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慈方丈这个人在《天龙八部》里非常复杂,不是一个得道高僧。从他的行事风格来说,瞻前顾后,被声名所累。
但有趣的是,他不仅仅在乎自己的声名,同样也非常在乎别人的名声。从这一特性来说,他所表现出来的佛门慈悲,在很多时候只不过是不得已罢了。
为当年错事买单,是玄慈留下的后手
当年,玄慈接到慕容博的报信,率领中原二十一位义士赶赴雁门关外,截杀意图危害武林、偷袭少林的契丹武士,与萧远山一家发生了大战。
这一战下来,二十一人里活下来的只有四个,可见当时战况的惨烈。
但玄慈也不蠢,没多久就发现自己一行人被慕容博耍了,萧远山只不过是携带妻儿去岳父岳母家赴宴而已,可却遭到了中原武林无端地截杀,并且还被一块儿石碑刻下来了。
事情闹大了,玄慈将碑文拓印之后抹去,意图彻底泯灭这一段真相,但他也留了一个心眼,是针对慕容博的。
虽然他不知道慕容博为何要假传讯息,但不得不提防他的后手。至于其暴毙而亡这种传言,玄慈是不可能相信的。
乔峰就是玄慈的后手,这一点估计慕容博最初都不知道。
乔峰的身份少有人知,丐帮帮主汪剑通、少林方丈玄慈、高僧智光以及当时活下来的赵钱孙知晓,后来教授乔峰少林武功的玄苦也知道,再有就是养育其长大的乔氏夫妇了。
只不过令人没想到的是,乔峰天资卓越,练武极有天赋,汪剑通万般纠结之下,便立他为继任者。
虽然他们认为萧远山已死,当年做下的恶行已经鲜为人知,但还是留了一手,临终时写了一封记录雁门关始末的信笺。也正是这枚信笺,才提前引爆了乔峰与中原武林的矛盾。
玄慈一直怀疑萧远山没死,所以对乔峰也是非常关注的,但主要还是防备慕容博。
毕竟雁门关惨案是玄慈等人造成的,相当于中原武林主动挑衅,给了契丹一个出兵的理由。慕容博苦心孤诣地设了这样一个局,难保哪一天被他翻出来。
到时候如果慕容博以此要挟少林寺,或者是将此事透露给契丹,都会引起非常严重的后果。
但如果当事人,也是受害者的乔峰站出来,那么“苦主”就有了,少林寺可以从当年的帮凶一跃成为主持正义的武林泰斗,既能洗去少林寺的污名,又有机会化解与萧远山、萧峰父子二人的恩怨,玄慈可以说是用心良苦。
但毕竟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能不用那最好了。
慕容博潜藏少林寺许久,自然也能打听到乔峰这种级别高手的身份,或者干脆就是玄慈有意透露给他的。这才使得慕容博三十年没敢动手,否则他姑苏慕容氏别说复国美梦了,连在江湖立足都成问题。
但两人斗智斗勇,互相算计,却漏算了萧远山的意愿。
即使马夫人没有将汪剑通的信笺翻出来,甚至即使汪剑通根本就没有留下什么信笺,萧远山都会让萧峰知道真相,这一场武林浩劫是躲不过去的。
萧远山也是心智极深的角色,一路出手几乎没人能察觉出来,使得玄慈等人还一直以为是萧峰的报复,这才极力掩盖这一段不光彩的历史。
他害怕,既怕无法面对萧峰,也怕少林寺的名声遭到损毁,更怕当年旧事引起两国之间的战争。
所以宁可看着当事人和知情人一个接一个死去,玄慈也绝不承认自己的身份。直到他在萧峰去天台山找智光的时候,隐匿身份与其交过一次手,发现玄苦并不是萧峰所杀,才明白这件事情背后另有推手,当年的恶行瞒不住了。
玄慈意图维护多方名声,不能自认身份
其实从故事发展来说,抛开读者的上帝视角,萧峰是非常被动的。
作为一个契丹人,与中原武林本来就恩断义绝了,但为了追查当年连影子都没有的旧事,却害死了那么多武林前辈,包括他的养父母、恩师,甚至连德高望重的智光大师都被其逼死。
这时候已经没有“对错”可言了,萧峰已经上了中原武林必杀的名单里,只是打不过罢了。
而从玄慈的角度来说,听到了当年参与者和知情者一个接一个死去的消息,最初也认为是萧峰得知真相后被激怒了,下手报复。但后来在出手试探时却发现,萧峰还在追查当年事情的真相,出手杀害证人的另有其人。
玄慈感到疑惑,难道是有人在帮助他们掩盖真相吗?
其实能做到这一步的人极为有限,慕容博的嫌疑最大。既然也算是自己人在清理消息源头,所以玄慈也没有站出来说什么。
毕竟,当年的事情错在慕容博,也错在自己等人未能勘明真相。既然慕容博未以此相威胁,而自己等人又即将付出代价,那么如此“错”下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起码对各方都有利。
- 一来,慕容复作为年轻一代的俊才,不会受到当年事情的牵连;
- 二来,萧峰如果最终不能得知真相,似乎也不会如此痛心;
- 三来,少林寺的名声得以保全,依旧还是武林泰斗。
但直到萧远山站出来戳破了这层窗户纸,甚至拿出了当年拓印下来的碑文,在天下英雄面前挑明了这段往事,玄慈才明白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或许有人会说,如果死不认账,是不是就没有证据?但这样的事情并不需要证据,只要有一个具体的说法,流言是不会止息的,甚至会越来越夸张。
所以玄慈才会最终承认了这一恶行,至于他和叶二娘当年的情事与子嗣虚竹,只不过是萧远山为了击破其名声的“添头”而已,有没有都无所谓。
从玄慈的性格来讲,很难说这是一个慈悲为怀的得道高僧,他瞻前顾后的时候太多了,并且一直以自己的私利为重,“带头大哥”一事如此,叶二娘、虚竹一事也是如此。
一个连自己儿子都能抛弃的人,很难相信他对萧峰的收养是抱有多大的善心,利用的成分应该更多一点。
玄慈属于那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典型,一直对自己做的错事有掩盖的幻想。
而拖到最后才承认自己“带头大哥”的身份,也使得他必须要以死谢罪,否则少林寺的名声、边境的安宁都将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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