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巧嫁冯相如》：连环画界第一跑马书，神作还是烂作？

连环画以工笔白描作画精美，细节一丝不苟广为百姓喜爱。但80年代后期，连环画市场开始走向末路，很大原因是出版方与画家都急功近利，求量不求质，线条只求轮廓不求细节。实则偷懒，而美曰其名曰“艺术创新”，据说一晚上可以画出一本连环画，由于速度飞快宛如跑马，所以被称作“跑马书”。

跑马书开山鼻祖《罗伦赶考》

连坛第一跑马书来自广西聊斋

1985年后，诞生了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奇葩作品，读者看到这样的读物，真个是又好气又好笑。今天分享一本我印象最深的跑马书，看过后肯定忘不了。

1990年，广西美术出版社出品了《聊斋》故事系列，这套书足足有60本，如果细看内页，总体而言画得也可圈可点，并不潦草。

其中有一本《红玉巧嫁冯相如》，令人耳目一新，脱俗绝尘，绝对是值得探讨的奇书！

我初次看到封面就哑然失笑，这样的辣眼睛的涂鸦作品，画家是认真的吗？幼儿园的孩子的手艺恐怕也比他强一些。

图中两个主人公，乍一看像长臂外星人，能勉强辨认疑似一男一女，女的胸口是两个圆圈？他们的手怎么变成了扭动的树枝?要吐槽的点太多，不论如何，我还是很有翻开它的冲动。

《红玉巧嫁冯相如》故事精选（文末揭秘作者）

从前广平府有个冯老先生，与儿子冯相如相依为命。（一个个都是三寸金莲，猪也很吸睛）

有一天，冯相如读书累了，就坐在院子里想心事，他望着皎洁的月色，轻轻叹了一口气：

“唉，寒窗苦读太累，何时能娶到媳妇儿？”（杨柳枝摆动，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

说时迟那时快，他猛一抬头，发现东边墙头有个青年女子注视着他。

（读到此处，我反而有些毛骨悚然，这哪里是女子，分明是妖魔啊，头上的两根黑乎乎的东西分明是一对牛角）

这妹妹如花似玉，好不迷人。冯相如定睛再看，却认不出是谁。他走进女子，那女子落落大方地微笑着，而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怀疑是原书配字出错，“毫不迷人”或者是“好不吓人”吧）

冯相如感动不已，真是想啥来啥，他说“娘子，如此良辰，不妨过墙一叙”

那女子见他如此诚意，就缓缓下梯而来。

两人尬聊了一会儿，原来女生叫红玉，是相如邻居家的女儿，相如越看越觉得红玉可爱，直接求交往，“我们交朋友吧！”，红玉爽快地答应。从此，每天夜里红玉都来看相如，两人在房间下棋，弹唱，说笑，十分愉快，友谊也日益升温。

过了半年，冯老先生，偶然在窗边偷听到了儿子房间传来一串串杠铃般的女子笑声。他张望了一下，顿时大怒，把儿子吼了出来。

“你这畜生，我们家境贫困，你还不刻苦读书，行此苟且之事，如果传扬出去如何是好？”

如此棒打鸳鸯一阵，相如和红玉只好分手。

“相如，我们一无媒妁之言，二无父母之命，这样确实没法继续下去的，我听说有个待嫁姑娘各方面都不错，你不如去娶她过来”

“我们家这么穷，哪有钱下聘礼呢？”（这段对话就反映出相如的书呆气，你为啥不先问问怎样去红玉家下聘礼的事情？妹子把闺蜜推荐过来，他就直接默认同意了，只不过受限于贫困无法继续）

好在我们的红玉小姐很大方，不仅不在意他的回答，还真心诚意掏出金子资助相如去女方家行聘。然后红玉就飘然而去，不再出现。

相如告别父亲，去邻村求亲。那个卫家老头见相如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又能掏出大把金子，毫不迟疑地答应了这门亲事。

相如斜着眼看卫家姑娘，十分艳丽，亭亭玉立，面容姣好无比，相如暗暗窃喜。

相如等于白捡了一个媳妇，生了娃娃，过起了滋润日子。

正所谓老婆怕太美，肥猪怕太壮。相如媳妇卫娘在上坟的时候，被王家少爷盯上了。

“宝贝，我在输液，你若问输的什么液？想你的夜”，他的土味情话张口就来。面对这样油腻的搭讪，卫娘当然是拒绝的。

这让王少起了歹心，贿赂相如不成，就派人打了冯家父子一顿，将卫娘抢走。

老婆没了，老爹也因伤重一命呜呼，相如的人生顿时跌落谷底，他哀嚎，他挣扎，他去各级官府告状，都没有结果。

他听说卫娘坚决不从王公子，已自杀身亡，满腔愤恨之余，想持刀刺杀王公子，可人家身边保镖如云，没有机会近身。（他们之间隔了好大一棵树，又粗又壮，如何撼动？）

晚上他躺着，充满悲愤与哀思：“如果我孤注一掷去刺杀，有个三长两短，孩子怎么办？”

（鸳鸯被子和襁褓孩子，看着莫名地好笑）

半夜有个大汉跳进房间，大喊：“冯相如！你与王家有夺妻之恨，杀父之仇，都忘了？”

相如问明来意，求大汉出手相助，大汉说：“报仇的事情交给我吧！”

夜黑风高，大汉跳入王家围墙，潜入内室，只一刀，那恶少就归了天。

县令行下海捕文书，冯相如逃跑在途，不慎被抓。

冯相如被屈打一顿，就是不肯招供。

直到有天晚上，县令在睡觉，突然听到一声异响。

点灯一看，一把雪亮匕首插在床头，入木三寸，县令心中打颤。让人搜寻刺客，只找到门上一张纸条，写着：杀人者，非相如也。

县令越想越怕，反正王家公子也死了，何必揪着相如不放呢？他找个机会把相如放了。

相如回到家，看到处破败，形影相吊，心中凄凉。

这时有人敲门，他惊喜地发现，是红玉带着自己的孩子回来了！红玉担起了贤妻的责任，在红玉的帮衬下，相如找回了自信，俩人过上了没羞没躁的幸福生活。

红玉这个故事在整部聊斋中算是篇幅较长，情节较多波折，并非是简单叙述夺妻报仇，而是融入狐仙助攻与侠义刺客，使得故事颇具玩味。狐仙红玉两次出现，总是能在男主角最困顿的时候，有种久旱逢甘霖的畅快感。一部聊斋多见此类狐仙助人情节，也不知装饰了多少穷书生的白日梦？

其他同题材连环画作品

除了这本第一跑马奇书，其他画家也有用工笔端正地画过《红玉》连环画题材，选择一些作品做个比较：

天津老版红玉

四川版红玉

四川版红玉

看过天津与四川的《红玉》，回头再看广西版《红玉》，阅读的观感简直是判若云泥。

连友对第一跑马奇书的评论

以下几则评论摘自网络。

连友A：看到这书我忍不住爆粗口，这是完全置公序良俗于不顾！作者的职业道德哪里去了？

连友B：这本书挺好，起码比三国演义连环画更有看点，避免了千篇一律的单调画法。

连友C：连环画突然盛极而衰，就是被跑马书坑了。但这本真的是“跑”到巅峰了！

连友D：画的不一定是地球上的事。

连友E：赶紧找雷人出四色大精啊！必须原稿印刷！

我对这本书的评论

这套书印量很少，只有2万册，单论缺本都要1000元以上一本，要凑全得费很多钱。由于比较珍贵，而《红玉》这册的市场价格也有100元左右。

全套广西聊斋

全书共123页，也是难为画家能按照这个形象设定画这么多幅。耐心阅读后，我发现画家并不是随性的涂鸦，整本书保持了高度一致性，具备章法。那些古怪的人物形象，扭曲的轮廓，乍一看的确让很多人感到费解，但如果仔细品味，作品的表现手法荒诞、抽象、具有寓意。画家大拙藏巧、大智若愚，反映出他对印象派和后现代风格热切的探索。

当然我也不推崇这样的画法在连环画中流行开去，仅作一次探索还是挺有价值的。

毕加索的《格尔尼卡》

哈哈镜花缘

从毕加索的《格尔尼卡》到《红玉巧嫁冯相如》，再到后来的动画片《哈哈镜花缘》，我感受到了一脉相承的艺术气息。这种夸张抽象地把线条扭曲，带来的感受是惊悚，滑稽以及荒诞。要说太丑，也是丑得有特点！令人过目不忘。

作者何纬仁探秘

这本书的画家叫何纬仁，已年近八旬。何老师在广西美术界有超然的地位，是国内少有的油画、国画、人物、山水、花鸟、书法，诸般样样精通的艺术家。他的连环画作品不少，《红玉巧嫁冯相如》称得上是学院派名作了。

何纬仁老师

这幅他的书法，也很像他画的连环画。

丽日仕女图

何老师拿过的奖，参过的高端展会不计其数，绝对是一位有水平的画家，他的画受到西方超现实主义思想影响颇多，喜欢用大量的留白造成局部视觉上的抽象。

夸张的变形和装饰是他的追求的风格，这些画难在创意构思，大道至简，美丑却见仁见智。

最后再看着这部连环画历史上公认的第一跑马书，

是超现实的艺术神作，还是敷衍涂鸦之作？

我是江户小歪，一个国学文艺的卫士，喜欢请不吝关注与转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