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现场】拳拳父子情--朱自清《背影》散文浅析 作者:杨宇明

《文学现场》栏目

由济宁市作家协会主办

山东省作家协会主席黄发有 为《文学现场》栏目题词

拳拳父子情

----朱自清《背影》散文浅析

□杨宇明

1925年二十七岁的旧时代知识分子朱自清，在搬出扬州父之家，携妻儿迁居杭州教书时，接到当时已五十六岁的父亲朱鸿钧的一封来信，信中谈到自己贫病老弱，颈疾缠身，只是牵挂长孙，可能将不久于人世云云。回想自己四年来与父亲的隔阂，眼见作为长子的朱自清，并未尽到孝子的责任和义务，读着父亲的倾诉，不觉潸然泪下。

人静夜深，朱自清提笔写下了这篇怀念父亲的散文《背影》，文中记叙了1917年十九岁的他，为了尽早为家庭分担点儿责任，提前报考了北大哲学系，临行前父亲不放心他独出远门，亲自送他到浦口火车站的回忆。

“进了车站。我买票，行李太多了，得行些小费。父亲忙着和脚夫讲价。我当时聪明过分，总觉他说话不行，非插嘴不可。但还是他讲定价钱；就让我上火车。我拣了靠车门的位子；将他给我的紫毛大衣铺在坐上。父亲叮嘱我路上小心，夜里机警点，免受凉。又让茶房好好照料我。我暗笑他迂腐；茶坊只认钱，托他是白托！而且我也不小的人了，还不回料理自己？唉，现在回想，那时真是自作聪明了！

“父亲朝车外看了一眼：我去买几个橘子。你在此地不要动。我望那边月台栅栏外，有几个卖水果的。要想到那边月台，须迈过铁路，先跳下这边月台，再爬上那边月台。父亲身体发福，胖人来回攀上爬下自然费力。本来我想去买，他不肯，非要自己去。看见他戴着一顶黑帽，身着黑马褂，青布棉袍，蹒跚地爬下月台，尚不多难。但他回来，过铁路再攀上这边月台，就绝非易事。只见胖大的父亲用双手扒住月台边沿，双脚向上圈缩；肥胖身子向左略微倾斜，费力爬下的样子。此时父亲的背影填满了我的眼眶，酸楚的泪不觉流了下来【注：第一次流泪】。我赶忙檫了一把泪，怕他瞧见，更怕别人看见。不一会儿，父亲已抱着一大衿朱红的橘子望回走。过铁道时，他将橘子散放地上，先慢慢爬下，再抱起橘子走。到这边月台前，我赶紧去扶他。回到车上，他将橘子全放在皮大衣上。又弹弹身上的泥土，轻松似的说，儿子我走了；别忘了来信！

“等父亲背影融入来往的人群里，看不到时，我才入车厢坐下，于是，我的泪又止不住流出来【注：第二次流泪】。

“几年来，我和父亲为生计各自东西，难有见面。家里生活是度日如年。他少年为谋生出外，独力支撑，干了诸多大事。岂知到老却这般颓唐！触目伤怀，他常常情不自已。抑郁于中，发火于外；常为一些家庭琐事发怒。他和我的父子情渐不同往日。

“最近两年的不来往，他终于忘却我对他的不敬，总是牵挂着我，惦记着长孙。我来北京后，他给我来了一信，说道：为父身体平安，惟膀子疼痛难忍，举箸提笔，诸多不便，大约去期不远矣。每当读到此处，晶莹的泪水里【注：三次眼泪】，我仿佛又看见父亲肥胖的身躯，青棉袍，黑马褂的背影。唉！我不知何时再能与他相见？1925年10月在北京

读到这里，也许你觉得儿子对父亲的关爱无微不至，感动的儿子常流泪。其实，并非如此。当年十九岁的青年朱自清，可能并没有流泪。这泪是在他五年不与父亲来往，把这二十七岁时的感情之泪，洒在了背影这篇散文中。这是他对父亲的愧疚吗？是对父亲的感恩吗？也不竟然。因为这是两代人的思想意识的碰撞，是封建守旧观念和新知识分子维新变革的世界观的斗争，产生了父子俩的对抗和隔阂造成的。

据说当年《背影》发表三年后，躺在病床上的父亲朱鸿钧才知道。他让其三儿从街头买回报纸，他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慢慢挪步到明亮的窗前，颤巍巍地用双手戴上老花镜，哆哆嗦嗦地拿着文章读起来，读到动情处两眼禁不住老泪横流，模糊了他的双眼。这泪水里有对儿子的成功的喜悦，更多的是多年来没有尽到一位父亲的责任而悔恨内疚。

朱自清用背影为题，撰写这篇动人的记叙家庭亲情的回忆，来教育天下的父亲，为人之父应当如何去做？如何担当？为家庭，为儿女？但背影里记叙又寄寓着一番耐人寻味的哲理。

从背影里你可看到一位怀着慈爱之心的父亲，对儿子远走他乡的牵挂、眷恋和关爱，但这都是表象；另一面从背影可以看到父亲的前身，这前面的身影，却是对一位封建专制的严苛家教管束的卫道者，一日辉煌就变得贪婪无度，妻妾成群，骄奢淫逸，挥霍终日，不顾家庭妻小，只追求个人贪图享乐，荒废人生的父亲的强烈谴责和鞭挞。在朱自清幼年的记忆里，他写就一篇作文，受到新学先生的称赞。但回到家拿给父亲看后，却因违背他的封建礼教，不顾儿子的苦苦哀求，竟一火焚之，严重挫伤了朱自清幼小的心灵。

这有必要了解一下朱自清的父亲朱鸿钧的历史背景。朱鸿钧，1869年出生于清朝晚期慈禧太后执政的同治年代，少而就学四书五经，三纲五常，满脑子受朝廷恩泽，倡尊卑有序灌输其身，长而先后到外地做官，最终在徐州做过管酒烟的肥差官吏。

1901年三十二岁的朱鸿钧由东海上任 扬州府 的 邵伯镇 。两年后，携家移居 扬州城 ，定居这里。最后在徐州做到徐州榷运局长---俗称“烟酒专卖局长”，又续娶了一房姨太太，老家江苏宝应的潘姓姨太太得知此事后，跑到徐州大闹。这一闹，就把朱鸿钧的“差事”给闹“黄”了。那年五十四岁的朱鸿钧，自徐州丢官，便仕途坎坷、生活渐拙、变得颓唐，连个退休金也着落。1945年4月9日朱鸿钧在贫病交加中逝世，终年76岁。

从这些资料，不能看到作为封建卫道士的朱鸿钧，中年时官运亨通，享尽了人间奢华，妻妾成群，挥霍无度，难免到老攒不下万贯家产，留给儿孙们。所以在朱自清发薪水时，贫穷的他竟以“父花子的钱天经地义”为借口，通过与校长的私交，在儿子不知情时，拿走了朱自清辛辛苦苦一个月挣到的工钱。继而在父亲妻妾的挑拨下，加上侵犯了他的劳动成果权【注：即生存权】，才产生了父子两代人的严重隔离。这种感情的伤害，终于造成朱鸿钧到死也没有见到朱自清一面。

《背影》文中也透漏了某些家境穷困潦倒的实情。

“年冬，祖母殁，父亲的差使也黄了，实乃祸不单行。我自北平到徐州，盘算跟父回家奔丧。到徐州见了父亲，眼见满院狼藉的东西【注：树倒众人推，妻妾佣人一抢而光】，又思念奶奶，不禁流下伤心的眼泪。父说：今事已此，不要难过，上天无绝人之路！　　回到扬州变卖典质，尝还亏空；举债办了丧事。这样的日子，生活光景惨淡，一半丧事，一半赋闲，毫无生计来源。丧事毕，父亲要去南京谋事做，我回北平继续读书，便同行。

1898年出生的朱自清，是一个旧时代的文人，1919年二十一岁时，受西方莎士比亚十四行自由诗的影响开始发表新诗歌。二十三岁入 文学研究会 ，成为“为人生而诗”的代表作家。二十四岁与教育家叶圣陶先生等创办了新文学史上第一个——《诗》月刊，倡导新自由体诗。次年，长诗《 毁灭 》发表，引起诗坛广泛注意，继而《 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 》发表，誉为“白话美术文的模范”。1924年，诗文集《踪迹》出版。二十七岁应聘清华大学，任中文系教授。创作由诗歌转向散文，同时研究古典文学。日本侵华东三省，北平“三·一八”惨案后，他撰写《执政府大屠杀记》等綮文，声讨北洋军阀政府暴行。三十岁第一部散文集《背影》出版。1930年，代理清华大学中文系主任。次年，留学英国，逗留漫游欧洲数国，受西方先进文化影响，著书带有明显的变革思想意识的《 欧游杂记 》和《 伦敦杂记 》。1932年三十四岁回国，继任 清华大学 中文系教授兼系主任。“一二·九”学潮运动中，他与学生一起游行抗议政府镇压学生运动。抗日战争爆发后，随校南迁重庆，任 西南联大 教授。1946年10月国共和谈时返北平，在校主编民主进步人士《闻一多全集》【注：被国民党反动派暗杀】。同时，积极参加北平各项民主求生存活动。

他的散文亮丽清新，用笔不多，几近白描。善于用文字描写人物，给人难以磨灭的记忆。

朱自清晚年受经济条件的制约，不注重饮食卫生健康，长期胃病折磨着他，加之承其父亲的秉性，娶妻纳妾，一家15口人，全靠他一人独撑，使其精力交粹，自然损减了寿命，他只活到父亲朱鸿钧的三分之二年纪，就撒手人寰，实乃文坛可惜可哀。1948年8月12日朱自清先生因胃穿孔病逝于北平，年仅差三个月不到五十岁。

今年是朱自清先生122岁的诞辰之日。回顾他的一生，我们看到他是一个旧时代有进步思想、观念意识较为前卫的新知识分子。是中国共产党团结凝聚和依靠的多党派合作的进步人士，是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的新生力量。纵观历史发展，旧中国，旧知识分子是没有好日子过的，只有共产党能够救中国，新中国知识分子才能享受到幸福生活。

名人曰：父亲像一山峰，历经沧桑风雨呵护着妻儿；父亲像一翰海，心胸宽广容忍孩子叛逆的任性；父亲是一灯塔，时刻照亮孩子的心斐，引导他们寻找安全、光明的人生旅途和幸福。父亲节到了，愿天下的父亲，节日快乐！身体健康！生活幸福美满！笔者谨借这篇短文来纪念朱自清先生的敦厚、孝道和为人，使我们懂得如何才能做好一位新时代的父亲？

简 介

作者：杨宇明

作者简介:杨宇明 作家，主任记者，山东千里狼影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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