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赛整顿风暴来袭

经济观察网 记者 谢楚楚 陆陆续续，越来越多越野赛被迫“停了下来”。

5月24日，XTRAIL发布了取消2021XTRAIL喀纳斯超级越野赛的通知。这是一项由户外运动服务商XTRAIL远征探索推出的越野跑赛事，赛事线路选址在风景秀美的北疆喀纳斯，包含55公里组、100公里、155公里、330公里四个组别不等。该赛事此前已成功举办了三届，而今年原计划6月9日-14日的第四届比赛，现在却不得不被迫取消。

主办方对此给出的解释是：“为进一步完善赛事安全管理工作和安全风险防控制度，认真贯彻落实国家体育总局2021年5月23日召开的《全国体育系统加强赛事安全管理工作会议》精神；同时为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范工作，有效避免因人群聚集可能带来的传染风险。”

事实上，近期类似情况不止一处。5月24日同一天，第三届2021临沂苍马山越野赛也在官方微信公众号发布了延期通知，原因解释为：“根据国家体育总局加强赛事安全管理工作要求，鉴于当前赛事安全突出情况，以及当前形式给参赛选手及其赛事各方所带来的影响。”第二天5月25日，记者致电2021长兴·煤山红色古道100越野赛运营方康连接体育文化集团有限公司相关人员，对方同样表示比赛已取消。

此外，不少越野赛也因各自不同原因延期了比赛。5月24日，2021年邹平市首届全国山地半程马拉松发布延期通知。通知称，鉴于目前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形势严峻复杂，为防范风险，保障跑友和市民身体健康，原定于2021年5月29日举办的邹平市首届全国山地半程马拉松延期举行，具体时间另行通知；同一天，原定于2021年5月29-30日开赛的2021“山屿海杯”庆元廊桥国际越野赛宣布延期，“根据气象部门预测，5月27-30日天气均为阴有中到大阵雨或雷雨，局部暴雨，存在山体滑坡等隐患，为了赛事安全考量，经组委会研究决定，2021“山屿海杯”庆元廊桥国际越野赛将延期举行”。而2021吴中四季越野赛·夏季赛组委会也在当天宣布取消该项赛事。

在为数众多的业内人士看来，这场针对越野跑赛事的整顿风暴，源自于白银马拉松越野赛发生的重大事故。此前，第四届黄河石林山地马拉松百公里越野赛在甘肃省白银市景泰县开赛，共172人参赛。随后比赛遭遇极端恶劣天气，多名选手在高海拔赛段出现严重失温，最终导致21人不幸遇难。

越野需强制装备

“2015年儿子去了喀纳斯，后面去了很多地方，说还是喀纳斯漂亮。”XTRAIL发布取消通知后，不少跑友留言表达了遗憾，并表示会继续保留名额。事实上，比起马拉松，越野跑（越野赛）的一大吸引力在于能在奔跑过程中欣赏沿途风景。

但并非所有人都适合越野跑，即便是马拉松资深爱好者，“跑了一次我就放弃了。”北京关键之道体育咨询公司创始人、总裁张庆说。尽管拥有7年跑步经验，并且全马破四（指全程马拉松在4小时内完赛），但张庆发现越野跑并非想象中那样只是公路跑的简单升级，“不是说你具备了路跑（马拉松）的能力，你就拥有跑越野的实力。”

通常情况下，非铺装路面占到70%以上，是被认定为越野跑赛事的重要指标之一。相比之下，路跑马拉松是要求百分百的铺装路面。而不少马拉松爱好者积累了一些跑步经验后，为追求自我挑战，会逐渐倾向投入到自然环境的越野跑赛事中。

“这完全是两项运动。打个比方说，有点像跑车和越野车的区别，从硬件配置到驾驶技术的要求都大不同。越野跑实际上对人的挑战非常大。尤其对爬升、下降、环境的适应性、装备的匹配度等能力和经验有更高要求。”张庆说。

不同类型的越野跑，对于赛事运营方的安保及紧急救援能力，对于参赛选手的野外生存能力等，提出了不同程度的要求，也有着相对应的比较成熟的技术标准。张庆表示，中国田径协会在相关规定中明确提及装备的强制性，如出发前需对选手的装备进行100%齐全的检查确认。比赛过程中，也规定了装备的再次抽查要求。XTRAIL喀纳斯超级越野赛报名页面显示，选手强制装备包括跟踪器、救生毯、帐篷、睡袋、手持GPS、口哨、冲锋衣、药品等十几项物品。此外，还特别提醒：“所有强制装备必须全程携带，组委会将在比赛路线中抽查，如选手强制装备不齐全，将被强制退赛。”

但张庆也表示，目前市面上不少越野跑赛事机构在实际运营过程中存在技术不专业、运营不系统、管理不规范等状况。除了“强制装备”不强制之外，还存在着线路规划不当，补给站或紧急避险处设置不全等现象。

成本低、水平参差不齐

“前所未有、骇人听闻、非常悲痛。”户外运动行业资深人士蔡英元在谈及越野跑时，这样评价甘肃白银百公里赛事意外事故。他表示，越野跑运动原则上由中国登山协会监管。对于在中登协备案赛事的安全保障工作，相关部门一直有严格的监管要求。而由于当前各地一些越野跑赛事的审批，均由地方政府负责，中登协也未必经手。同时，随着户外运动者越来越多，对户外赛事的需求越来越旺，各地也出现许多商业性的民营赛事机构。

张庆用“鱼龙混杂”来形容当前越野跑赛事营运现状。根据他的介绍，2019年越野跑呈现井喷式的发展，高达400多场。而这400多场的运营公司就可能近百家。以2021长兴·煤山红色古道100越野赛为例，该比赛背后的运营公司有两家，分别是康连接体育文化集团有限公司、湖州智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均为小微企业。

越野跑大量涌现，背后动因是各大景区的竞争。举办越野赛事成为了景区流量竞争的重要方式之一。尽管路跑赛事一般被看作是一项利润微薄的项目，但在政府的补贴支持下，越野赛这块蛋糕也吸引着接连不断的食利者。一方面，越野赛所获收入均归运营商所有，而当地政府和景区获得的更多是间接性的经济效益及社会效益，如景区流量、品牌影响力；另一方面，比起办马拉松，越野赛办赛成本存在较大弹性。根据张庆的介绍，马拉松赛事要求每五公里设置一个补给站，而且有封路要求。安保成本是一笔较大的成本费用。相比之下，越野赛通常在相对封闭的景区内举行，补给站及紧急避险处的设置、应急救援体系的搭建等往往会因经费投入及运营方专业度的问题而得不到足够的重视。

对于国内刚刚起步的越野跑，赞助商虽热情高涨，但投放额度相对马拉松等大众赛事还是较低。此外，国内越野跑的报名费原来不算高，近几年也在逐渐涨价，根据赛程距离的不同，平均500到2000元不等。再加上一些地方政府希望借特色赛事营销城市，而进行的政府招标采购。赞助商、参赛报名费、政府采购三部分收入构成了越野跑赛事的主要收入来源。而较为局促的收入现状，又加上疫情的客观影响，容易往往导致不少运营商在资金链上捉襟见肘，进而引发在安全保障方面“节省成本、偷工减料”的现象。在蔡英元看来，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国内的越野跑运动处在高速增长期，一些从业者专业度不够，许多越野赛事品牌力不足。“还没有像欧洲UTMB那样的顶级赛事，短期也很难赶上国内的玄奘之路商学院戈壁挑战赛，虽然这个赛事不是纯越野跑赛，但报名费高达16800元/人。而且赞助商对它的兴致较高，赞助额度也大。

科学评估、加强应急救援

张庆表示，国外成熟的户外运动赛事在招标上具有相对科学的标准。他以巴塞罗那马拉松为例：“基本上它由旅游主管部门掏钱，相当于政府采购服务，为了拉动旅游。然后每5年招一次投标，它不是每年都要招投标。因为5年一次，能鼓励企业长期持续的运营，就不会那么短视。”而对于招标的运营商，主办方会在成本基础上按照一定比例给企业加上合理的利润，让企业进行申报。“重点考察的是你团队的相关经验、运营推广能力、组织专业度等。”张庆认为，在国内往往会把投标价格作为重要因素。

张庆有不少朋友均从事户外运动赛事。面对如今突如其来的“叫停”，运营商们也叫苦不迭。张庆说：“一个月的赛事，他们（指赛事运营商）要提前去预订酒店，做所有的预付。钱花了，但比赛停了，钱就收不回来，很多人都联系不上。”

根据张庆的观察，市面上只有不足1%的企业会在事后对赛事本身进行系统性评估。“如赛事组织方面的安全保障是否到位？设计的这种路线是否合理？赛事本身在经济效益、社会效益或者价值上的创造到底如何？”通过此次教训，张庆认为，相关部门未来将会出台非常严格的规定和措施，把当前低水平、规模太小的落后产能淘汰出去，行业集中度将会得到加强。在某些地方“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或将有所改观。

提及曾经的队友梁晶，蔡英元有些哽咽。他认为，赛事方提高“应急救援保障能力”是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的关键，“赛事的安全保障成本绝不能省，不能因小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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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楚楚经济观察报记者

大消费新闻部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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