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图文原创:人生边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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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偏题
高考成了别人的高考。
最终,他成为一个陪考的——
谁让他作文写走题呢。
那是一篇半命题作文,材料如下:
一人一年栽三棵树,一座山需要十万棵树,一个春天至少需要十三亿棵树……
题目是《如果……》
他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提笔写了篇《如果大雪封门》。
虽然文章中也提到种树,但南方没见过雪的阅卷老师,依然对他作文中的神奇逻辑全无头绪。
就这样,一百五十分的卷子,他连半数都没拿到。
大学无望,但人生还是有指望的,不过转个方向而已。
他转身去了北京。
02
鸽群
选择去北京,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在中国,随便找一个人,问他想去哪里,大抵得到的回答会是北京。
当然,本身已经在北京的,或者曾经去过北京的,除外。
第二个原因,他去北京是有奔头的——
他的叔叔,多前年与人打斗,慌乱中以为出了人命,当夜扒火车一路向北。
就是这个叔叔,到北京后就没回去,时不时还有钱寄回家。
显见着是发了,至少在北京的日子过得不差。
感觉归感觉,真到了北京,真见到叔叔,他才知道真相是什么。
他的叔叔,他以为在北京西装革履发大财的叔叔——
不过是在广场养鸽子的!
养鸽子咋啦,别瞧不起养鸽子的。
叔叔告诉他,能在广场养鸽子放鸽子,一般人还真没这运气。
这差事,跳过表面的不起眼,内里其实很有赚头。
首先,广场养鸽放鸽是公益事业,上面是会拨款的。
其次,可以正大光明地搞创收,别的不说,卖鸽粮,一袋卖一块五,卖多少,都是自己的。
听起来真不错。
他去的正是时候,彼时叔叔鸽子太多,忙不过来。
叔叔将两笼鸽子丢给他,说好只收他鸽粮提成,每袋五毛。
其他的,一概不用管。
简直是空手套白狼,轻轻松松便在北京扎下根。
谁让他有个广场养鸽子的好叔叔呢!
03
大雪
听起来他在北京似乎还不错,但那只是听起来。
对于混迹北京的人来说,谁都知道一件事——
在北京,自己管自己的人,绝大部分都管不好。
管不好又怎样,能凑合下去,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觉得自己是满足的,除了觉得北京有点儿冷。
这也没办法,谁让他是个怕冷的南方人呢,对着北方人说自己怕冷,多少还有点难为情呢。
怕冷归怕冷,但他顶希望能下一场大雪——
那种能把整个城市覆盖的大雪。
彼时,站在某个高处,目之所见,将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将是银装素裹无始无终,将是均贫富等贵贱,将是高楼不再高、平房不再低。
北京,将彻底变成童话中的世界。
清洁,安宁,饱满,祥和。
每一个穿着鼓鼓囊囊棉衣走出来的人,都像是彼此的亲戚。
那样的日子,想有多好,就有多好。
他会踩着厚厚的大雪,听脚下咯吱咯吱,然后,把整个北京城走遍。
按说,他这个愿望应该不难达成。
毕竟,北京这么冷。
毕竟,北京哪年没落过雪?
不落雪,那还是北京的冬天吗,那和他温暖的南方老家,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是这样一心一意地盼着下雪,下一场像样的北京的雪。
可是,好像老天也在作弄他,或者说,是在考验他。
他头顶上的天,总是蓝的,云也总是白的。
西伯利亚的寒流来是来了,但除了冷上他一阵,带走点脏东西,就什么也没干。
这让他不免有些郁闷。
郁闷的事还有他养的两笼鸽子,也不知怎么搞的,总是少。
怎么看也看不住,也完全找不出是怎么少的。
再这样下去,他连在北京继续呆下去都是个问题。
大雪,封门的大雪,什么时候会来——
他和他的两笼鸽子,能撑到那一天吗?
04
大雪
在最没有想到的时候,雪来了。
一夜起来,天地全白。
“快,快,大雪封门!”
他穿着短衣从被窝里跳出来,赤脚踏入积雪,用变了调的方言嗷嗷乱叫。
来了,终于来了。
那一刻,他团起一颗雪球,一点点咬,一点点吃进自己的肚子里。
“这就是雪,这就是雪。”
他喃喃着,感觉胸间有万马奔涌,世界终于恢复她该有的肃穆庄严。
徐则臣的《如果大雪封门》描写他的故事,一个渴盼大雪封门的南方游子,他渴盼的,又岂仅仅是雪呢?
故事中的他,在真的等到大雪封门的那个时刻,一定会想起曾经的考场,想起他那被判为离题的文章。
以及,他那似乎因此离题的人生。
鸽群飞过,大雪封门,谁在走向谁的宿命。
而大雪到来,其真正的意义在于,它如此朴素而又认真地昭告天下,又如此雍容祥和地抚慰了一切。
人生君说
“大雪封门,天下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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