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只不过，不同的生长环境，赋予我们不同的美丽。
幸福家庭出来的乔羽，娇艳明媚，像初夏盛开的太阳花，活泼坦荡、一览无余；
而我，自幼父母离异，跟着妈妈生活。她是个女强人，并没有太多时间管我。
长期的独处，使我性格孤僻，胆小怯懦，缺乏安全感。
善良的乔羽，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童年到青春，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即便如此，我也没能做到对她开诚布公。
我就像雨天的蔷薇，有着清丽的外表，却沉默寡言，自卑深沉，心里藏着不敢言说的秘密。
我的秘密，是一场秘而不宣的暗恋。
02
十六岁那年，我爱上了一个男孩，他叫周毅，是我和乔羽的同班同学，也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
他成绩很好，会弹吉他，会打篮球，喜欢研究汽车，课桌上经常摆着不同的汽车模型。
气质清冷，不苟言笑，又高又帅又酷。
课堂上，我远远地看他一眼，心跳就会加速。
从童年就如影随形的胆怯和自卑，让我把这份爱恋深深埋在心底，谁都不知道，包括乔羽。
夜深人静时，我会偷偷想着周毅：他皱着眉头做数学题；他高高弹跳着投篮；他经过我身边，带起一阵风……
那真是一种美好到沉醉的感觉。
03
高考结束后，我偷偷看了周毅的志愿表，报了和他同一个城市的另一所大学。
没办法，我的成绩没他好，够不上他的大学。
而乔羽，也毫不犹豫地和我报了同一所大学，不同的专业。
那年，很幸运，我们三个都金榜题名。
九月，我和乔羽顺利进了大学，来到那座有周毅的城市。
新生报到那天，我和乔羽走在风景如画的校园里，周围，有艳羡爱慕的目光投过来。
自由的感觉，真好。考上大学，意味着可以恋爱了。
那段时间，我一直想去周毅的大学找他，当面向他表白。
这样的想法，一会儿让我热血沸腾，一会儿又让我浑身冰冷。
却迟迟没有行动，我害怕被拒绝。
04
半个月后，一个初秋的周末，清晨。
我一起床就接到乔羽打来的电话：“秋晨，中午一起吃饭，我好消息和你分享。”
乔羽的声音和以往一样，清脆、活泼，雀跃，她总是快乐的。
我们约在学校南门的肯德基。
那天上午，我本来准备洗衣服，却不知怎么回事，一直心神不定，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倒掉半桶洗衣液后，我干脆换了衣服，早早赶去我和乔羽的约会地点，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呆呆地坐着。
一个小时候后，我隔着窗户，看到乔羽牵着一个男孩的手，在正午的阳光下，笑靥如花地走过来。
05
他们推门进来。
乔羽几乎一眼就看见了我，她蹦跳着走到我面前，带着一脸调皮的笑：“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周毅！”
周毅站在那儿，难得露出一抹和煦的微笑，他大大方方地对我伸出手：“你好，秋晨！”
我笑着站起来，浑身都在发抖，却竭力做出一副欢欣的模样：“哇，恭喜……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居然连我都不知道！”
乔羽心无城府地说：“他昨天晚上跟我表白的，这家伙，暗恋我两年了……可真能存住气！”
我应该嫉妒的，但那一刻，心里除了酸涩，还有真诚的祝福。
一往情深，两情相悦，爱上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真好。
06
即使到了大学，乔羽也依然是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闺蜜。
所以，她恋爱后，我做了他们四年的电灯泡。
看着最好的闺蜜和最爱的男人在一起，卿卿我我，恩恩爱爱，真是一种折磨。
但是我却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偶尔，乔羽也会单独约我出来，跟我倾诉生活中甜蜜的烦恼：
“周毅好霸道，我跟男同学多说几句话，他就不高兴……”
“周毅怎么那么小心眼啊……我们班举办舞会，我是团支书，为了调动气氛，率先和班长跳了支舞，他发了好大的脾气……”
“周毅真是的，自己不喜欢出去玩，还总让我也陪着他，整天不是自习室就是图书馆，好烦！”
诸如此类，让我知道，周毅什么都好，但内向，善妒。
而乔羽性格活泼，开朗大方，人缘好，男男女女都能处得来，走到哪儿都有朋友。这其中，自然不乏异性的爱慕。
周毅没少为此吃醋。
然而，这不也正说明，他在乎乔羽，深爱着乔羽。
因此，乔羽这里的抱怨和烦恼，却让我羡慕不已。
07
大学毕业后，我们一起回到故乡的城市，周毅和乔羽有情人终成眷属，很快结了婚。
我和乔羽，依然保持着之前的亲密无间。下班后，周毅不喜外出，她就约着我一起看电影、逛街，分享彼此的快乐。
乔羽善解人意，知道我和父母感情淡漠，一个人很孤独。所以逢年过节，总是喊我去她家一起过。
哪怕家里做了好吃的饭菜，包了饺子，乔羽都会打电话叫我过去。
在乔羽家，我看着她和周毅，并肩而立，亲热恩爱。如同俗世里的每一对夫妻，柴米油盐，相濡以沫。
我向往着，却依然一年年茕茕孑立下去。我渴望家庭，却仿佛无法爱上除了周毅之外别的男人。
是的，我还爱着周毅，隐忍地爱着，深刻地爱着，痛苦地爱着。
所以，我的生活充满了纠结。我为乔羽和周毅的幸福而欣慰，却也被这种爱而不得凌迟着，折磨着。
08
走进围城的乔羽，美满中也有不和谐的音符。
她最大的烦恼，依然来自于周毅的小心眼和控制欲。
周毅宅，不喜应酬，不爱交际，所以他不愿意妻子总是抛头露面。
而乔羽风风火火，喜欢热闹，事业心很强，能干能拼，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公司中层。
她天生就不是那种囿于厨房和爱的女人。
乔羽私下里开玩笑般地跟我说：“你说周毅怎么总是没安全感？他长得那么帅，我担心他还来不及，他反倒一天到晚紧张我，我出去吃个饭他都不高兴，跟男同事打个电话他都要审问一番……也就跟你在一起，他最放心！”
在我听来，这完全是甜蜜的抱怨。我但笑不语，久久望着乔羽。
婚后的她，好像更美了，没了少女时代的青涩幼稚，多了妩媚性感的女人味儿。
难怪周毅总有危机感。
09
那年春天，乔羽公司新来了个男同事，名叫孙磊。
刚毕业的大学生，年轻、帅气、阳光、蓬勃。
他分到了乔羽的部门，而乔羽是部门主管。
孙磊工作很积极，热情、认真，苦活累活抢着干，遇到问题虚心向乔羽请教，上手很快，短时间内便成为乔羽的得力干将。
乔羽很赏识他，两个人一起加班，一起谈业务，一起拿下难缠的客户，成了志同道合的工作伙伴。
这一切都是坦荡荡的，乔羽从没有藏着掖着，就连和我在一起，说起孙磊，乔羽也满是赞誉之词。
但这种赞誉，也只限于前辈对后辈的欣赏和鼓励，没有任何逾矩和暧昧。
她甚至开玩笑说：“要不是孙磊比我们小了快一轮，我真想把他介绍给你……”
然而，周毅却完全忍受不了妻子和另一个年轻的男人，在工作中这样亲密无间。
10
那天是乔羽的生日，晚上下班后，我带着给她买的礼物，专程去了她家。
一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对，乔羽在沙发上呆呆地坐着，脸上有泪痕。
而周毅，脸色铁青凝重，一言不发。
地上满是凌乱的揉碎的花瓣，有的甚至成了花泥。
一张撕成两半的粉红色卡片，我捡起来，依稀能辨出上面的字迹：女神，生日快乐，永远年轻美丽！
我带着疑问看着乔羽，她把我拉到卧室，哽咽着告诉我：今天她生日，孙磊送了一束花，周毅因此大发雷霆。
“孙磊跟着我学了很多，说实话，职场中遇到我这样的领导也属不易……他就是表示感激，同事之间，一束花，光明正大送的，再正常不过了……周毅他……他把花揉碎，还用脚踩，秋晨，他简直是疯了，太过分了！”
我急忙安慰乔羽，说周毅是太爱她太在乎她了，所以才会反应过激。
乔羽摇摇头，我看出她的疲惫和失望。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即便是周毅和乔羽这样的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临走时，我悄悄把周毅叫到一边，劝他不要太敏感，相信乔羽的为人，给她一些自由空间。
周毅愣了好半天，才冷冷地说：“秋晨，你不懂！”
11
一个寒冷的冬日早晨，我还没起床，就被手机铃声给惊醒了。
我迷迷糊糊地接通电话，立刻惊出一身冷汗，居然是乔羽的妈妈。
一向温柔优雅的阿姨，这会儿却急迫慌乱：“晨晨，你快来小羽小区的地下车库，她出事了……”
那一瞬间，我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却本能地觉得彻骨冰冷。
我赶到乔羽的小区，地下车库门口，挤满了人，还有很多带着摄像机的记者。
我拦住一个路人，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那人带着幸灾乐祸和鄙夷，神秘地说：“死人了，一男一女死在了车里……”
我疯了一般地冲下去，人群簇拥处，一片喧闹，夹杂着隐约的哭声。
是乔羽，她和孙磊一起，死在了车里。
警察在勘察现场，有记者不顾阻拦地拍照，乔羽的父母，哭得沉痛而凄厉。
然后，我看到了周毅，他在距我不远的地方，麻木地蹲着，像一座经年累月的雕像。
12
乔羽的事情闹得很大。一男一女，地下车库，非正常死亡……这些词，带着隐秘和刺激，太符合桃色新闻的定位。
于是，各种狗血消息满天飞。
我问了和乔羽熟悉的同事。事发那天晚上，乔羽部门刚完成一个项目，庆功聚餐。
大家连轴加班，终于拿下这个大单子。所有人都很高兴，一个个喝的东倒西歪。
结束后，孙磊自告奋勇要送她回去。尽管喝了酒，他仍一个劲说自己没醉，还很清醒。
夜已深，一时没找到代驾，同事们也都喝高了，疲惫不堪，就由他们去了。
可能到了之后，他们又谈起工作，或者前段时间连轴加班太累，又喝了酒，不小心睡着了。
车里长时间开着空调，又处在地下车库这样封闭的环境中，一氧化碳中毒，造成死亡。
被发现，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两个人衣衫整齐，看起来像是安详地睡着了。
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之间存在暧昧关系，偷情更是无稽之谈。
但是传闻却非常离谱，说乔羽出轨小鲜肉，车震而亡，水性杨花的女人，遭到了报应。
那段时间，连乔羽的爸妈出门，都有人指指点点。
13
乔羽火化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我看着铅灰色的天空下，飘着洁白无暇的雪花，内心满是悲伤和空茫。
在门前的廊下呆了片刻，周毅这时候走到我身边。
他的脸上，有痛苦，也有悲愤和屈辱。
他声音低沉地说：“秋晨，陪我喝一杯吧！”
乔羽死后，我一直想找个和周毅独处的机会，我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他。
我们在街边随便找了家饭馆，要了两瓶白酒。
“乔羽一夜未归，你难道都不担心她吗？”我直视着周毅的眼睛，咄咄逼人地问。
周毅惨然一笑：“我们正冷战……好久都没说话了，我想要孩子，她却执意不肯，根本不在意我的感受…………她工作忙，通宵加班是也是有过的。我怎么能想到……”
我仰头灌下一杯酒，让那份烧灼感从喉咙蔓延到肠胃。
很难受，但我却觉得痛快。
14
那天，我没喝醉，周毅却醉得一塌糊涂。
我们从饭馆出来，雪已经下了老厚。
周毅踉踉跄跄地走着，不小心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倒了。
他没起来，就那么顺势趴在雪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他歇斯底里地喊着：“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我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要质问周毅，让他雪上加霜。
乔羽骤然离世，又是这样一种方式，被伤得最深的，应该就是他了吧。
失去挚爱的妻子，还要忍受谣言的中伤。这几天，有多少熟悉的人在背后讥笑，说周毅被戴了绿帽子。
我的眼泪，肆无忌惮地流出来，从滚烫到冰冷，缓缓滴到脚下的雪地里。
我亲如姐妹的闺蜜，我默默爱着的男人，我发誓永远不要打扰的幸福一对，怎么会以这样的悲剧结束！
15
乔羽死后，我的生活更加单调乏味。
妈妈移民出国，爸爸早已再婚，多年不来往，我本就没有亲人，现在更是失去了唯一的朋友。
上班，下班，家，单位，两点一线，机械而枯燥。
只有周毅，偶尔会给我打电话，约着吃顿饭，絮絮地回忆些久远往事。
他闭口不再谈乔羽，我怕勾起他的伤心，也刻意不在他面前提起。
春天的夜晚，有柔柔的月光，我们喝了几杯酒，一前一后，缓缓走在树影婆娑的林荫道上。
周毅忽然喊住我：“秋晨？”
我回过头，路灯下，他的眼睛有异样的光芒，他清楚地说：“秋晨，我们俩……在一起吧！”
我以为听错了，大脑一片空白，讷讷地说：“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在一起吧……这些年，你不是因为喜欢我，才一直单身的吗？”周毅追上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16
我一下子愣了，好半天，才小声问：“你怎么知道？”
他淡然地笑笑：“我早就知道……只不过，我先一步爱上了乔羽，没办法接受你，只能佯装不知！”
这是乔羽死后，他第一次提到她的名字。
原来他真的一直都知道，什么都知道。
我沉默不语，心里五味杂陈。
周毅沉痛地说：“现在，我没兴趣去认识去了解别的女人，估计你也是……或许我们俩才是更适合彼此的人，都出自单亲家庭，都性格孤僻，也都更为专一……”
眼泪不受控制，滚滚而落。
他说的没错。自幼父母离异，缺乏亲情，我渴望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弥补生命中最大的缺憾。
然而，相过无数次亲，却总是无疾而终。
本来，我已经做好打算，这辈子，会孤独终老。
就在那个夜晚，我接受了周毅，我有生之年唯一爱上的男人。
17
我们悄悄领了证，搬在一起，没有公开，也没有举办任何仪式。
我们的婚姻，更像是一对孤苦无依的男女，凑在一起，抱团取暖。
婚后的生活简单而平淡，我们都过了激情四射的年纪，又相识多年。从一开始，就像老夫老妻，细水长流，波澜不惊。
但我和周毅很享受这样的日子。
我们俩，都内向孤僻，不善交际，不喜热闹。除了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宅在家里。
周毅依然保持着高中时的爱好，收集各种汽车模型，拆拆卸卸，有时，甚至自己动手设计。
而我，看书，看电影，追剧，养花，钻研厨艺。
看得出来，周毅对我很满意，之前他和乔羽婚姻中存在的问题，在我这儿百分百不存在。
我没有什么醋可以让周毅吃，他很清楚，从十六岁开始，他就是我的唯一。
18
半年后，我怀孕了。
得知消息后，周毅居然喜极而泣，他抱着我，连着转了好几圈。
我们之间，从没有这样过，一直都是相敬如宾。周毅的疯狂举动，让我心里泛起一阵甜蜜的涟漪。
我开始憧憬未来，我们会成为最幸福的三口之家，有相爱的父母，可爱的孩子，相依相伴，永不分开。
周毅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体贴，细心。我相信，他将来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父亲。
那天我和周毅一起开车出去，我突然想吃橘子，他把车停在路边，去对面的水果摊给我买。
我在车里坐着，有些无聊，也想下去透透气。
然而，我却无论如何都打不开车门。
刚开始，我以为是童锁处于开启状态，反复扳了好几次，车门却依然纹丝不动。
19
周毅买了橘子过来，从外面轻而易举就拉开了车门。
他跳上驾驶座，看到我一脸困惑，便笑着问：“怎么了？”
我不解地说：“车门从里面打不开，我刚才开了老半天……”
周毅愣了一下，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转过脸直视前方：“哦，可能是哪儿出故障了，待会儿我看看……”
周毅的业余时间全部用在研究汽车上，因此，他很精通汽车的构造，出了问题自己就能搞定。
我点点头：“嗯，赶紧修，万一我自己锁在车里出不去，多危险啊……”
我突然顿住了。
秋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暖暖地洒进来，我却在那一个瞬间，想到了乔羽。
这辆车，正是乔羽生前开的。那天晚上，她会不会也是因为从里面打不开车门，又喝醉了酒意识不清，所以才开着空调在车里睡，以至于中毒而亡呢？
这个念头让我面色苍白，双手情不自禁地颤抖。
周毅看向我：“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似乎要把这个想法从脑海中赶走，我笑笑说：“没事！”
20
到家后，车停下来，周毅在车里鼓捣了一阵，轻松地说：“好了！”
我拉开车门，下了车。
午后，周毅又钻进书房研究他的爱好了。我拿着车钥匙，悄悄出了门。
我把车开到4S店，把上午遇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店员很困惑，说没有遇到这种情况，车门从里面打不开，应该都是童锁的原因。
后来，一个年龄比较大的维修工钻进车里，仔细查看一番。片刻后，他惊叫：“哎呦，车门的锁被改装过……啧啧，还是个行家呢，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他很快从车里出来，皱眉对我说：“……没事倒腾这干嘛，锁在车里出不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我浑身颤抖，哆哆嗦嗦地上了车。
周毅这时候打来电话：“秋晨，你在哪儿？你怎么把车开走了？”
我竭力使自己平复下来：“我出来有点儿事，马上回去！”
21
到家后，周毅一看见我，就诧异地、略带抱怨地追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开车出去干什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关上门，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去了4S店，师傅说，车的门锁做过改装，可以在某种情况下，使车门从里面打不开，用钥匙也打不开……是你改的吗？你为什么要改这个？”
周毅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我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乔羽就是打不开车门，才死的对吗？她不是死于意外，而是你精心设计的对吗？”我逼近他，毫不留情地问。
周毅颓然地蹲在地上，抱住了头：“不，我没想让她死……我就是生气，想把她锁在车里，让她出糗……我也没想到，她会开了空调睡在地下车库，我真的没想到……他们可以把车开出去求救啊！”
“一男一女，大晚上锁在车里出不去，偏偏又喝了酒，很容易睡过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我悲愤地大声喊起来。
“她和孙磊走得很近，她出去应酬，都是孙磊送她回来，我去接她她反而不让，我生气，所以……”
“她不让你接是因为你小心眼，因为你善妒，你想控制乔羽，控制不住就杀了她，你这个恶魔！”激动使我口不择言。
“我没杀她，这是意外，意外！我爱她，怕她变心……我怕她变心，我爸妈离婚，就是因为妈妈出轨爱上了别人……”
周毅还在说着什么，我却听不进去了，我打开门，想要逃出去。
周毅拉住我：“秋晨，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行？千万不要说出去，想想我们的孩子，想想我们多不容易才走到一起……”
我厌恶地把他的手掸开，转身出了门。
22
大脑一片混沌，我迷迷糊糊地想着，怎么办？我要举报周毅吗？
他是我的丈夫，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我从十六岁就爱上的男人。
是的，他并非蓄谋，只是一场意外而已。我完全可以装作不知，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
可是，就因为他的举动，两条鲜活的生命香消玉殒。其中一个，是我最好的闺蜜。
我的喉咙又干又紧，那一刻，我又想到了我和乔羽的初识。
当时我才十岁，和妈妈搬到新家的第一天，她就出去忙了，
屋里空寂安静，我把门打开，在门口席地而坐，吃一个冷掉的汉堡——那是妈妈送我来时，顺道给我买的午餐。
味同嚼蜡地咽下去，不小心噎了一下，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正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时，一只手伸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和我差不多大小的女孩。
她穿着一条好看的粉色裙子，满脸笑意：“你好，我叫乔羽，你是新搬来的吗？”
23
我机械地往前走着，回忆让我泪流满面。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抬起头，发现我走到了乔羽的娘家。
我敲开门，乔羽的爸妈都在。
阿姨清亮的眼珠变得浑浊，叔叔颀长的身材变得臃肿，几个月未见，他们变得呆滞冷漠、老态龙钟。
唯一的女儿死后，仿佛把他们的灵魂也带走了。
屋里，凌乱不堪，家具布满了灰尘。
依稀仿佛，我又回到十几年前，我第一次来这儿的情景。
那天晚上，妈妈迟迟未归，我怕得要命。
乔羽的善意，给了我勇气，我敲开对面的门。
乔羽妈妈问明情况，很热情地迎我进去。
那曾经是一个多温馨的家啊。
暖黄色灯光下，电视里正唱着一首很好听的歌，乔羽的爸爸，在沙发上坐着，手里捧着一卷书。
看见我，他放下书，对我微微笑着：“你好！”
乔羽兴奋地跑过来，拉着我的手，把我拉到她的房间里。
她的房间整洁又漂亮，挂满了她从小到大的照片，还有很多可爱的小摆设：沙漏、套娃、音乐盒……
乔羽的爸妈肩并肩站在门口，他们安静慈爱地看着我们，时而相视一笑。
他们多亲热，多相爱，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家可以是这样的。
温暖，温情，让人放松，心存愉悦。
那些年，我在这里度过多少快乐时光，妈妈顾不上我的时候，我在这里蹭饭、留宿，得到安全和照顾。
我生命里对爱的渴望和了解，都来自这里。
可是现在呢？这个家只剩下一对孤苦无依的老人，满是苍凉寂寞。
善良如他们，凭什么遭到如此报应？善良如乔羽，凭什么死于非命，还要被造谣中伤？
我走出乔羽家，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去公安局！”
秋阳灿烂，铺泄一地，恍如一个最华丽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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