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辉瑞副总裁杨樱：辉瑞的合作、疫苗与市场前景

经济观察网 记者 田进 2016年从美国总部回归辉瑞中国后，杨樱见证了近五年中国创新医药的快速发展。

作为辉瑞副总裁、全球战略及业务发展亚洲负责人，杨樱说，当下中国的创新活力是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包括政策到位、资本到位与人才到位。2020年，在她的带领下，辉瑞与国内药企开启了频繁合作。包括与基石药业、康希诺生物、联拓生物在肿瘤、疫苗等方面开展创新药开发合作。

她说：“2019年我们去看疫苗创新企业时，疫苗是行业里非常不受关注的一支。当时我们刚去找康希诺，公司还没现在这么火，但是一年之后几乎每个人都知道康希诺了。但这只是其中一个表面现象，我们真正看到的是由于疫情带来的影响，国家对于公共卫生体系的建设肯定在加强”。

回看自身，从2013年开始瘦身聚集创新的辉瑞，在国家药品集中采购等因素影响下，2020年其销售额也曾一度面临冲击。

杨樱对此表示：“集采在某种程度上对我们来说肯定是个挑战。在国外，每一个产品都在经历不同的生命周期，而单个产品过专利期就比较容易管理，但是集采导致多个产品在同一时间发生。根据我们在国际上的诸多经验，应对专利到期最重要的是创新产品能否跟得上，实现产品专利到期与创新的循环。对此我们很有信心。到2025年，我们计划向中国市场引入24个新产品或新剂型或新适应症。”

在7月8日2021HRA领航者峰会期间，杨樱接受了经济观察网的专访。在谈及受到广泛关注的辉瑞疫苗，她也表示：“安全性方面，不光是疫苗，辉瑞所有的产品都有药物警戒线。我们每一个员工如果听到有任何不良反应包括死亡案例，都有义务24小时内上报，然后要收集所有的数据。所有的副作用数据我们都会随时收集，员工汇报以后，我们也会跟监管机构在一定的时间内共享。”

经济观察网：2020年，辉瑞与国内创新生物医药企业合作的动作频繁，多方开展合作的初衷是什么？接下来还可能开展哪些方面的合作？

杨樱：多方合作首先跟辉瑞的瘦身有关系。其实从2013年开始，辉瑞就逐渐从一个非常多元化的辉瑞变成一个以科学为基础、创新的、以患者为先的新辉瑞。瘦身之后，我们更加聚焦于生物制药，更注重在科学界跟合作伙伴进行合作，在合作的基础上孕育出新产品。

其次，中国自身的创新生态环境已经进入到至少是2.0的状态。我们看到本土很多医药创新公司已经进入到高质量发展阶段，这也给我们在中国提供了合作的机会。在这几种因素推动下，大家有机会一起来打造一个更加完善的创新生态系统。所以就有了去年与康希诺生物、基石药业、联拓生物的战略合作。

下一步的合作方向，跟去年乃至之前的想法大体是一样的。在中国，我们主要聚焦肿瘤、疫苗、抗感染、炎症与免疫、罕见病五大领域，因此接下来这五方面还会是我们比较注重以及合作的方向。与此同时，合作原则上，和去年一样我们希望找到国内一流公司，既有创新研发能力，同时跟我们自己的研发有非常好的契合度，能实现互补。第三，根据我们在中国30余年深耕对患者需求的理解，我们想要找到能够解决患者未满足的医疗需求点来进行合作。

经济观察网：从您接触与感知到的，您认为疫情前后的中国医药市场发生了哪些变化？

杨樱：疫情给很多产业带来诸多挑战的同时，对医药行业尤其是创新医药行业带来一个非常大的推动，但这其中也存在诸多不同。

比如在2019年我们去看疫苗创新企业时，疫苗是行业里非常不受关注的一支。当时我们刚去找康希诺，公司还有没有现在这么火，但是一年之后几乎每个人都知道康希诺了。但这只是其中一个表面现象，我们真正看到的是由于疫情带来的影响，国家对于公共卫生体系的建设肯定在加强，而疫苗又在公共卫生体系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这也是为什么疫苗在疫情前后受重视程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第二，技术层面，疫情之前国内疫苗方面的研发技术还比较一般，但在过去一年时间，疫苗新技术开发上国内创新企业追赶的速度非常快。我个人认为，可能在某些方面已经达到非常先进的程度。

第三，虽然很多资金投入在疫苗以及相应的技术上，但也能看到投资给整个创新医药行业带来的显著拉动效应。资本不仅推动着疫苗技术的发展，对于肿瘤药物等方面研发也同样起着推动作用。整体上，疫情之后大家对于“科学致胜”观念的重新认识，其实都有助于创新生物制药行业的发展。

经济观察网：国内多批次的药品集中采购对辉瑞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杨樱：从4+7带量采购到变成全国范围的集采，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是中国患者对于医药的需求已经不只是对成熟产品的巨大需求，同时上升到对于创新药的需求。中国的患者希望能够享受到国际上最先进药品带来的获益，所以集采从某种程度上实现了“腾笼换鸟”，把原来放在成熟药品上的资源转移给创新产品。

对于辉瑞而言，不可否认集采带来了一定的冲击。但作为一个拥有172年历史的企业，对于过期原研产品的管理我们非常熟练，这也是我们在全球层面一直在做的事。其实每一个创新产品都有一个生命周期，历经十几年开发后，原研药首先可以带来经济上的高获益，随着原研药专利到期，利润空间就降下来了。所以在全球层面，专利悬崖对我们来说并不陌生。

集采在某种程度上对我们来说肯定是个挑战。在国外，每一个产品都在经历不同的生命周期，而单个产品过专利期就比较容易管理，但是集采导致多个产品在同一时间发生。根据我们在国际上的诸多经验，应对专利到期最重要的是创新产品能否跟得上，实现产品专利到期与创新的循环。

对于创新循环我们很有信心，因为到2025年，我们计划向中国引入24个新产品或新剂型或新适应症。所以只要后面创新能跟得上来，销售额中间有起伏后面也能追的上来。对于辉瑞而言，集采带来的挑战其实是可以更快的推动我们去转型。

成熟产品和创新产品的模式不太一样，成熟产品不需要那么多人去管理，但在创新产品进入市场尤其在初期时，要做很多的市场教育才能得到推广，所以对资源的要求很高，在内部我们的资源也会更加向创新产品倾斜。

经济观察网：目前，辉瑞在新冠疫苗的安全性保障上采取了哪些举措？

杨樱：目前辉瑞-BioNtech疫苗已经在100多个国家有紧急使用授权。

不光是疫苗，辉瑞所有的产品都有药物警戒线。我们每一个员工如果听到患者有任何不良反应包括死亡案例，都有义务24小时内上报，然后要收集所有的数据。所有的副作用数据我们都会随时收集，员工汇报以后，我们也会跟监管机构在一定的时间内共享。

经济观察网：经历中国医药市场五年的发展后，您如何看待中国医药行业的发展前景？

杨樱：我个人认为是一个非常光明的前景。我大部分职业生涯在美国，我也经历过美国的部分创新发展曲线，我觉得当下中国的创新活力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包括政策到位、资本到位与人才到位。我刚才为什么说2.0，因为国内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跟随国外创新，已经开始有了自己的一些平台与技术，整体环境也是非常好的。以mRNA技术为例，这两年的发展速度非常快，所以我一点都不会吃惊看到我们有可能在这方面实现技术反超。

需要注意的是，大家不要去挤兑资源，其实这是容易发生的。比如说某一个特别火热的靶点，资本都一拥而上。以双抗为例，中国百分之七八十的资源都聚焦在跟免疫有关的靶点上，我觉得这样有点浪费资源。如果有这样的创造力和资本，资源应该分布开来，进行多靶点创新研究。

从另一个角度而言，大家挤到同一个靶点上进行创新研发的原因也能理解，会觉得它的风险比较小，回报比较大，如果去做一个还没有被完全验证的靶点，风险就比较高。

我觉得创新要想达到多点开花，打开真正的思路，需要去思考国家如何去引导、资本如何去营造抗风险更强的环境、公司选择靶点时怎样不急于求成，这需要多方发力。

版权声明：以上内容为《经济观察报》社原创作品，版权归《经济观察报》社所有。未经《经济观察报》社授权，严禁转载或镜像，否则将依法追究相关行为主体的法律责任。版权合作请致电：【010-60910566-1260】。

田进经济观察报记者

大国资新闻部记者
关注宏观经济以及人社部相关产业政策。擅长细节深度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