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价左宗棠民族英雄的同时，其杀伐过重也常为后世所诟病吗，为何

《史记》中记载了一个关于博士狄山的故事。

汉武帝初期，与匈奴战和未定。匈奴来请和亲，博士狄山就与张汤辩论了起来。狄山赞成和亲，说：“兵者凶器，未易数动。打仗花费太大，对匈奴要用道德文章去感化。”汉武帝问他：“让你去守边郡一个郡，能阻挡强盗吗？”狄山说不能。汉武帝再问：“守一个县呢？”狄山还说不能。汉武帝又问：“那么，守一个烽火台呢？”狄山想，如果再说不能可能要被治罪了。于是说：“能。”于是汉武帝派了他去边境守卫烽火台。一个月后，匈奴斩杀狄山。自此以后，群臣震慑。

文明能够驯化野蛮，其代价是历史上有多次文明被野蛮毁灭。在近代工业革命之前，文明只能用更为野蛮的办法才能使野蛮归于平静，进入文明演进的正常轨道。夏虫不可语冰，一味以教化之道，殊不免“狄山”之空谈误国。

左宗棠其人，大器晚成，虽有大贤之名布于乡野，却不能在科考上博得功名。左宗棠尝言自己所学不是官样文章，而是经世致用之学。如果没有太平天国之乱，左宗棠可能也只是乡间贤达，不显于历史。1852年太平军攻长沙时，民众逃散，左宗棠却在此时应召入城，勇气奋发，昼夜调军食，治文书、区画守具，计划立定，使得太平军无机可乘，撤围而去，左宗棠由此得大名于官场。

此后8年间，左宗棠数入幕府，在太平军气势正盛时，勉励维持湖南军政形势，数有功。直到1859年，左宗棠召湖南兵勇5000人，自成一军，号“楚军”，才开始自成一系。此时，左宗棠已经48岁。此后左宗棠因其眼界开阔，卓然不同于同时期的满汉官僚，因此他在浙江巡抚任上能督帅“常胜军”、“常捷军”等中英、中法混编部队。由于他本人经世致用，因此在军械粮饷上也官民协办，扶持起了胡雪岩，大大减轻了财政压力。

太平天国事告平息，左宗棠在广东梅州攻灭南逃的太平军余部，被授予闽浙总督。左宗棠重视海防，开始在福州设置船政学堂，是为中国海军第一等的人才培养基地。

可是，清王朝东南半壁清靖，太平军、捻军余部远征西北。陕甘回民趁机起事，秘密打造军械，沿渭河两岸，攻灭村庄，杀掠无算。由于这些乱民不攻打府县坚城，只屠杀关中村庄，事发仓促，平时互为邻里，旦夕之间竟举刀相向，老弱妇孺不可免，数百万人旬月之间被尽数屠杀，府县地方孤立无援，困守据点。前要防备太平军、捻军，后要防备陕甘乱民，清朝西北地方军政陷入瘫痪，清廷屡次调大军入关中，无济于事，撤换了一批军政人员后，清廷急召左宗棠以钦差名义赴陕平乱。

（乱后残破的西北）

1866年，左宗棠率大军进入陕西，经过2年的苦战，终于在1868年11月结束了陕西全境的战乱。此后以陕西为基地，左宗棠再攻打甘肃、宁夏、青海的乱民，直到1873年11月，肃州回民军首领马文禄被迫投降，后被处死，其部属约有七千人被屠杀，陕甘回乱自此始告平息。而新疆地区的平叛，则直到1878年10月才完成。

根据复旦大学《中国人口史第五卷清时期》的数据分析，1861陕西总人口大约为1366万，到1880年只剩下了707万。这其中有一部分是死于1875-1877年的三年大饥荒。而可以归因于回乱的死亡人数大约是466万。比如西安府7个县1861年人口为335.7万，回乱基本结束的1867年人口为144.4万，人口损失高达57%。

《中国人口史》一书的统计，回民起义前的咸丰十一年（1861年），甘肃人口为1945.9万人，战后的光绪六年（1880年）人口仅存495.5万人，人口损失达1455.5万人。不计算同时期的宁夏、青海两省的人口损失，陕甘回乱造成的人口损失达2000多万。

其时的西北汉民，只能信教才能保命，在屠刀的威胁下，西北地区已遍地都是穆斯林。因此，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民族矛盾，而是宗教战争了。这些回民的目标也很明显，是要建立奉行原教旨主义的斯坦国。如此一来，作为中华民族发祥地的西北地区危矣。

回乱并没有一个统一的领导，基层民众被裹挟，中高层都是大地主阶级，因此他们窃取高位的动机，并不是为了所谓的正义，而是要在掌握教权的同时，攫取更多的世俗政权利益。在战争失利，有一些人西逃到新疆，在新疆地区再次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陕甘地区的回民头领，在大军压境下，很快就失败投降了。这些人被数以罪大恶极，验明正身，就地正法。他们的部曲、顽固分子，也一并授首。在战争中，左宗棠军队也蒙受了重大损失，杀红眼的士兵们在攻破城池后发生了屠城行为。在古代战争中，屠城很难避免。相比于回乱中的屠杀无辜，难道要像“狄山”一样去指责吗？

可话分两头，不能只表一枝。左宗棠对乱民有杀戮之威，对普通回民仍有继绝之德。对于那些想好好过日子的回民们，左宗棠好生安置，迁徙地方，给予财货，恢复生产。当时的清廷对乱民的残暴痛恨不已，连根铲除说有很大的舆论导向，这时，是在前线的左宗棠力陈己见，将投降的陕回安置在甘肃宁夏一带，才挽救了众多回族同胞的生命。

这就是所谓的左宗棠杀伐过重的原罪吧，有些人选择性记忆、选择性陈述，是左宗棠阻碍了西北地区斯坦化，当然罪不可赦。如今，站在现代人的视角去看待当年的暴乱，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输的是中华民族的未来。

清王朝平定陕甘回乱、平定新疆所耗费的军费总计有1.1亿两白银，战争所造成的西北地区民生凋敝更不用多说，这使本已穷困的清王朝国力雪上加霜。清王朝在1860-1890年的资本主义自由竞争时期的关键期，国家始终处于战乱，没有多余的财力去发展经济，恢复生产，使得清王朝在国际竞争中一再走低。

限于国力的限制，李鸿章、左宗棠还曾就西北塞防、东南海防等进行过争论。虽然塞防最终胜出，但是由于各种原因，最终来自海上的威胁使得清王朝在革命中灭亡了。中国也在来自海上的威胁中，陷入了军阀混战，国势进一步倾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