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世遗 | 开闽王传奇

　　公元885 年，一支来自北方的移民队伍来到福建，他们在远离家乡数千里的异乡创立了一个存在60年的政权，这简直是一首可以与荷马史诗类比的传奇故事，这一故事的主角即为闽王王审知。今天的福建人中，有许多是这一批移民的后裔。

　　中国人是一个安土重迁的民族，唐末中原的光州、寿州移民大举入闽，与当时的形势有关。其时，震撼全国的黄巢起义刚刚结束，在中原地区，大小军阀厮杀火拼，导致祖国的大好河山满目疮荑，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在逐鹿中原的军阀中最为强悍、也最为凶残的是蔡州节度使秦宗权。他所过州郡，无不残破，“车载盐尸以充军粮”。有一次，秦宗权向光州刺史勒索兵员和粮草，王绪无法供应，秦宗权便调发军队攻打光州。闻知杀人魔王要来扫荡的消息，王绪辖下的光州、寿州百姓人心惶惶，王绪乘机以州兵五千驱赶二州吏民渡江南下。

　　王绪渡江后，转战江西的江州、洪州、虔州等地，于光启元年（885）进入福建，“陷汀、漳二州，然皆不能守也”。当年的福建汀州、漳州被视为南方瘴疠之地，山道崎岖，人烟稀少，而王绪又施行掠夺政策，百姓畏而避之，这样，王绪部众在这里遇到很大困难。然而，面临这种形势，王绪不是激发众人共同克服困难的决心，而是下了一条严酷的军令：不准携带老弱病残家属，违者斩! 企图用这个方法来加快行军速度。这条命令非常不近人情，光寿移民扶老携幼南下，他们中间有许多老弱病残，假使把他们抛弃在异乡，除了死，他们还有什么路可走? 因此许多人冒着生命危险，仍然私自带家属行军。其中便有被誉为“王氏三龙”的固始县兄弟仨：老大王潮、老二王审邽、老三王审知。他们将老母亲藏在军中。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很快被王绪发现了，他将王氏三兄弟招入中军大帐，责备他们：“军队皆有军法，没有法就没有军队，你们违反我的军令，我的军法还能执行吗?”王潮气愤地回答：“每个人都有母亲，将军为何让人抛弃自己的母亲!”王绪看他们敢顶撞自己，大怒，威胁要杀死他们的母亲。王潮兄弟答道：“你既然要杀我们的母亲，还请先杀掉我们三人吧!”这时，众将士都为王潮兄弟抱不平，他们恳请王绪宽恕王潮兄弟，王绪见众怒难犯，只好怏怏地放了王潮三人。

　　王绪任光州刺史前原为寿州城中一个屠夫，他与妹夫刘行全趁唐末大乱起兵，趁机攻占光州、寿州，于是，王绪从屠夫一跃为光州刺史。他骤升高位，经常疑神疑鬼，生怕别人取而代之。有一个江湖术士告诉他：“军队中有‘王者之气’，将来会有人突然高升取代你。”王绪越发不安，开始以各种借口诛杀部属，凡是被王绪认为才略、勇力超过自己的人，或者仅是外貌出众的人，无不遭到毒手。甚至和他一起起兵的妹夫刘行全也被他杀了。这搞得王绪军中人人自危。也许有人会有疑问，为何王绪不把屠刀对准王氏三兄弟呢？这是因为王氏兄弟仨里的老大王潮曾是县佐史，在王绪军里任军正，是一个武人群里的“文官”，老二王审邽是个通春秋的读书人，老三王审知虽是军人，但乳臭未干，所以，王绪不把他们放在心上。当然，随着时局的发展，王绪以后会不会杀王氏兄弟仨，这是谁也说不准的事。所以，王氏兄弟也在军中秘密串联反王绪势力。在军队开往南安的途中，王潮找到前锋将，对他说：“我们这些人离开祖先的坟墓和妻子儿女做强盗，都是王绪逼迫的，可是，今天王绪滥杀部下，军中杰出的人几乎都被他杀光了，你的须眉如画，骑射技术超人，又担任了前锋将，我实在为你担心。”前锋将被王潮说出心中事，堂堂男子汉不禁流下眼泪，他哽咽着握住王潮双手，请他出个主意。于是，王潮筹划了一个兵变计划，他和前锋将率几十名精兵埋伏在竹林中，待王绪来到，发动突袭，捉住王绪。他们将王绪反缚以徇军中，士兵群起欢呼，兵变获得成功。

　　事件发生后，为首的几个人聚在一起推选新的首领。王潮推荐前锋将，可是，前锋将坚辞不干。于是，他们举行了一个神秘的“拜剑选帅” 仪式。他们将一把宝剑插在米堆里，按照顺序拜剑。轮到王审知下拜时，一个奇迹出现了——宝剑忽然跃出米堆! 士兵欢呼雀跃，认定王审知是真命之主，王审知自以为年轻，不堪重任，推举王潮任统帅。一支军队有了众望所归的领袖，便获得了新生。

　　王潮执掌军权后，很想有一番作为，他整顿军纪，声称打回家乡光州，于是，他们继续北上。部队行至沙县境内，被一队携带酒肉前来慰劳的百姓赶上。原来，泉州百姓在刺史廖彦若的压榨下，苦不堪言，他们“闻潮治军有法”，便派出张延鲁等人前来邀请王潮攻打泉州，赶走廖彦若。王潮慷慨允诺，派王审知为先锋，率军掉头南下，围攻泉州。经过整整一年的战斗，王潮终于在光启二年(886) 八月攻克泉州，杀死廖彦若，控制了泉州与漳州大片地方。

　　唐昭宗大顺二年(891)，即王潮占据泉州后的第五年，福建的政治形势发生很大变化。福建观察使陈岩病死，他的妻弟护闽都将范晖策动士兵拥自己继位，自称观察使留后，控制了陈岩原有的统治范围。范晖骄横不法，目空一切，陈岩的老部下对他很失望，其中一些人便来投靠王潮，劝王潮举兵攻打范晖，统一福建。唐昭宗景福元年(892) 三月，王潮委任堂弟王彦复为都统，三弟王审知为都监，率领泉州兵攻打福州。这是一场顺应民心的统一战争，老百姓纷纷自请为大军送粮，“平湖洞及滨海蛮夷皆以兵船助之”。经过几个月的角逐，福州逐步合围。

　　在这几场战斗中，年轻的王审知崭露头角。审知出生于咸通三年(862)，时年三十。他的长相十分俊美，“身长七尺六寸，紫色，方口、隆准”。因为他常骑着白马作战，便得了一个潇洒的雅号——“白马三郎”。白马三郎原为闽人尊奉的一尊神，他是汉代闽越王郢之子，曾经射死巨鳝，为民除害。人民把王审知比作“白马三郎”，其中大有深意。王审知作战十分勇敢，每仗冲锋陷阵，无坚不克，敌人望见“白马将军”的旗号，往往闻风而溃。

　　可是，泉州兵在攻打福州城时遭到挫折。当时的福州城是国内唯一的一座砖城城墙分外坚固。九龙军凭城坚守，王彦复和王审知久攻不下，信心发生动摇。这时，他们又听说与陈岩有姻亲关系的浙江威胜军节度使董昌派出五千援兵前来支援范晖，便向王潮要求撤军，以图后举。王潮深知战争已到最后的关头，谁能坚持下去，便能获得胜利，因此，他拒绝了王彦复与王审知的请求。二人信心不足，又要求王潮亲赴前线指挥，并增派援兵。王潮答道：“兵尽添兵，将尽添将，兵将俱尽，吾当自来。”表示了不惜一切代价攻下福州城的决心。王彦复和王审知无法，只好继续进攻福州城。不过，他们毕竟是勇敢战士，为了鼓励疲劳的士卒，冒着箭雨，亲临城下指挥攻城肉搏战。范晖在泉州兵的攻击下，终于坚持不住了。景福二年(893) 五月，范晖因城内粮尽，弃城而逃，被海边的民间武装杀死。浙东的援军听到这一消息，只好踏上归程。王潮进入福州城，自称福建观察使留后。十月，唐朝廷正式任命王潮为都团练观察使。王潮攻克福州以后，福建境内已没有能与他相抗衡的力量。长期在观望中的汀州刺史钟全慕便顺应大势，投降了王潮。在闽北建州境内，徐归范起兵攻打建州刺史熊博，并降于王潮，被封为建州刺史。福建完全统一。后来，唐朝廷授王潮为威武军节度使。第二年，王潮病逝，在军中很有威望的王审知顺利接任威武军节度使，从此开始了王审知治闽的29 年历史。（徐晓望）

　　——（摘自《闽都文化》2017年第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