辆远远多于被敌方炮火瘫痪的车辆。这个问题在1945年初在阿伯丁试验场进行测试时就体现出来了，主要原因是“军方像小孩子一样，希望坦克可以满足所有优点，无论是火力还是装甲都要最好的”。导致的结果就是M26的重量从原本T26E1的83200磅（37.7吨）猛增至91000磅（41.3吨），结果军方对装甲还是不满意，致使坦克重量最终达到了100000磅（45.3吨）。原本的动力系统自然是不堪重负，坦克不再有足够的牵引力，致使加速非常缓慢。坦克也变得极难驾驭，在T26E1上，操纵杆力只有80磅（36公斤），M26上则达到了100-105磅（45-47公斤）。最高速度也从每小时31英里（49.9公里/小时）降至每小时22.8英里（36.7公里/小时）。过重的重量对坦克的可靠性也产生了负面影响。发动机在行驶953英里（1533公里）后出现故障，变速器在行驶1187英里（1910公里）后出现故障。悬挂和底盘仅在370英里（595公里）后就开始出现缺陷。传动装置齿轮的磨损率急剧增加，油耗增加到每100公里1070升。

M26潘兴的经典照片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即使潘兴已经突破了45吨的大关，美国军方仍将其称为“中型坦克”。在他们看来，与64吨的T29这样的庞然大物比起来，潘兴足可以被成为小一号的中型坦克。美国军方对未来的装甲部队编组雄心勃勃，希望能用潘兴一劳永逸地替换掉谢尔曼坦克，也就是说之后的美军部队里将不再编入30吨级的中型坦克。军方在46年1月提出了这样的计划并很快得到了国会的首肯，潘兴在顶着重型坦克这个头衔征战一年半之后，终于又被视作“平均水平”。

美军装备的M26潘兴坦克

只是将坦克的名头换掉对解决它所遇到的问题没有任何帮助，美国坦克设计师对发动机动力不足的问题心知肚明，早在1943年就开始研制新一代坦克发动机。到了1946年2月，潘兴终于拿到了大陆公司的740马力AV-1790-1发动机和配套的CD-850-1变速器。这种新的坦克被命名为M26E2，该车于1948年5月在阿伯丁试验场进入试验阶段。试验的结果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好，所以决定给潘兴换装更大马力的发动机。随后安装有810马力的AV-1790-3发动机和新的CD-850-2变速器的潘兴的测试结果很不错，但因为和之前的坦克表现出很大的不同，为了加以区分将其重新命名为T40。1948年7月30日，T40被正式命名为M46中型坦克。遵循二战时英国人用美国将军的名字命名租借法案拿到的车辆的传统（比如M3“格兰特”），美国装甲兵给这种新坦克起了个绰号“巴顿”。

AV-1790发动机在潘兴上的安装示意图。装有AV-1790-3版本的潘兴变成了新坦克

既然M46巴顿的表现更好，那么先前的潘兴就显得有些多余，美国军方决定全面退役潘兴改为装备巴顿。但国会在二战后对武装部队经费的大幅度削减给了军方当头一棒，M26潘兴不得不被保留，毕竟这时候如果还坚持替换M46最后的下场就是潘兴也没了。没多久更糟糕的消息传来，M26的火炮废气问题无法解决。

这个问题一直很严重，在T26E1身上就有了，哪怕是开着炮塔和车体的舱盖射击都无法解决。在之前的计划中，打算给M26装一个独立的循环风扇来排走开火后炮塔和车体内过量的废气。听上去相当“凑合”的方案是为了避免对炮塔和车体进行大量的改动，毕竟在已经确定要被替换的车辆上大动干戈是非常不经济的。不过这个循环风扇一直没装上去，原因很简单，不知道装在哪！在车体前部安装不仅效果不好还会削弱前部装甲，放在炮塔顶部又会影响成员逃生。最后发现还是和T29和T30一样放在炮塔尾部效果最好，但是问题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在炮塔后部安装意味着要把已经服役的潘兴全部叫回工厂，不仅程序复杂而且相对来说不经济。好在阿伯丁试验场最后拿出了一个折衷的方案，改进潘兴的M3 90mm火炮，在其上安装一个抽烟器并且将原本的双室制退器改成单室制退器，改进后的火炮被称为M3A1，安装这款火炮的潘兴坦克也更名为M26A1（注意和试验车M26E2进行区别）。

M26A1线图，注意其火炮抽烟器和单室型炮口制退器

欧洲战区不是M26潘兴唯一涉足的战场，它还“有幸”参加过朝鲜战争。朝鲜战争于1950年6月25日开始，那时的美国装甲部队主要装备的是二战结束时可以使用的车辆。在这个时间点上，美国人不仅没能用M46巴顿替代M26潘兴，甚至都没能换下M4谢尔曼系列。不过朝鲜战争的最初阶段，美国人能动用的只有在日本待命的M24霞飞轻型坦克。很难将M24视为T-34/85的对手，但在50年8月之前，这是美国人手头最重型的坦克。

部署在前线的M24，摄于1950年7月

8月潘兴和巴顿的进场却不如救世主那般耀眼。确实，M26在和金将军的T-34/85的交火中呈现出压倒性的优势，为打击虎式坦克准备的90mm M3可以很轻易地击穿T-34的装甲，后者却很难击穿M26 102mm的正面。但是在稀少的坦克战（1954年的调查报告记录为119次）以外，M26潘兴则是现地部队不折不扣的噩梦。在欧洲战区就饱受诟病的机动性，在多山的朝鲜地区就更不用提了。动力系统的高负荷也导致故障频发，而匆匆忙忙赶到朝鲜的装甲部队又没有足够的备件去修理这些坦克。由于一些单位（比如第72/73坦克营）已经完全换装了M26潘兴，当有任务下达的时候，只能使用这些坦克，加速了可动车辆的损耗，以至于一些状况不好的坦克直接被拆散变成“器官捐献者”。新式的M46巴顿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脱胎自潘兴的车体结构毛病甚多，机械师们也不熟悉这些车辆，试验场上压倒潘兴的高可靠性完全体现不出来。

经典场景：趴窝的潘兴等待被拖车运走

对机械损伤的分析表明，非战斗损失的原因与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基本相同。在252辆M26坦克中，有26辆（10%）因发动机故障趴窝，另有10辆（4%）因变速器问题无法使用，13辆（5%）是底盘问题，15辆（6%）是冷却系统问题。巴顿（175辆）的主要问题是发动机，有7辆（4%）因此停工，变速器问题则是15辆（9%），14辆（8%）是冷却系统问题。同时，40%的潘兴和40%的巴顿出现了严重的故障，需要从战区撤往后方进行维修，而谢尔曼和霞飞的这个比例只有20%和34%。

朝鲜战场上的潘兴坦克

到1950年11月常见的坦克交火渐渐绝迹的时候，M26部队报告了29个T-34击毁战果，M46部队则是18个战果，M24和谢尔曼则是1个与41个。如果我们将部署在前线的各型坦克总数除以战果数，那么潘兴/巴顿/谢尔曼的效率值分别是7:1/8:1/10:1，这么牵强附会一下，潘兴确实在装甲对抗中表现得还可以。但实际上，朝鲜战争是谢尔曼这个老兵的闪亮舞台，更轻的重量，更高的可靠性以及足够的火力，让它们在朝鲜山地中更受欢迎。装甲兵也愿意去使用这些朝夕相处的老伙计，而不是毛病颇多临时塞到手里的笨家伙。到11月坦克战结束后，情况就更严重了，因为M26唯一领先的装甲战优势也荡然无存。

经典照片：朝鲜平民走过一辆停着的M26A1坦克，注意其火炮抽烟器

在评价M26坦克的时候，阿伯丁试验场的人员对苏联人的意见很大：如果他们将IS-3这样的重型坦克送到金将军手里，前线部队就不会对M26做如此负面的评价。为了对抗重型坦克设计的90mm M3，在连续开火时产生了过多的废气（朝鲜的M26很多是早期型号没有安装抽烟器），甚至能让炮塔里的成员窒息。而当坦克陷入泥地时，而美军装备的M32装甲抢修车（M32 ARV）也没办法将这个45吨重的大家伙拉出来。

M26潘兴以及和它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对手SU-76

自1944年以来一直伴随着坦克的可靠性和战斗室火炮废气问题，不断提醒人们M26只是美国新一代坦克中的先行者。对现有坦克进行深度现代化改进的想法是正确的，但即使M46仍然是不完善的。当潘兴的后继者打算接过它手中美军装甲部队主力的旗帜时，前方的道路注定荆棘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