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纽约：艺术和个性的聚集地

纽约有一个小名，新阿姆斯特丹，所以，说完阿姆斯特丹，让我们再一起来看看纽约吧。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纽约更代表国际化、都市化的城市了。纽约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个梦，一个富丽堂皇但又变幻莫测的梦。

纽约虽然不是美国的首都，但却是美国最大也是最繁荣的城市，市区总面积达900多平方公里，人口 1200 多万。纽约既是世界上著名的国际大都会和金融中心，也是世界经济、交通、商业、旅游和文化艺术的中心。

数千座摩天大厦、数百个旅游观光景点和数不清的娱乐场所大都集中在曼哈顿地区。外来游客白天可以做一番美术馆巡礼，在唐人街或者意大利街吃饱肚子后，晚上就可以到百老汇、第五大道、42街领略一下纽约的夜生活。

夜幕降临后，白天被汽车塞满的街道，开始由灯光和音乐接管。无论你是舞迷，还是爵士乐迷，总能找到通宵达旦狂欢之地。你可以追踪巡回狂欢乐队的派对，也可以一头扎进最时髦的酒吧，一边品尝复古的禁酒令时期的鸡尾酒，一边欣赏表演。

身在不夜城，你还好意思一早回去睡觉？想想老牌巨星弗兰克·西纳特拉（Frank Sinatra）的劝勉吧：“你不应错过纽约的魅惑和狂野。”

在彻夜喧闹的“中场休息”时间，不妨找一处天台，或者沿着河边漫步，领略曼哈顿迷人的夜景。达姆博（Dumbo）有最美的天际线，夏季布鲁克林大桥和曼哈顿大桥之间的落日景观美得令人窒息。

如果想度过一个音乐之夜，那些地下、小众的乐队组合常在类似Joe’s Pub类似的地方演出，你还可以让在The Dream House的地板上，聆听极简主义艺术家和音乐家拉蒙特·扬（La Monte Young）和玛丽安·扎兹拉（Marian Zazeela）的演出。

纽约永远有世界上最好的派对、最好的主题、最好的服饰、最好的音乐、最有趣的人、最少的伪装，这就是夜晚的纽约，让人舍不得睡觉。

根据美国CNN的民意调查，与欧洲的巴黎、亚洲的东京和香港相比，纽约的夜生活无论是丰富程度还是预约指数，都名列前茅。每到周末，通往曼哈顿的林肯隧道、荷兰隧道和华盛顿大桥、皇后大桥上，汽车都会大排长龙，沿途巨型广告牌上，闪烁着“纽约是个不夜城”的广告。

在游客的心目中，曼哈顿岛上摩天大楼的夜景、纽约时报广场的霓虹灿烂，以及40多座百老汇剧院中上演的，堪称世界上最刺激、最动人、最壮观的娱乐节目，才是真正的夜生活。

由于文化、民族背景和富裕程度不同，在纽约享受的夜生活也千差万别。有钱人可以乘坐直升机上岛，从肯尼迪机场直飞距离帝国大厦几条街之隔的34街停机坪，时间只需7分钟，在这7分钟里，他们可以欣赏FDR高速路上堵成停车场的盛况。然后再优哉游哉地入住中央公园附近价格不菲的酒店，吃完晚饭之后，到百老汇购买上千美元的前排票坐欣赏表演，还可以乘坐每分钟5美元的马车逛逛中央公园。

对大多数普通消费者来说，他们坐几十美金的火车，或者几美金的地铁进入纽约，吃两个价值五元的路边热狗，喝一杯小咖啡店3美金的咖啡，一样能让自己肚子舒舒服服的，晚上，排队买50美元一张的门票，也能在42街看到精彩的表演；看完演出，华灯初上，纽约的夜生活刚刚开始，满大街都是热气腾腾的人群，不妨踱步到一间普通的酒吧或餐馆，买几瓶啤酒，点一份10美元的套餐，迎面吹来大西洋的万分，如此也可以消磨一个美妙的夜晚。

不论消费多少，能体现纽约最典型夜生活的内容，都离不开“逛艺术馆、吃一顿饭，看一场秀、逛百老汇、进小酒吧、外加再住一夜店。”这个总结倒是一语道出了纽约夜生活的实质， 那就是艺术和个性。

很少有一个地方像曼哈顿一样，在如此狭小的地方挤进这么多的美术馆。纽约的上东区是高大上的博物馆扎堆的地方。

第五大道82街和105街之间的区域，被称为“博物馆大道”，云集了十余个重量级美术馆，从最南端的大都会美术馆，到最北端的非洲艺术博物馆，博物馆大道像一条时间之河，犹太美术馆、库珀·休伊特国家设计博物馆、波多黎各美术馆、古根海姆美术馆、新艺廊、纽约市立博物馆、歌德学院都整齐排列在河流两岸，如熠熠生辉的美丽珍珠。

而个体的、小型的艺术家、音乐家和学生往往被下东区的低租金所吸引，他们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纷纷搬到这里，将下东区变成了文化消费目的地。

1992年，下东区分租公寓委员会成立于街道最北端19世纪60年代修复的公寓里。这是一个松散的房东组织，用以对租户进行甄选和鉴别，一些低端零售业和廉价服务业被有选择地排除了。小型博物馆、美术馆、画廊、礼品屋和导游服务作为主体商业被大规模地鼓励和吸引进来。很快，这里就招揽了大量的游客，他们喜欢下东区的艺术环境和精致氛围。随着消费者的增多，越来越多的投资者也蜂拥而至，他们认为：这里已经成为餐馆、零售商店、夜生活还有一流画廊的完美选择。

后工业时代的当代艺术都集中在切尔西区。

传统意义上所指的切尔西区，是指曼哈顿西城，从14街到30街，8大道和10大道之间的区域。走进这个区域，你会看到一排一排19世纪中期修建起来的棕色砖房掩映在树丛之中。过了9大道，景观豁然开阔，一排排规整的工厂房分布在街道两旁，这里曾是纽约的老牌工业区，经营着许多化工蒸馏厂和肉料加工厂。随着后全球化的到来，这些老牌工业慢慢凋零，留下为数不少的废弃厂房。这些厂房高大、宽敞、充满原生态的味道，有不同于写字楼和商业楼的风格，深受文艺爱好者的青睐。1990年代末，随着SOHO画廊区租金高涨，许多画廊和艺术家转移到了低价相对较低的切尔西区。

如今18街和28街之间，9大道以西的区域拥有近200多家画廊。这些画廊的一层大多有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走在街上就可以看见形形色色的艺术作品展示在空旷的白色空间中。秉持“少既是多”的信念，画廊都采用白盒子一般的空间，以便最大程度地展示艺术品本身。到了夜晚，灯光从玻璃窗中透出来，形成美丽炫目的光晕，在绿树茵茵的街区衬托下，显露出独特而迷人的魅力。

纽约除了上述的艺术区之外，还有布鲁克林的DUMBO。

DUMBO是艺术家聚集的新区。DUMBO是Down Under the Manhattan Bridge Overpass（曼哈顿桥下区域）的缩写。从名字就可以看出它的地理位置－位于东河河岸，布鲁克林大桥和曼哈顿大桥下，DUMBO是布鲁克林的新兴区，与曼哈顿下城隔河相望。

一走进这个区域，到处可见彩色涂鸦，覆盖了废弃仓库改建的工作室和个性商店的外墙，与桥下的活水公园遥相呼应。

DUMBO的兴衰和切尔西的故事类似，19世纪末，这里本来是工厂区，有巨型仓库，机械制造工厂和纸盒制造厂。随着制造工业的衰落，留下老建筑和废弃厂房。1970年代末，纽约SOHO区地租上涨，艺术家们寻求新的发展空间，跨越东河来到这座荒芜的滨河小镇，将大型的废弃仓库改建成充满时尚气息的Loft空间，直到现在，还可以看到工业时期留下的黑色鹅卵

石街道以及货物运输铁轨的遗迹。

2007年，纽约市历史建筑保护委员会将这里定为纽约市第90个历史保护区，引领更多旧空间改造为设计工作室、画廊、剧院、书店和咖啡店。

你如果喜欢看好莱坞电影，一定在电影里见过DUMBO，不少电影在这里取经。《闻香识女人》里的盲眼退休少校开着法拉利带着年轻学生在这一带飙车。《纽约我爱你》中娜塔莉·波特曼扮演的犹太女孩和未婚夫见面的地方也在DUMBO的布鲁克林大桥公园。

从DUMBO出来，迎面就是东河，对面的曼哈顿披上灿烂的云霞，闪闪发光，东河里是湍急的河流，水面上摇摆的桅杆，以及被夕阳照亮的海鸥在高空划过。曼哈顿的天际线就在对面，等夜色降临的时候，天际线会满满隐入这个五光十色的大都会里。

在纽约，你会看到形形色色的艺术家，看到各种光怪陆离的美术馆和音乐吧，这里展示着世界一流的艺术，艺术和审美永远都是最吸引人的特质，对一个城市来说，这是灵魂所在。纽约之所以是纽约，是因为它有属于自己的艺术性，这是历史的沉淀，也是它独一无二的气质使然。

除了艺术性，纽约的夜生活另外一个重要方面是个体性。

虽然全球化已成为浪潮，席卷了一切，但是情况并不总是绝对的，一些人就是愿意保持更独立的消费方式，就算口味已经全球化了，他们也未必能以这种态度对待别人或者别的社交圈子。

真正在纽约享受夜生活的人，有一多半都不是纽约人，而是来自世界各国的游客和住在纽约附近的各州居民。有人统计过，夜晚在曼哈顿岛上“疯癫”的300多万人中，本地居民不超过100万，其他都是来自全美各地的“老乡”和外国游客。

全球化催生了体积庞大的商业模式，大型的连锁商店挤进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它们凭借雄厚的资金和产业化的管理模式，飞快地占据每一个城市最好最繁华的地段，也许在某一段时间里，他们因为提供了一站式服务，而为自己争取到很多客户和资源。

但是随着90后的成长，随着网络技术的普及，人们越来越开始呼吁个性化。人们渐渐对大连锁店千篇一律的模式，和毫无个性的商品而倒尽胃口，人们的消费模式，甚至开始有些“退化”，他们更喜欢“十站式购物”：在不同的地方购买不同的商品，而不是跑进一个大卖场搞定所有的消费。因为“十站式购物”方式不仅仅是为了购买商品，而且还提供了购物过程中的陪伴和仪式感，这都是只有小店铺，小商家才可以提供的。

纽约在这方面可谓得天独厚，因为这世界上没有一个城市跟纽约似的，有这么多的移民，也没有一个城市跟纽约似的，可以在同化移民生活模式的同时，也保留他们文化的特异性。

根据美国劳工部公布的数据统计，2015年，共有2630万外国出生的移民在美国工作，占全美劳动人员的16.7%。这一年，外国出生的移民家庭为美国税收贡献了1069亿美元。从2004年到2014年，移民占了美国劳动力扩充的 47%。其中，西语裔人口占了美国移民劳动人员的48.8%，亚裔为24.1%，白人为16.8%，非裔为9.2%。移民不仅仅是生活在底层的外来人口了，据统计，移民或者移民的子女建立了40%的福布斯500强企业，包括Google，Apple和Intel。

移民为美国带来了活力，而纽约州的移民比例更是达到了22.6%之高，这还没有计算无注册移民，如果这部分移民也计算在内的话，纽约的移民比例无疑会更高。

移民带来了劳动红利，也带来了母国文化。因为美国的建国精神，和一直以来居高不下的移民比例，美国文化对移民也是所有文化中宽容度最高的。没有一个移民可以跟在美国似的生活的那么自在，正是因为这种自在，让外来移民可以尽最大可能地保留自己的文化，为所在的城市贡献出独特的文化味道，注入新鲜之血。

最先在纽约开设生意的是犹太人，他们以吃苦耐劳，和坚毅执着的生意头脑著称，大部分的犹太人从手推车上开始发展，他们叫卖零散小物品，走街串巷，慢慢增加自己的营业额，最后发展为真正的实体店。犹太人多以零售商的面部出现，随着财富的积累，他们慢慢退出零售小商店的舞台。随后，巴基斯坦、俄罗斯、还有中国移民开始接管了他们的地盘。每一个国家的移民都因为自己的文化传统，而有自己独特的销售领域，比方中国人主要集中在餐饮业，巴基斯坦人喜欢经营杂货铺，俄罗斯人经营面包房，多米尼亚人经营裁缝铺。

如果说前几代的移民梦想以小型零售业为起点，再进行向上的社会流动。那么现在这种类型的经营模式却面临消失的必然性，取而代之的则是以市场为中心的商业士绅化。这是由移民结构的改变引起的。

以中国移民为例，大家对八九十年代的出国风潮一定还有印象。就好像《北京人在纽约》这部电视剧所描述的，那个时代的移民以可以在美国立足为最高目标，所以多含辛茹苦，坚韧不拔，从低端、低回报、劳动密集型实体出发，以便掘取第一桶金，然后向社会上层攀升。

这种情况下，他们从事的商业活动有很强的过度感，也不追求可持续性，可以说，只是养家糊口、在这个城市立足下去的工具。他们用一个小生意养家糊口，给自己争取移民身份、给自己的家庭带来向上攀升的阶梯。仅此而已。

但是今天的中国移民跟以前不可同日而语，他们资金雄厚、眼界开阔，来到这片土地上并不希求留下来的机会，反而更看重这片土地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机会。主客体的角色发生了变化，他们对怎么经营自己的事业也有了不同的规划，反过来，这种规划也为纽约注入了新的活力和商机。

不仅仅是来自中国的移民有这样大的变化，整个纽约的移民构成也发生了变化。相比较20世纪八九十年代，如今新的企业家移民越来越多，而且几乎全是来自富裕国家，大部分来自欧洲、日本和中国。他们带来大量的资金和独特的文化，涉足高档服务业和奢侈品行业。

时代越来呼唤个性化和小众，最有生意头脑的商人都以抓住夜生活的商机为目标，大型的连锁店在纽约虽然依然占据着最昂贵的地区，第五大道摩肩接踵的奢侈品商店依然有自己络绎不绝的客源，但是时尚有品味的小众商店也生机勃勃的生存着，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活力和前景。

这个时候，我们不妨举个例子，说说曼哈顿下城紧邻唐人街的奥查德街。

奥查德街十分狭窄，只有六个街区长，从北边临近东村的休斯顿街（Houston Street）到南边唐人街边界的迪威臣街（Division Street）。它是下东区最著名的商业街道，布满玲珑剔透的精品店和小酒吧，这个社区的居民几乎都是源于欧洲移民的浪潮，也包括拉美和亚洲的移民，以及“新波西米亚”艺术家和充满创意的新新人类。

但是以前的奥查德街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它又挤又乱，毫无章法。文学评论家欧文·豪（Irving Howe）曾经用过很尖锐德语言描述过20世纪第一个十年里德奥查德街，他说：“这里乱七八糟的，很难让人喜欢。公寓里挤满了过度拥挤的大家庭，所有人都在疯狂地抢占空间。”

大街上，除了犹太人的肉店、糖果雪茄铺子、各种各样的廉价零售店铺之外，还有小蜜蜂一样的小贩在满街飞舞，他们激烈地叫卖，让整个街头更加拥挤不堪。在大多数美国人眼里， 奥查德街象征着肮脏吵闹的犹太裔贫民区。

在20世纪的五六十年代，纽约城市规划委员会终于看不下去了，他们联合当时勇于创新的市长，决定大干一番，将这一区域变成现代化的改造对象。借助联邦基金和市基金，他们拆除了乱七八糟的分租公寓，启动高层住房项目，他们甚至禁止了手推车和街头贩卖活动。

政府的这两项措施，导致居住人口的减少，食品商店的关闭，但是却引发了另外一个良性后果，就是高端零售商和服务业集中出现了。

因为街道被整治规划了，导致街面干净整洁更加吸引人，房东对房屋的租赁也必须通过政府的许可，一些低端的生意因此被淘汰了，小型博物馆、礼品屋、酒吧、有个性的咖啡馆迅速涌进来，很快，奥查德街就便成了文化消费的目的地。而这种氛围又反过来鼓舞了这条街上的产业链条，越来越多的游客被吸引过来，更多资金雄厚的时尚精品店和踌躇满志的大厨来到这里，人们发现，抓住夜生活才是商机所在，因为这种商业模式是最符合纽约精神和整体形象的。1990年以前，这条街还没有像样的吃饭的地方，但是到了2015年，6个街区就有18家餐馆和9间酒吧，还包括7家画廊。很大一部分商家通宵营业。

在过去的十年里，奥查德街和整个下东区新开的精品店数量显著增加，他们纷纷来自世界各国，针对不同的客人提供私人定制，在这里，你看不到千篇一律的商品，原创性和个性审美才是主流。

每年5月，这里都会组织春季艺术月，商家会在这一个月里尽可能地展示独特文化，只有在纽约，你才有可能看到最偏远地区的文明。在9月纽约时装周期间，他们还会组织艺术时尚之夜，届时来自世界各地的设计师，将会与本地的设计师一起参加街头联欢，为纽约夜生活带来独一无二的色彩。

纽约，是城市两面性的最好范例。她的白天属于金融和政治，是刚性的，是鲜衣怒马，是世界之巅。但是，到了夜晚，纽约是属于文化和艺术的，是柔性的，是和煦柔风，七彩斑斓， 没有任何进攻性，反而产生一种温存的包容性。

这种柔性不仅为城市带来色彩，也贡献了纽约服务业43%以上的销售额，而对于一些下午六点才开门的小酒馆来说，夜晚才是关键所在，掌握了夜晚，就掌握了一切。

纽约的夜生活就是从这两个方面彰显自己的独特性的，艺术和个性。其实，这未尝不是夜生活文化的方向所在，基本上，每一个城市，你有了自己的个性，有了自己的审美，你的夜生活就水到渠成了。

此为鬼虎子著作《夜间经济学》的连载，此文选自第三章《夜经济与城市——嵌入当地商业生态是王道》，本文有删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