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资助的力量：科技长期助推经济增长

作者：郑渝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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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评图书：

书名：《美国创新简史：科技如何助推经济增长》

作者：（美）乔纳森·格鲁伯、西蒙·约翰逊

译者：穆凤良

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团

出版日期：2021年5月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政府亲自“下场”来推动可用于战争的新技术。在此之前，美国在工程、汽车和电信等行业领域表现强劲，已经涌现出IBM、GE（通用电气）、贝尔公司、西屋公司等高科技公司，主要由这些私营企业资助推动创新；但其他许多领域则依赖于欧洲技术，扮演着生产商的角色。美国政府开始采用德国、苏联的模式，设立政府直属的科研机构和实验室，雇佣科学家进行攻关。

受此影响，美国的高校在大量吸纳欧洲国家流亡而来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后，不仅极大地提高了基础研究的学术水平，而且还增加了科技应用研究的专业。

美国科技创新的提速和减速

众所周知，美国的上述转向，带来的最直接成果就是加速了核武器的问世。然而，更重要的是，战争期间美国政府下属的研究机构获得的许多科技成果，逐渐转向民用，进而推动了各自技术领域的进一步裂变式创新。比如，美国开始应用滴滴涕作为杀虫剂，虽然这款化学药品的环境代价很大，但在投入之初确实很好地起到了捕杀蚊虫、降低疟疾的作用。又如，在军用研发基础上，美国企业将雷达的无线电接收器的固态半导体晶体，发展为晶体管，这加速了电子产品的迭代创新；而战后美国企业开始加装基于军用技术的微波塔，可以让电视信号实现超高频传输。再如微波炉，最初叫做雷达炉，这也可以让人直观的了解其最初的军用用途。

战争医疗在战后也促成了民用医疗的爆发式改善，最典型的标志就是链霉素等抗生素的应用，这在短短10年间就让美国的人均寿命整体提高了3-5岁。

二战战后，美国政府继续推动公立科研机构的发展，以及这类机构与私营企业的合作。1957年，苏联先于美国发射人造卫星，这让美国公众哗然。美国政府为此加大了科技研发的公共资助，1964年达到了峰值：GDP的2%；并且更早地将高等数学引入美国的中小学，重视中小学和大学课程中的科学、数学和外语教育。有趣的是，这期间美国的航空航天计划还促成了一大批技术成果向着民用方向发展，包括数码相机传感器、飞机机翼设计、精密GPS（精确到厘米）、国际搜索和救援系统、桥梁和建筑物减震器、空气净化器、抗紫外线镜片、真空吸尘器。而美国军方的研发还直接促成了计算机以及互联网的诞生。

麻省理工学院的福特经济学教授、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的卫生保健项目主任乔纳森·格鲁伯在其所著的《美国创新简史：科技如何助推经济增长》一书中指出，20世纪40-60年代，“在美国战时科学及其后来的体系的推动下，”产生了一个“军工创新综合体”，让科技创新的速率提高。书中认为，从1941年以后的50年里，美国经济都受益于这样一个综合体带来的长期推动。

《美国创新简史：科技如何助推经济增长》指出，在20世纪60年代中期以后，美国政府对科技研发的公共资助被显著缩减，这首先是因为战后科学界对于科学改变生活的描述有些不切实际的夸大，从而带来的落差感，让公众不再支持维持这方面的巨额公共资助。其次，在美国，20世纪60年代不仅是民权运动的高潮期，而且也开始促成保守民粹主义的勃兴，意识形态的对立让科学研究被很大程度上意识形态化了。第三，20世纪70年代起，受保守民粹主义的影响，反税收运动兴起，美国国会每每在预算辩论中都会削减科研拨款。除此之外，前面提到的滴滴涕等化学药品的应用，被揭露产生了过大的环境破坏，这促成了环境保护运动的发展，但过犹不及的是，包括美国在内，一些国家和地区的部分民众开始不加区分的反对现代科学技术在生活中的一切应用，当然就会更加反对由政府拨款资助科技研发。

长期以来，一些经济学家撰写的美国企业史、科技创新史读本中，都将美国20世纪后期至今的科技和经济霸权优势，都解释为少数创业家、企业家（从托马斯·爱迪生到史蒂夫·乔布斯）发挥企业家精神，勇敢创新的结果。有些经济学家还会强调资本市场的重要性，却不恰当地省略甚至否认了其他因素的作用。

为什么私企研发不是完美选择？

《美国创新简史：科技如何助推经济增长》这本书不仅以翔实的史料，揭示了美国创新支撑经济增长的奥秘所在，强调了国家参与对于科学发展的积极作用，而且也指出在当代经济和政治环境中，私企研发推动创新存在较大的局限性。

举例来说，美国无线广播公司在20世纪60年代就掌握了平板显示屏技术，但因为担心这款新技术损害当时非常成功和高利润的晶体管阴极射线管电视业务及其专利许可证的版权收益，所以将前述技术束之高阁。该公司后来不断搁置上述技术的研发，后来以很低的价格将技术的专利许可授予了日本的夏普公司。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平板显示屏技术领域的另一项重大成果，由美国西屋公司的科学家在20世纪70年代初获得。但西屋公司同样拒绝将该技术投入商业开发。该项目科学家离开公司后自己发展，却无法获得美国各家风险资本的支持，一直到20世纪末，美国的投资者对于投资支持平板视觉的设备都表现得十分犹豫。在此期间，日本以及韩国、中国台湾的企业开始大力发展平板显示屏设备。而在近年来，美国的威斯康星州不惜重金引进了中国台湾的富士康，让美国终于具备了生产平板显示屏的能力。

书中概括了私企研发的三大局限：一是溢出效应的存在，阻碍研发企业将技术投入商用。为了避免这方面问题，私企往往会通过繁复完善的专利申报，阻碍其他企业采用本企业专利。二是因为私营研究的专属性质，公司不会对外公布技术细节，从而导致大量机构的研发重复进行。书中以美国制药业过去几十年间多款治疗高血压、高胆固醇、糖尿病等慢性疾病的药物在研发过程中，曾广泛出现的重复研发为例就此进行了说明，指出这不仅大大延误了许多药物的问世时间，而且还造成了显著的社会成本损失。三是私企对开发周期较长的科技产品缺乏动力，相类似的情况在于，风险投资机构也并不青睐这类科技项目。

《美国创新简史：科技如何助推经济增长》书中指出，随着美国官方对科技研发的公共资助缩减，私企以及风险资本在科技研发中的资金支持比例增加，基础探索性科学研发也逐渐转向更加有利于短期商业开发的方向，这从长期而言，当然会损害科技研发的水平。

《美国创新简史：科技如何助推经济增长》这本书强调，增加公共研究经费不仅有利于增强基础探索性科学研究的水平和长期增长动力，而且相比私营研发能够带来更多的工作岗位，支持一流大学的发展——长远来看，公共研发的发展能够很好的克服私营研发的缺陷，不必担心“搭便车”效应，也可以积极推动专利成果的公有化、共有化。当然，书作者也提醒指出，加大对公共研发的资助，要避免形成美国最近几十年来在科技领域的泛政治化倾向，也就是不能因科学成果、科技项目的短期成败来论英雄，必须保持足够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