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周武成元年(公元 559 年),宇文赟生于同州,在他十四岁的时候,也就是建德元年(公元 572年)四月,宇文邕下诏立宇文赟为皇太子,确定了他皇位继承人的身份。
从法理上讲,宇文赟的继位没有任何问题,因为他是宇文邕的长子。不过宇文邕对这个儿子始终不太放心,宇文赟不傻不呆,为人机灵,但问题是宇文赟的人品有点问题。
和顽主高纬一样,宇文赟身边聚集了一伙善于拍马的帮闲,而且不喜欢学习,成天疯玩。在宇文邕东征讨伐北齐、宇文赟监国期间,这位皇太子就没少干缺德事。等宇文邕回京后,大将军王轨和宫伯宇文孝伯就向宇文邕告发太子失德,宇文邕见这小子不成器,气得臭揍了儿子一顿,宇文赟对王轨等人怀恨在心。
宇文邕曾经问过万年县丞乐运∶"你给朕说实话,太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乐运不像其他大臣在宇文邕面前说假话,他直截了当地告诉宇文邕∶"中人。如齐桓公得管仲则霸天下,得竖貂则乱国。"宇文邕无语,他上哪给儿子找管仲去?管仲是五百年一出的大圣人,他自己还想找管仲呢。
之前讲过,宇文邕有过换太子的打算,但其他几个儿子年龄太小,算来算去没合适的,宇文邕只好将就着,以后宇文赟能做成什么样,听天由命吧。
宇文赟继位后做的第一件事,是铲除他的政敌和仇人。宇文赟最大的政敌就是五叔、齐王宇文宪。宇文宪文武双全,是宇文家族第二代精英中的精英,但正因为如此,宇文赟才必须除掉五叔。
宇文宪为人正直,疾恶如仇,也因此得罪了宇文赟身边的佞臣,比如郑译、王端等人。这些人上蹿下跳,跟着宇文赟密谋除掉宇文宪。宇文赟安排自己的心腹、开府仪同三司于智(于谨之子)首先"告发"宇文宪谋逆,这就为随后除掉宇文宪找到了"合法"的理由。
宇文赟对外宣称要晋封宇文宪为太师,请五叔进宫受封。可能是闻到了什么异味,宇文宪不肯进宫,宇文赟骗宇文宪说不止你一个人来,所有亲王都到场,宇文宪这才稍放下心来。
等宇文宪忐忑不安地来到大殿时,确实看到诸王都来了,但唯一被内侍引到殿内见驾的却是自己。宇文宪刚踏进殿内,就被埋伏好的武士一举拿下。宇文赟吊儿郎当地坐在御床上,让于智出来,"揭发"宇文宪的罪行。
宇文宪当然不服,当场驳斥于智,但于智只是宇文赟的一颗棋子,宇文宪来了,就别想活着出去。宇文宪自知不免,气得把玉笏摔在地上,大骂∶"死生有命,一死何惧!奈何社稷毁于小人之手!"宇文赟懒得听这些刺耳的话,一挥手,武士用力绞死了宇文宪。
宇文宪和宇文赟没有私仇,仍不免一死,更何况那些曾经得罪了宇文赟的王轨、宇文神举等人,一个都跑不了。头一个挨刀的就是王轨,宇文赟派内史杜庆去徐州,奉诏杀时任徐州总管的王轨。
王轨从宇文赟登上帝位那时起,就已经提前知道自己的命运了。其实以他现在的地位,如果要叛逃陈朝,肯定能从陈顼那里得到安全的保证。但王轨不稀罕这个富贵。王轨受武皇帝厚遇,他宁死也不背叛自己的忠诚。杜庆来到彭城,王轨对杜庆的工作非常配合,要怎么死就怎么死,绝无二话。
宇文宪和王轨明显是被人整死的,死讯传出来,天下为之呼冤。宇文赟还有许多仇家,比如宇文神举和宇文孝伯,二人皆被赐死。
倒是乐运的运气好,已经升任京兆郡丞的乐运知道宇文赟是不会放过他的,干脆上书大骂宇文赟是昏君,将宇文赟的丑事全都抖了出来,并扬言,如果陛下不洗心革面,臣恐大周社稷将亡于陛下之手。
宇文赟大怒,正准备杀掉乐运,还是内史中大夫元岩替乐运说了一句反话∶"乐运这是以死求名,陛下不要上当。"宇文赟一时良心发现,就饶了乐运,还向乐运当面道歉,并赐酒食。
除掉了让宇文赟睡不安枕的这些重臣,宇文赟感觉如释重负,人活着不能有太大的压力,否则是活不出精彩的。天下大定,内外安稳,宇文赟开始把精力放在了寻欢作乐上,这才是宇文赟人生的主要追求。
宇文赟在做太子的时候,就是个大号酒鬼,不管天寒地冻,东宫里弥漫了浓重的酒气。宇文邕气得下令禁止酒坊送酒到东宫。为了严加管教儿子,宇文邕经常拿鞭子抽宇文赟,宇文赟被抽急了,就装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果然骗过了老爹。
等宇文赟继位后,原形毕露。
宇文赟有两个爱好∶ 一、喝酒;二、玩女人。就在宇文邕驾崩还没入殓的时候,宇文赟就窜进后宫,挑几个美貌的宫人,尽情淫乐,秽声传遍内外。宇文赟在他十五岁时,娶了杨坚的女儿杨丽华做太子妃,继位后,杨丽华进位为皇后。不过宇文赟和杨丽华的感情一般,很少去中宫。为了满足自己的淫欲,宇文赟下诏,让各地挑选美女入宫。
宇文赟有很多女人,除了杨皇后之外,还有朱满月、陈月仪、元乐尚、尉迟繁炽、司马令姬等宠妃。其中尉迟繁炽本来是西阳公宇文温的夫人,尉迟繁炽进宫见驾时,被好色的宇文赟盯上了,强奸了尉迟繁炽。
天下人惊愕地发现,大周皇帝越来越像几年前的那个大齐皇帝,不仅贪酒好色,而且特别会糟蹋钱。高纬成天修建宫殿,在殿上饰以金玉珠宝,宇文赟在这方面丝毫不逊色于他的"前辈"。
仅以洛阳宫为例,在宇文赟在位时,洛阳宫还没有竣工,但洛阳宫的规模和豪华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汉魏时期。如果洛阳宫修建完毕的话,还不知道能达到什么样的顶级水准。宇文赟不在乎花多少钱,他只在乎这些钱能不能让他感觉到快乐。
要论荒谬的级别,宇文赟和高纬不相上下,但宇文赟还有一个特别之处,是高纬所不具备的,就是宇文赟的狂妄自大程度。
高纬再狂妄,也只是自称"无愁天子",宇文赟不同,他认为自己是神在人间的化身,凡间所有生物都必须从肉体和精神上对他绝对的服从,亲娘老子也不能搞特殊化。史称宇文赟"自比上帝,不欲令人同己"。上帝是你这副荒唐样吗?
宇文赟能荒谬到什么程度?他下令∶全天下禁止使用"高"字,以"长"字代替,甚至还强令天下高氏改姓。"天"字也不能用,天,只属于宇文赟一个人的。为了体现皇宫的至尊地位,宇文赟禁止民间妇女涂脂抹粉,只有宫人才有资格用粉黛之饰,违者以不敬罪论处。
宇文赟玩得非常开心,不过他很快就发现,当皇帝实在是太辛苦了,每天睡的比狗晚,起的比鸡早,没有多少时间寻欢作乐。宇文邕决定向高纬学习,把帝位内禅给皇太子宇文阐,自己当太上皇。宇文阐年仅七岁,懂什么治国平天下?宇文赟不管这些,他只考虑自己如何玩得开心。当然,权力还是牢牢掌握在宇文赟手上的。宇文赟知道,如果失去了权力,自己狗屁不是。
周大成元年(公元 579年)二月二十日,在位仅九个月的宇文赟正式将帝位内禅给了幼子宇文阐,改元大象。不过宇文赟并没有自称太上皇帝,而是天元皇帝。
如果皇帝逊位,皇后就应该称为太上皇后,但宇文赟的情况有些特殊,他有四个皇后!除了杨丽华为天元皇后外,还有天皇后朱满月。左皇后陈月仪、正阳宫皇后司马令姬。宇文赟具有浓厚的平等主义思想,蛋糕不能让一个人来吃,大家都有份。
历来昏君多残暴,宇文赟也不例外。可能是当年父亲宇文邕经常用竹片子抽他屁股落下的心理反应,宇文赟特别喜欢拿竹片子抽人,就事没事就揪出几个倒霉鬼,劈头盖脸地一顿猛抽。有这样一个数据,凡是在朝中吃官饭的,不论级别大小,全都吃过宇文赟赏的竹板子。不仅是达官显贵,甚至是宇文赟床上的女人,也没少吃竹板子。
比北齐贵人更不幸的是,北周贵人们根本看不到宇文赟完蛋的希望。宇文赟今年不过二十二岁,按正常的活法,这小子再活二十年不成问题,这谁等得起? 宇文赟和高纬一样的昏暴,但有一点,宇文赟却完胜高纬,就是对权力的掌控能力。
唐贞观九年(公元 635年)正月,唐太宗李世民和魏征评论宇文赟和高纬。李世民问魏征∶"齐后主、周天元皆残迫万民,自以为能,实则愚也!然二人优劣如何?"魏征答道∶"齐后主生性怯弱,政出多门;周天元骄狂凶暴,但威福自专,下人只能受其淫威。两相比较,齐后主不如周天元。"
魏征说的很明白,宇文赟和高纬都是昏君,但高纬无才而昏,而宇文赟是有才而昏。正如以前乐运告诉宇文邕的那样,遇到管仲,宇文赟就是齐桓公。至于高纬,给他十个管仲,高纬也达不到齐桓公的层次,二人的优劣就在这里。
宇文赟和高纬都喜欢杀人,但高纬杀人非常随意,而且受身边人的影响太大,斛律光就是这么被害死的。宇文赟不是这样,他杀人都是有明确目标的,宇文宪、王轨这样的人就该死,而韦孝宽、尉迟迥这样听话的,则高官得坐,骏马得骑。
后人只记得宇文邕时代,周军在吕梁全歼陈军的精锐部队,却很少记得被陈朝占领六年之久的淮南是由谁夺回北朝的。正是宇文赟。周大象元年(公元 579年)九月,大司空韦孝宽奉宇文赟诏命,与杞国公宇文亮、邮国公梁士彦督帅各部精锐南下,武装接收去年就应该属于周朝的淮南地区。
陈军自吕梁惨败后,不但无力北伐,连守住淮南的底气也被宇文邕打掉了,所以这次周军的行动非常顺利。十一月初八,数万周军进围淮南第一重镇寿阳,十三天后,寿阳城头上高高飘扬着大周的旗帜。
寿阳已失,淮南江北的诸州郡直接暴露在周军强大的攻击范围之内,结果已经不用再猜了。北兖州(今江苏淮安)、南兖州(今江苏扬州)、北徐州(今安徽怀远)、霍州(今安徽霍山)、合州 (今安徽合肥)相继沦陷。陈朝势力再次被打回了江南,自长江以北,尽为周朝所有。
宇文赟再次沉醉在他自己营造的美丽世界里,继续杀人、继续喝酒、继续玩女人、继续编造着一个个廉价神话。
除了宇文赟自己,几乎所有人都无法忍受这个疯子。
有人忍耐不住,举起了反抗宇文赟的大旗,比如宇文赟的堂兄宇文亮。宇文亮时任安州总管,跟着韦孝宽参加了争夺淮南的战争,立功卓著。宇文亮在宇文邕时代就不被信任,更何况猜忌心更重的宇文赟?而且宇文赟强奸了自己的儿媳妇尉迟繁炽,这让宇文亮怀恨在心。
宇文亮有一个绝密的计划,他打算带着几百骑兵去偷袭韦孝宽的大营,夺过前线最高指挥权,然后杀进长安,废掉宇文赟。但宇文亮做事不太靠谱,这个计划被他的手下茹宽打听到了,茹宽把计划捅给了韦孝宽。等宇文亮带着几百骑兵来到大营时,韦孝宽早就恭候多时了。
有了宇文亮的前车之鉴,再无人敢反宇文赟,只能提心吊胆地在刀口上讨生活。好在北周大象二年(公元 580 年)五月十日,大周天元皇帝宇文赟驾崩于天德殿。宇文赟享寿二十二岁,与他的"前辈"高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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