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士》
五柳千年采菊篇,
后人志郁隐终南。
青山共饮云霞伴,
不羡鸳鸯不羡仙。
“五柳先生”陶渊明可称为“田园诗人之祖”,其《桃花源记》和“采菊东留下,悠然见南山”等田园诗对后世影响颇大,说陶渊明开启了田园诗的历史篇章毫不为过。
唐朝诗人孟浩然、王维等,继续在田园诗方面发扬光大,开辟新天地。
更有一代一代的文人,郁郁不得志时,隐居终南山,与云霞相伴,醉心于自然。据说直到今日,终南山上还有大批的隐士出没,形成一时之奇观。
陶渊明、孟浩然等一众文人,是真的醉心于田园,安心于隐居生活吗?
其实并不是,每一位田园诗人都有一颗庙堂心,隐居田园只是他们的无奈选择或刻意为之。
我今天就专题谈谈中国文人的庙堂心与田园身之矛盾。
翻开历史的书篇,走入田园诗人的世界中,我发现他们惊人一致的轨迹:先醉心于庙堂,后郁郁不得志,终隐居于田园。他们都曾有建功立业、名垂青史的梦想,梦想功成身退,后隐居于田园,“只留身后名”,留待后人评说。但现实很不幸又有幸,不幸的是他们没有功成而直接隐退,幸运的是他们还有诗篇留待后人评说。
先说陶渊明。陶渊明在杂诗(其五)中其实说到很明了,“忆我少壮时,无乐自欣豫。猛志逸四海,骞翮思远翥。荏苒岁月颓,此心稍已去。”
年轻时的陶渊明怀有兼济天下的大志,担任过祭酒、县丞等小吏,后又担任彭泽令,这时的陶渊明怀揣梦想,努力在官场夹缝中求生存,盼望哪天能够一鸣惊人,一飞冲天,建功立业。但因出身寒门,官场早已被名门望族所把控,加之陶渊明性格爽直,“不为五斗米折腰”,最终他在四十余岁看透事实,此时陶渊明认识到“自己不是做官的料”,带着无奈和不甘走入隐居的田园生活,并将一腔热情倾于田园诗中。很典型的因不得志而走入田园。
孟浩然虽然号称著名的田园诗人,但早年的孟浩然也有兼济天下、建功立业的梦想,曾醉心于科举考试,落第后也并未收心,一直在长安广为交接、游说现赋,希望得到贵人的赏识。
孟浩然著名的《望洞庭湖赠张丞相》“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这简直是一首赤裸裸的求荐或“求官”诗,可见孟浩然对庙堂之渴望。
“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的故事想必大家都听过,孟夫子这政治商怎么可能在庙堂上如鱼得水的存活?难怪唐玄宗会生气地说你自己不求仕,怎么能诬赖我?然后拂袖而走,终身不用孟浩然。
不管这个故事的真假,总之孟浩然不适合做官这基本是定论。孟浩然最终也看清了现实,庙堂之路已封死,只能醉心于田园,反而得以名垂青史。
不光是田园诗人,李白、杜甫、白居易、刘禹锡、李商隐等一干著名诗人何尝不是如此?
看李白的一生,典型的谢安、范蠡崇拜者,梦想“为君谈笑静胡沙”,成就一番大事业,然后功成名退,隐居江湖,这是李白一生的梦想。
所以当唐玄宗征召他进京时,他才得意万分,认为梦想终于要实现了,故“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尽管诗才比孟浩然更盛,但政治商他俩差不多,都约等于零,否则李白也干不出让高力士脱靴这种事。终于被赐金放还,只能游山玩水,广交天下朋友。
但李白的功名梦从未醒过,后加入永王李璘幕府,差一点送了命。直至花甲之年,当李白闻知名将李光弼要出征东南,他还兴奋异常,想提枪上马,从军报国,只是年龄和疾病阻止了他。次年,带着功业未成的遗憾,“谪仙人”带着不甘和遗憾,离开了人世。
不光李白和孟浩然,我感觉很多文人写文章、写诗很有天赋,但从政确实不行,也许这就是上天之公平,各有所长吧。
中国古代这些隐士或田园诗人,其内心都有一颗庙堂心,但没有施展的机会或被证明不行,故而走向隐居,走向田园。与其说是向往,不如说是被迫。
心怀庙堂,身在田园,这就是中国文人庙堂心和田园身之矛盾。但有一点是值得肯定的,他们向往庙堂并不是单纯为了自己享受或留名,更多还是胸怀天下,为国为民的。
有没有内心真正向往隐居和田园的文人呢?不能说没有,但少之又少,起码到目前我还没有发现。
更不用说历史上著名的“终南捷径”了。他们隐居终南山只是一种手段,期待在终南山能够扬名,有一天能被伯乐发现和赏识,然后走入庙堂,一鸣惊人,是不是想起诸葛亮来了?
庙堂心和田园身虽是矛盾的,但可以在内心和自己达成和解。高居庙堂之上,也可以心向往田园;身在田园之中,也可以思国思民。真正的隐士,是内心的平静和处乱不惊。
最后再来看看这首小诗吧,《隐士》:
“五柳千年采菊篇,后人志郁隐终南。青山共饮云霞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堂”,任何人都可以有颗田园心,与青山共饮,与云霞共伴,何必亲到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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