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8月25日,著名女作家戴厚英和她的侄女在上海凉城新村寓所遇害,噩耗传出,震动舆论,海内外新闻传媒非常关注这一重大命案。
戴厚英,当时是复旦大学分校上海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在她的《人啊,人!》和《诗人之死》曾经作为唤醒人性的优秀作品风靡一时,然而她却最终倒在了人性之恶的血泊中,被一个她给以很多帮助的同乡(来上海打工的社会青年)杀死了。
戴厚英的《人啊, 人!》 出版以后,轰动文坛,先后累计加印10次, 总印数不下百万册。《人啊, 人!》 成为新时代人道主义的宣言,而家喻户晓。当时上海还有这样的一个传 说:一对新婚夫妇回娘家,新娘子到家里看到一本《人啊, 人!》就手不释卷,通宵在娘家把书看完。而复旦大学老教授朱东润先生,还不无幽默地见到戴厚英便喊她为“人啊人”。 可见《人啊,人!》当时的社会影响有多大。
戴厚英八十年代是宣扬人道主义的 “先锋 ”,岂不知原来却是批判人道主义的“小钢炮”。当时还只是华东师范大学的一个学生的戴厚英,在一九六零年二月二十五日上海作协召开的大会上,批判了自己的老师钱谷融的 《论 “文学是人学 ”》中的人道主义思想, 慷慨激昂的发言使她在文艺界获得了名 噪一时的 “小钢炮 ”的 “雅号 ” 。
华东师范大学教授著名文艺理论家钱谷融在《关于戴厚英》中这样记述自己的学生:
“厚英是我的学生 , 但在班上我对她并无印象 。我是在六十年代初上海作协有名的四十九天大会上 , 她上台批判我时才认识她 的 。 她在会上是如何批判我的,我已完全不记得了 。当时发言批判我的当然不只她一个 , 她表现得比较突出的一点是 , 其他人在发言中对我总还是以先生或同志相称 。唯有她,却是直呼其名 。”
“我所熟悉的许多文艺界的朋友 , 对厚英几乎很少好评 。 我的这些朋友 , 我觉得 并不是特别偏狭而不知宽容的人,我想厚英一些言行 , 一定确有令人难以谅解的地方。”
沙叶新和戴厚英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的同学,沙叶新评价当时的戴厚英,锋芒毕露,咄咄逼人,有“小钢炮”之称。沙叶新亲眼目睹了戴厚英挥臂发言的批判威力:能言善辩,锐不可当,口角寒风,令人战栗。
沙叶新在读了戴厚英的小说《人啊,人!》以后被震撼,感受到戴厚英的反省与忏悔。沙叶新还亲耳听到戴厚英对当初批判人道主义一事再次忏悔,亲眼看到她向当年她批判过的老师钱谷融先生当面道歉。很感动。(沙叶新《革命"小钢炮"戴厚英的真诚忏悔》)
戴厚英,为什么从原来的人道主义的“小钢炮”变成了人道主义的呼唤者和信奉者?
戴厚英在《人啊,人!》的后记中写道:在历史面前, 所有的人一律平等。 账本要我自己清算。灵魂要我自己去审 判 。双手要我自己去清洗 。上帝的交给上帝。魔鬼的还给魔鬼 。自己的, 就勇敢地把它扛在肩上, 甚至刻在脸上! 我走出角色, 发现了自己。原来, 我是一具有血有肉 、有爱有憎 、有七情六欲 和思维能力的人 。我应该有自己的人的 价值, 而不应该被贬抑为或自甘堕落为 “驯服的工具 ”。 一个大写的文字迅速地推移到我的 眼前:“人 ”! 一支久已被唾弃、被遗忘的歌曲冲出了我的喉咙 :人性 、人情、人 道主义 !
戴厚英当年也是一个充满革命激情的热血青年,紧跟时代的大潮,同样被无情抛弃。著名诗人闻捷被批判,戴厚英正是批判小组成员。闻捷的爱人自杀身亡,戴被派去看闻捷,谁能想到戴厚英居然爱上了诗人。在荒谬时代结局可想而知,闻捷自杀。
戴厚英后来自己开始反省和忏悔,“我做过‘大 批判’的‘小钢炮’,当过‘红司令’的‘造反兵’。……然而,我毕竟是人,我的感觉还没 有麻木,因而能够感到道路的坎坷,看见人们身上的血迹,脸上的泪痕。”
“ 我确实有错, 错在几十年来把脑袋交给别人了。 我没有想到自己也是一个人, 也有头脑, 而且是相当聪明的头脑。 我要对自己负责, 从那以后,我要用我自己的 头脑思考, 自己的眼睛观察, 自己的声音唱歌, 我谁也不崇拜了, 从自己看到我们这一代人, 其实别人也有这样的痛苦, 不过程度不同、 表达方式不同罢了, 整个我们这一代人给坑了, 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 应该把我的思考写出来。 ”
戴厚英的特殊经历和身份转换,在文学界是必然一个充满争议的 “是 非 ”人物,正如她自己所说:“多少年来我一直像一团迷雾中的鬼魂, 让人抓不住、看不 清 。有人把我想象成天使, 封我为 `伟大 ' , 许我以 `不朽 ' , 又有人把我描绘成魔鬼, 指我为`孽种 ' , 判我下地狱 。”
《人啊, 人 !》出版后,先由上海报刊发起批判, 然后波及到全国各地掀起一股批判戴厚英的风潮,连续几年都被批判。学校还罢免了戴厚英的文艺理论教研室主任的职务, 有一段时期还取消了她上课的资格 。
激烈的批判反而使《人啊,人!》这本书引起了国际上的注意。美国出了烫金精装本,香港出了两种版本,法国、日本、联邦德国都出了译本。里根总统访问复旦大学时,有关接待文件上专门写了一条:“如果外国记者问起戴厚英,就说不知道。”
戴厚英说,上海一位作家曾讲,报纸上批戴厚英,反而把她批出名了,今后关起门来批!
戴厚英在她的 《性格 — 命运 — 我的故 事》后记中直白她的 “ 忧 国优 民 ” 的情怀,“作为一个中国的知识分子,我一生也未能摆脱忧国忧民的情怀和以天下为己任的雄心。”
” 当有人恶意攻讦大陆文艺界 时,她只慨叹说 :“这些人的看法未免太肤浅了。黑暗与光明,绝望与希望,都是一个铜板的正反面。之所以看到黑暗,正因为心里怀着光明。” 这些就是戴厚英在香港说的。(柯达《我看到的戴厚英》)
“之所以看到黑暗,正因为心里怀着光明”,戴厚英否定自己反省历史,体现的是一种爱国主义情怀。戴厚英说过: “在国内我批评起来绝不留情, 可是一出国门, 我绝不说祖国一句坏话。”
有一段时间不让戴厚英与外国人接触,她说 :“我对上海是有意见的。对知识分子应该有基本的估计,在我国,有责任感的作家没有一个跑到外国去的。音乐家有,画家有,但作家没有。”
“我只是一个作家,我只想以我的笔和作品为中国人服务”,戴厚英的回答铿锵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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