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第一悍匪的接班人努尔哈赤（一）统一女真

不知道为什么，在东北这块土地上混的风生水起的人物都有点匪气，最著名的莫过于乱世枭雄张作霖。同样在明末也活跃着两个土匪，一个是大明的李成梁，另一个就是他的继任者努尔哈赤。

建州部的由来

努尔哈赤，又被称为野猪皮，也被大明的史书称为建奴。这个建是怎么回事呢，源自努尔哈赤所生活的部落，他爷爷是建州左卫首领觉昌安，外公是建州右卫的世袭领袖王杲。建州卫是怎么来的呢？

明朝初年，大明在远东原女真领地设置大量羁縻卫来统治这块化外之地，到永乐七年，已经册封了132个卫，海西女真、建州女真、野人女真相继归附。其中建州卫就是永乐元年(1403)在绥芬河流域设立的一个羁縻卫，以女真胡里改部的首领阿哈出为指挥使，后来有增设了建州左卫，用女真斡朵里部首领猛哥帖木儿为建州左卫的指挥使，猛哥帖木儿还有一个名字是爱新觉罗·孟特穆，他就是努尔哈赤的祖先。建州卫和建州左卫是明朝在女真故地设置的羁縻组织，在东南这种组织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土司。是明朝在远东统治的补充。

由于建州卫一直比较恭顺，一直充任大明的忠狗，得到奖赏，在正统三年(1438),大明打包把建州卫和建州左卫迁移到了浑河上游的苏子河流域，以今新宾县老城镇为中心住牧，建州卫几乎垄断了女真跟大明贸易的中间商，也是大明平衡女真各部的一根重要搅屎棍。正统七年，明政府从建州左卫中析出建州右卫。委猛哥帖木儿子董山掌左卫，委猛哥贴木儿异父弟凡察掌右卫。建州三卫由此形成。

由于建州卫跟明朝的关系比较好，经常得到明朝的支援和贸易，这个原本是渔猎为主的野蛮部落开始进化，生产方式逐渐转化为发展农庄、贸易，内部阶级也逐渐发展成了贵族、平民和家奴三个阶级，家奴就是辫子戏里经常说的包衣啊哈。贵族开始使用家奴来管理农庄。生产方式也开始向农业定居转变。

野蛮部落速来畏威而不怀德，成华年间，由于成平日久、人口滋生，建州女真人逐渐强大起来，从开始的老老实实的种地做生意，到后来时不时的就开始搞武装抢劫，后来遇到了大明一个很刚的皇帝成化皇帝，在成化三年(1467)来了一个扫穴犁庭，也就是种族灭绝式的大屠杀，建州女真、海西女真被大明和朝鲜来了一波减丁运动，建州女真人再次趴在地上老老实实做了六十年狗。

明朝糟糕的财政导致明朝采用糟糕的军事制度

大明的各种制度框架的底子都是朱元璋制定的，大体上使用的是跟唐朝府兵制类似，就是所谓的兵农合一，平时种地，定期被征调作战，士兵的军费就是军户被分配的土地。明朝前期军户还是非常吃香的，在明英宗前期还有人走后门加入军户的记载，种地不用交税，一个家庭只要负担一个脱产士兵和他的武器装备，大明前期作战都是压着别人打，从军很容易获得军功和奖励，做军户是非常划算的买卖，这套体系在明朝前期非常有效。

但是随着人口滋生和权贵阶级开始土地兼并，导致军户在弘治年间生活就开始困苦，在嘉靖年间，军户战斗力滑坡到不能承担国家基本的边防作用，在南北方同时爆发了大规模的外敌入侵，南方的倭寇和北方俺答引发了十几年的动乱，在平叛的过程中，不得不采用募兵制，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戚继光的浙兵和家丁制。

家丁在中国军队中一直存在，在秦朝的法律中就规定，武将可以招募子弟和家奴组建自己带领军队十分之一人数的近卫，到嘉靖年间，对于战事比较频繁地区将领开始采用募兵制度，但是明朝糟糕的财政制度导致明朝中央根本就无法完全负担这么庞大的军费支出，于是各个军头开始喝兵血，将朝廷七扣八扣剩下的军费用在自己家丁队伍身上和自己腰包里。于是中国历史上特别神奇的一幕产生了，就是明朝中后期的防务是明朝的中低层将领带着自己的家奴完成的。

明朝中央的策略就是在这群将领中找到能打的，然后财政倾斜，扶持这些将领，但是往死了用，直到用残然后再换一批，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维持着，讲究着。直到崇祯的时候才真正的考虑成建制的重建国家经制军队，但是崇祯年大明王朝已经系统性崩塌，早就无力回天了。

辽东第一悍匪李成梁的彪悍人生

随着大明在辽东武力的衰落和女真人休养生息，在嘉靖二十年（公元1541年）左右，建州卫又强大起来。当时整个大明的北方都面临着成建制的异族军事武装力量破边抢劫的困境。西边是俺答，东边则在蒙古插汉部首领土蛮为最大股，大量蒙古小部落和女真部落组成的各种匪帮，他们频繁的破边进入辽东抢劫，已经把辽东彻底打成了筛子。

四十岁的李成梁就是在这种历史背景承袭了自己家的家族世袭工作，铁岭为指挥室。李成梁一上任就进行了改组，把手下军户中能打的都挑出来编入自己的家丁队伍，然后把国家分给他们的土地重新分了，都分给自己的家丁，然后带着这支家丁队伍开始跟各路匪徒死磕。最狠的是李成梁喜欢反打劫，蒙古人女真人跑到辽东来抢大明百姓的，他就带着自己的家丁冲到蒙古人、女真老巢去抢，很短的时间李成梁就发了，李成梁把大量抢来的财富都分给手下兄弟，他的家丁队伍几年之间就扩充到九千多人，成了辽东最凶悍的抢劫团伙。

一面李成梁本身真的就很能打，他还能带回证明他能打的蒙古人、女真人首级回来，同时他还拿出大量抢来的钱财贿赂上官，五年时间他就从铁岭卫签事就升到辽东总兵官。这时他就更猛了，一面把自己的兄弟、子侄、家丁都派到各地驻守，自己带着他的匪帮作为激动力量开始跟蒙古、女真人死磕。

很快辽东的局势逐渐安稳，各路匪帮的嚣张气焰都被他残酷的手段打压下去。

万历元年的时候，李成梁很霸道的把辽左的长城往外扩张了一块，关键这块不是无主之地，那是建州女真已经开发了几十年上百年的熟地。李成梁就这么霸道把这块肥肉给吃干摸净，还在那里建立了军事堡垒，也就是辽左六堡。这种明抢的行为让建州卫的王杲、栋鄂部王兀堂、叶赫部的清佳砮、杨吉砮开始纷纷起兵跟李成梁作对。

王杲首先诱杀了抚顺备御裴承祖。于是李成梁带着辽东将门和他的辽东铁骑，冲进建州卫一顿少烧掳掠，各部落的残兵都跑到王杲的山寨，王杲据寨自守，李成梁带着众将猛攻，王杲逃到阿哈纳寨，被李成梁的部将猛追，最后王杲被都督王台给活捉献给李成梁，被李成梁砍了。建州卫的第一波反抗被打压下去了。建州左卫爱新觉罗·觉昌安一看，李魔王太tm凶残了，立刻把两个孙子努尔哈赤和舒尔哈齐送给李成梁做人质，表现自己的恭顺。李成梁一看这有免费的炮灰，不用白不用，都给编入自己的土匪队伍，每次出去打劫都让他们带头冲锋。

栋鄂部的王兀堂也是被李成梁一顿烧杀劫掠，财物被李成梁打包带走，百姓被李成梁掳走当奴隶，栋鄂部被李成梁弄得没剩下几个人了。王兀堂只能躲到大山里造小人恢复元气。后来听说努尔哈赤要统一女真各部，于是主动去投靠并入努尔哈赤的建州卫。

叶赫部的清佳砮、杨吉砮被李成梁骗到“市圈”，摔杯为号，把这兄弟俩以及叶赫部的三百多勇士给砍成了烂泥，叶赫部被吓得瑟瑟发抖，根本就不敢报仇，他们默默的重新推选了首领，乖乖跪在地上给李成梁做舔狗才逃过一劫。

在李成梁砍死王杲十年之后，王杲的儿子阿台再次聚集了一大波亡命徒，重新修筑了古勒城与沙济城，再次把建州卫团结起来打算为父报仇。经过几次正面对决，阿台再次被打残只能逃回老巢古勒城养伤，李成梁是那种趁你病要你命的主，于是找了两个带路党，一个是建州卫的叛徒尼堪外兰带路，李成梁把古勒城给围了，另一个带路党就是努尔哈赤的爷爷觉昌安，李成梁让觉昌安劝降阿台。还没等阿台投降，李成梁把古勒城给攻破了，于是展开了无差别屠城。觉昌安父子也都乱军砍死。

尼堪外兰成了新的建州卫首领，他一门心思给李成梁当狗。李成梁觉得建州女真的人死了还是不够多，于是把努尔哈赤兄弟给放回去了，并告诉努尔哈赤，你爷爷和老爹都是尼堪外兰误杀的。现在我资助你干掉尼堪外兰，你愿意吗？努尔哈赤立刻趴在地上表决心，向李成梁表决心，自己李成梁的狗，李成梁让咬谁就咬谁。

统一建州

万历十一年（公元1583年），25岁的努尔哈赤回到建州以十三福铠甲起兵，向尼堪外兰发起复仇之战。建州女真各残部听说努尔哈赤是李成梁的代表，于是纷纷聚集在努尔哈赤的身边，用了三年时间，于万历十四年（1586年）努尔哈赤灭了尼堪外兰。并且获得跟大明通商的权力。

此时的努尔哈对李成梁非常恭顺，他从李成梁手里获得支援，开启了统一建州卫的征战。努尔哈赤完全拷贝了李成梁的建军方略，也就是著名的八旗制度，虽然此时还没有八个旗。

他实行的是兵农合一的制度，每户都分一定的农庄土地，三百户为一个牛录，派一个佐领管理，五个牛录也就是一千五百户为一个甲喇，由一个参领管理，五个甲喇也就是七千五百户为一个旗，由旗主管理。这些士兵被称为旗丁也就是军户。还选拔精锐变成巴牙喇作为努尔哈赤本人以及旗主的亲军。每次出兵的时候，旗丁可以带子弟和包衣出战，作为辅军使用。

每次作战的处理也非常简单，对于敢于对抗的势力，一旦攻破就把男人都杀掉，财务都分给手下的功臣，俘虏也会被分配给自己部下做奴隶，也就是包衣啊哈，打仗的时候包衣当炮灰，平时给主子种地打鱼搞生产。第二种是主动投降的人，这些人都会被努尔哈赤带回老巢，在浑河上游分配土地编入旗籍。第三种是主动归附的，也会被分配土地编入旗籍。

这完全就是按照李成梁的辽东铁骑复制了一遍，只不过名称是按照女真语重新定义了一遍。努尔哈赤的旗兵跟李成梁的辽东铁骑一样，越打越强越打越富。

到万历十六年（公元1588年）努尔哈赤攻克完颜（王甲）城，消灭了建州女真的最后一个对手完颜部。经过5年的征战，努尔哈赤相继征服建州5部。努尔哈赤一统建州卫。统一了建州女真的努尔哈赤老老实实的给李成梁进贡、做买卖、做狗，乖的像一条哈士奇。如果事情一直这样下去，也许建州女真慢慢的就成为大明最忠心的羁縻部落，湮灭在历史的大潮当中。

野蛮生长

转机的出现是因为大明朝廷容不下李成梁，让李成梁在发展下去恐怕就割据称王了。万历十九年（公元1591年）李成梁在御史张鹤鸣言弹劾之下，仅仅以宁远伯的身份回到北京养老，接下来的辽东十年之间换了八个总兵，套在努尔哈赤脖子上的枷锁被去掉了。于是努尔哈赤开始放飞自我，开始了野蛮成长，于1591年开始挥师东向，攻取鸭绿江随后又相继征服珠舍里和纳殷路，将长白山部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进而出兵攻占东海。在战争中不断扩大自己的势力。

然后回头跟凶悍的海西四部死磕，胜多败少，当李成梁再次回到辽东的时候，努尔哈赤已经成长一头嗜血的猛兽。

英雄末路李成梁退缩

李成梁离开辽东之后，各路悍匪一看大老虎走了，于是又开始蠢蠢欲动，已经安稳的辽东局势再次动乱起来，明朝十年之间换了八个总兵官，各个匪帮都野蛮生长，快速扩张势力。

大明朝廷无奈，只能请李成梁回辽东看场子，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在大学士沈一贯的推荐之下，七十六岁高龄的李成梁出任辽东总兵，各路悍匪都主动向李成梁表示恭顺，拍着胸脯说自己只想做生意不想抢劫，辽东的局势迅速稳定。

但是曾经的家奴努尔哈赤已经从一条哈士奇成长为一头嗜血的狂狮，这年努尔哈赤将自己的匪帮编制为黄、白、红、蓝四旗，军队兵力多达三万户，精锐巴牙喇有数千人，对于努尔哈赤四旗的战斗力李成梁是非常熟悉的，因为他们的编制方式都是按照辽东铁骑编制的。

面对气势汹汹的努尔哈赤，李成梁比权量力之下他退缩了，曾经自己如臂使指的辽东将门在自己去职之后，已经被朝廷玩残了，少数还在位置上的都已经暮气沉沉不愿意再拼命了，曾经李家引以为傲的辽东铁骑在自己去职之后被朝廷反复征调，最终在儿子李如松偷袭土蛮的时候全军覆没。让自己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用什么去跟只有43岁部众数万、精锐数千的努尔哈赤决一死战，打输了就是万劫不复，哪怕侥幸赢了，自己照样是被朝廷玩死，何必呢？于是李成梁让出了曾经自己一手建立的辽左六堡，将曾经吃到自己嘴里的肥肉吐出来送给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也非常给李成梁面子，李成梁做辽东总兵官八年里，甚至在1609年，八十四岁的李成梁再次被清流弹劾而去职。努尔哈赤仍然表面上做大明的狗，掉头跟凶悍的海西四部死磕，乌拉部、辉发部、哈达部先后被努尔哈赤所灭。只有叶赫部还在艰难支撑。

直到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90岁高龄的李成梁过世，让努尔哈赤畏惧的最后一个大明将军死后，努尔哈赤立即将自己的部下整编为八旗，不顾叶赫部的后顾之忧，转年于1616年称汗，以七大恨为由反明，他用实际行动宣示着他要继承李成梁辽东第一悍匪的名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