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土耳其裔——在安卡拉的影响下成长

提到法国移民，北非裔和法属撒哈拉以南非洲的黑人群体是最容易被想到的两个族群。然而，在法国，还居住着相当数量的土耳其裔居民。这一部分居民较少受到关注，但伴随着土耳其在地区和国际事务的参与越发高调，和埃尔多安政府治理下土耳其不断增加的国际影响力，这一群体在近年来变得越发活跃，而他们中许多人和他们祖辈的国家的纽带相较法国其他移民群体则更加强韧。

法国的土耳其裔包括了以下族群：占大部分的土耳其族，库尔德人、土耳其亚美尼亚人和希腊人、土耳其塞法迪犹太人。由于土耳其族占移民的绝大多数，又与土耳其的关系十分密切，我们在这里主要讨论土耳其族移民的状况。

一、 法国土耳其裔移民简史

土耳其裔在法国的出现可以追溯到奥斯曼帝国时期。少量奥斯曼帝国的商人和桨帆船奴隶来到法国生活，当时的马赛被称为“土耳其城”。

20世纪60年代，德国、法国等西欧国家经济高速发展，催生了这些国家对廉价劳动力的大量需求。1965年5月8日，法国和土耳其签署了双边劳工协议，在1975年已经有超过55000名土耳其劳工居住在法国。起初，土耳其劳动力不被允许在法国定居，在工作到一定期限后是需要返回土耳其的。

20世纪70年代，法国允许以家庭团聚和庇护申请的方式让土耳其人前往法国定居。20世纪80年代，由于1980年土耳其政变，更多的土耳其人进入法国等欧洲国家居住。90年代，由于土耳其和库尔德工人党的冲突，一定数量的库尔德人和信仰伊斯兰教阿拉维派的土耳其人决定前往法国避难。

● 巴黎街头的土耳其食品店

相较于法国国内其他移民群体，土耳其裔法国人在历史、文化和语言上和法国没有联系，因此较前法国殖民地移民相比，更难融入法国社会。且这些土耳其移民往往来自土耳其农村家庭，因此非常保守、传统。鲁昂-诺曼底大学教授穆罕默德-阿里·阿肯哲（Mehmet-Ali Akıncı）分析说，土耳其侨民的身份是"建立在宗教、民族主义（土耳其性）和对该国的怀旧情怀等价值观之上的。“

二、 安卡拉施加的影响

一名法国高级官员指出：“安卡拉不会放过任何法国土耳其裔社区，尤其是那里的青年人。它的目标很明确：传播伊斯兰主义价值观，在“融入法国社会但绝不被法国社会同化”的原则下将他们和“土耳其祖国母亲”连结在一起，并在这类以保守著称的社区内维持选民基础。

最近几年，土耳其的传播攻势瞄准了依赖网络和社交媒体的法国土耳其裔青年们。法国政府相关人士表示：“我们观察到一些网站和网络社群活跃在互联网上，诸如‘土耳其人通讯’（Medyaturk）、‘复兴土耳其人’（La Renaissance turque）或‘红色行动’(Red’Action)，这些事实上都是土耳其政府和土耳其总统的传声筒。”

安卡拉对青年一代的影响尤其让法国政府担忧，因为这些站点传播的信息和穆斯林兄弟会在法国穆斯林社群中散播的信息如出一辙。除了新兴传媒以外，土耳其传统国家媒体，例如安纳多卢通讯社和土耳其广播电视台，在仍掌握土耳其语的年轻一代人中依然有着相当的影响。

除了传媒，宗教和教育也是安卡拉影响法国土耳其裔的重要两方面。据统计，由海外宗教机构派出的伊玛目中，一半是土耳其人，他们会负责教授土耳其语言和文化。这些来自土耳其的伊玛目是由土耳其伊斯兰事务联合会（Ditib）管理，而这一机构正是埃尔多安治下的土耳其宗教事务理事会的下属机构。2019年，法国情报部门负责人在议会调查委员会作证时表示，一些神职人员向孩子们灌输“他们的总统不是马克龙，而是埃尔多安”的思想。法国也对“信仰者之家”（Milli Görüş）表示警惕。该组织由埃尔多安之前的政治导师纳吉姆丁·埃尔巴坎（Necmettin Erbakan）发起，在否认“和穆兄会关联十分密切” 的指控同时将自身定义为“保守而传统”的组织。

● 梅斯市土耳其裔支持埃尔多安的集会

在教育方面，土耳其语言和文化教学由土耳其派出的教师教授，而法国政府无从管理教学的地点和内容。除此之外，一名专家指出，“教授的内容时常是亲土耳其、反亚美尼亚人和反库尔德人的。”在土耳其裔社区具有一定规模的法国东部，情报部门怀疑类似的教学内容在校外辅导机构中也常常出现。在斯特拉斯堡，土耳其和法国也在进行着无声的较量：一个用以培训伊玛目的学校（imam hatip）被建立，但法国立刻将这所学校取缔。

许多协会和组织在包括体育、文化和产业在内的不同的领域将土耳其裔青年人中具有极大的影响，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网络。一些协会还具有政治目的，例如和土耳其正义与发展党关系密切的泛欧主义游说团体“国际民主人士联盟青年运动” 。

还有一些组织，虽然和土耳其官方没有什么联系，但也带有浓重的伊斯兰主义或泛突厥主义色彩，而这些组织在土耳其境外的存在是受到正义与发展党执政的当今土耳其政府的默许的。其中最为著名的是“灰狼”（Bozkurtlar）。该组织是一个泛突厥主义的极端民族主义组织，成立于上世纪70年代的土耳其，敌对与土耳其和突厥人敌对的元素，包括亚美尼亚人、库尔德人和希腊人等。在最近的纳戈尔诺-卡拉巴赫冲突的同时，法国境内的“灰狼”组织成员策划了针对亚美尼亚裔的暴力行为，并在里昂市亚美尼亚大屠杀纪念馆外墙上涂写LOUP GRIS（法语：灰狼）的字样。2020年11月，法国宣布封禁该组织。

三、 小结

尽管在数量上和影响力上不及法国的前法属殖民地移民，法国土耳其裔仍是法国移民群体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相较于许多其他移民群体，法国土耳其裔移民更加难以融入法国社会，且对土耳其的认同感、归属感强烈。由于其穆斯林和突厥民族的双重身份，以及融入当地社会的困难，法国土耳其裔容易受到伊斯兰主义和泛突厥主义的双重影响，从而进一步将自身和法国社会割裂。埃尔多安治下的土耳其意识形态中伊斯兰民族主义逐渐占上风，加之土耳其政府试图加强对外文化和意识形态输出，使得法国土耳其裔更加朝安卡拉靠拢。

来源：费加罗报、世界报

编译：唐飞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