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贪污调查局司长贪腐120万美元，昔日反贪精英成阶下囚

　　杨少雄挪用、侵吞公款的手段屡试不爽，让他心里沾沾自喜，同时流露出对法律与制度的轻蔑，更助长了他贪婪享乐的思想。此时的他已经被金钱蒙蔽了内心的廉洁，从起初的1200美元，到后来的120万美元，杨少雄一步步滑入了贪腐的深渊。——王金伟

　　新加坡位于马来半岛的南端，毗邻马六甲海峡，是东南亚的一个岛国。提到新加坡，人们首先会想起它优美的城市环境、干净整齐的街道、高薪养廉的制度以及令人不寒而栗的鞭刑。鞭刑是一种残酷的肉刑，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都已经废除了该刑罚，这一与现代文明社会显得格格不入的刑罚，却能够在一个高度文明、高度全球化的国家保存并传承下来，也显现出新加坡法治的独到之处。就是在这样一个法制健全、刑罚严苛、高度廉洁的国家，2013年发生的一起反贪官员杨少雄腐败案令新加坡民众咂舌，也让世界各国举目震惊。

　　新加坡贪污调查局

　　杨少雄在其贪腐丑闻败露之前是新加坡贪污调查局的助理司长，虽然只是一名助理司长，但贪污调查局在新加坡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一名助理司长的地位与作用也不可小觑，这正是我们常说的“官小衙门大”。贪污调查局这一“大衙门”是新加坡两大反腐利器之一，直属内阁总理，局长由总统来任命，不过他只对总理负责，因为在新加坡，总统只是名义上的国家元首并无太多实权。作为总理的嫡系机关，除受制于总理之外，其不受其他任何人的指挥和管辖。单从这一点来看，贪污调查局的地位要比我国的反贪总局高得多。另外，他还享有一系列的执法权，若发现官员有不轨行为，他们也可以采取卧底、“钓鱼”、窃听、录音、秘密拍摄、秘密录像等方式收集相关证据，一旦证据确凿，该官员就难逃法网。不难看出，贪污调查局既有行政机关的性质又享有一定的司法权。其实，无论从其地位、职权还是性质来看贪污调查局更类似于我国古代的御史台，御史台的官员办起案来也绝不含糊，手持“尚方宝方宝剑”，巡按八方，威风凛凛，令贪官污吏闻风丧胆，办了很多大案，但也制造了不少冤案，比如北宋时期牵涉著名文学家苏轼的“乌台诗案”。杨少雄身为贪污调查局内部要员本应克己奉公，为其他政府官员树立廉洁形象，但他却监守自盗挪用了170万新元（1新元约合人民币5元）也是自贪污调查局成立以来被查处的最高级别官员，发生如此严重的“灯下黑”问题也令贪污调查局颜面扫地，贪污调查局局长陈宗宪也因此被撤换。

　　积极进取，仕途得意

　　杨少雄被逮捕时已年近不惑，是一名土生土长的新加坡人，出生在新加坡北部的一个小镇，家境并不富裕，深知“知识改变命运”的他没有埋怨自己的父母没钱没权而是刻苦努力地学习。他读完高中通过高考顺利地进入了大学学习，新加坡高考虽不如中国高考竞争那么激烈，但对于一个注重精英教育的国家来说这也是一场极其严格的选拔性考试。大学毕业后，他又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贪污调查局，在新加坡考入政府部门担任公职并非易事，因为这需要考生不仅要有优秀的学业成绩还要有高尚的品德以及出色的领导能力。早在李光耀时代，就提出了“新加坡必须争取每年毕业生中的精英人才担任公职”，在这种“学而优则仕”的思想影响下，一大批德才兼备的青年学子涌进社会的各个管理阶层，充斥到金融、司法、行政等领域。

　　杨少雄

　　考入贪污调查局的杨少雄自然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岗位，每天工作认真负责、兢兢业业。贪污调查局虽然只有九十多名工作人员，但却要负责全国的反贪工作，他们的压力之大、困难之多可想而知。尽管如此，杨少雄依然不屈不挠、凭借自身过硬的业务素质迎难而上、从不懈怠，突出的业绩引来了同事的羡慕、领导的欣赏，升职之事便不在话下。进入该部门后，通过8年时间的摸爬滚打，杨少雄在2006年晋升为该局行动支援组主管，从此开启了他的仕途之路，在他为官的第4个年头还获颁具有较高荣誉的国庆表扬奖章，十多年走下来可谓顺风顺水，深受上级领导的信任、器重。一直到2012年案发时，杨少雄已经成为贪污调查局助理司长，步入了贪污调查局的上层。

　　家庭美满，事业失足

　　杨少雄不仅仕途得意，而且还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妻子年轻漂亮，儿子活泼可爱。一家三口居住在新加坡北部的一所五房式组屋（类似于我国三室两厅的房子），组屋是新加坡一种标志性的建筑。新加坡国土面积有限，土地更是寸土寸金，因此它的“商品房”价格都极其昂贵，一般工薪阶层根本买不起，所以大部分人都住在政府提供的组屋里。杨少雄的妻子不仅貌美而且对高品位的东西也情有独钟，为此她在社交网站上开了一家网店主要售卖名牌包和首饰，这样一来既能每天欣赏这些高品位的东西，又能赚钱补贴家用。作为年轻时尚的女士，她也喜欢通过社交网站发各种帖文记录生活琐事、夫妻感情，并且每个星期五她们都要去电影院看电影。由此看来杨少雄家庭、事业双丰收，但他却没有很好地去珍惜，在长达4年的时间里，他利用手中的权力肆意挪用公款，并且两任领导对此毫无察觉。一个负责打击贪腐的单位，发生高级人员涉贪事件是难以想象的，其影响力要远远超出其他部门公职人员的小贪小腐行为对公众造成的恶劣影响。

　　赌博——使其坠入万劫不复之深渊

　　作为一名公务员，本应甘愿清贫、杜绝享乐，但从2008年开始，他便迷恋上了赌博并且一发不可收拾，固定有限的收入已难以支撑他无度的挥霍，于是他将贪婪的魔爪伸向了公款。

　　杨少雄在两年多的时间里去了300多次“圣淘沙名胜世界”和滨海湾金沙的赌场。提起赌场，我们就会想起影片中美国拉斯维加斯或者我国澳门赌场那种一掷千金、挥金如土的壮观场景。而在新加坡，也有这样纸醉金迷的地方，就是“圣淘沙名胜世界”和“滨海湾金沙娱乐城”这两家都是新加坡现存的合法赌场，在任25年的新加坡前总理李光耀曾一直严格禁止赌博、吸毒、卖淫。但他的儿子，现任新加坡总理李显龙则有所不同，他于2006年修改了相关法律，在一定程度上允许经营赌场。因为他认为，国家财政仅仅依靠贸易和金融产业是存在一定局限性的，因此应允许开设赌场，大力发展旅游产业。赌场的存在合法了，在赌场赌博自然也不会受到法律的约束，杨少雄虽然知道国家公职人员不应该接触赌博，但依然没有抑制住心中的欲望。

　　赌场的经营者们，早就熟知人类的某些贪婪与侥幸的心理，比如输了还想下次翻盘，赢了还想再赢更多。人们在一些豪华赌场，更是一掷千金，有些人甚至玩到倾家荡产。这也是杨少雄挪用巨额公款的重要原因，杨少雄从2008年到2012年，多次光顾新加坡两所豪华的赌场，前两年侥幸赢了一些钱，给了他坚持赌下去的勇气，但后两年总是时运不济，赢少输多，在2010年4月至2012年9月，他在这两家赌场至少输了478583美元，4年下来总共输了263699美元。为了偿还欠下的赌债，杨少雄开始打起国家财产的主意。最严重的一次要数在2012年5月4日到9月7日之间，他先后11次将存入银行账户的总数24.1万余新元（约合人民币116.7万元）拿去滨海湾金沙赌场赌博。在赌博这个恶习面前，他失去了理智，忘记了自己身为人民公仆的职责，身为丈夫、父亲所肩负的责任。

　　越了雷池便一发不可收拾

　　杨少雄身为行动支援组一把手，避免不了接触本部门的公款，起初他还能抗拒公款的诱惑。自从染指赌博后，经济状况变得捉襟见肘，便对自己管控的公款垂涎三尺，他最终在2008年找到了一次下手的机会，挪用了单位1200美元，这笔资金是行动支援组用于实地调研和技术支持的。第一次成功挪用的公款，可能又变成他想赢回本钱的赌资，虽然这次挪用的只有1200美元，并不是一个天文数字，也不能把一个人推到罪恶的深渊，但却是开启潘多拉宝盒的第一次尝试，一旦成功，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第一次行为轻而易举地完成，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似乎正是这种没人注意到的感觉，让他看到了制度的漏洞，像在黑暗中一只贪婪而又饥饿的老鼠看到奶酪的一角一样兴奋不已。他知道自己有救了，可以再次扬起赌博的长帆，赢回那些本该属于自己的巨额资产。对于像杨少雄这样在贪污调查局工作十多年的老人，并且多次获擢升，已经晋升至高级公务员序列，早已衣食无忧。但是廉政却像一个易碎品，贪和色一样，都是根植于人性中的阴暗面，他正是被贪所误，自己似锦的仕途也告终结，工作十余年形成的职业与道德底线，轻而易举的被各种贪念所击破。

　　“拆东墙，补西墙”挥霍无度

　　杨少雄从事一线反贪工作多年，见识过各种各样的贪腐伎俩，拥有丰富的反侦查经验。因此他监守自盗、掩人耳目的做法，更加高明、更加隐秘，他每挪用一笔公款，就会要求属下与供应商谈判以求延迟支付拖欠供应商的款项，等到下一笔资金到位的时候，再把资金还给这次的供应商，只要后续资金源源不断，这个循环就会持续地运行下去，其挪用公款的罪行就不会轻易被发觉。

　　近年来网上购物、交易等成为时尚，网上银行也越来越受人们的欢迎。杨少雄也为行动支援组银行账户申请了网上交易系统，不过他并不是单纯地为单位建设着想，而是为了更加方便快捷地转移单位公款。成功申请之后，他便肆无忌惮地多次将数额可观的公款转到自己的银行账户上，由于网上转账没有繁琐的认证程序，杨少雄便轻易地绕过了该局银行交易须经两名授权人签名的规定。他就是这样罔顾单位的规章、制度，利用手中的权力为攫取公款服务。

　　2011年1月，行动支援组以总价370755美元的价格从供应商蓝志龙那里购买了一批设备，这次购买的资金由贪污调查局的财务行政组通过现金支票的方式支付给了杨少雄，由杨负责向蓝志龙支付。对于嗜赌成性的杨少雄来说，这笔公款犹如诱人的佳肴，为了从中分得一杯羹，他便伪造收款凭证，意图欺诈。他凭借其自身熟练的计算机操作技术，通过扫描蓝志龙已签发的正本收货凭证（表示他收到了50755美元部分付款的凭证），然后用计算机软件进行编辑扫描的图像，将收款凭证上的50755美元篡改为370755美元，这样一来他就伪造出已经向蓝志龙全额付款的虚假凭证。他煞费苦心地这么做，就是想让施静仪（贪污调查局的财物行政组助理司长）相信蓝志龙已收到全额付款的370755美元全额，但实际上该款项蓝志龙并没有收到。杨少雄向施静仪提交了伪造的收款凭证后，施静仪认为他完成了相关的支付就关闭了这个采购账号，这也正中了杨少雄的圈套，他将成功挪用的公款偿还了赌债。

　　杨少雄被赌博的乐趣迷惑，开始沉浸于纸醉金迷的生活中不能自拔，在腐败路上越走越远，贪污数目、名目也花样繁多，不再是单一的挪用项目用款。行动支援组作为调查、打击贪腐行为的重要部门，需要经常出动外勤，为此贪污调查局为他们配发了两辆本田车，一辆250cc的摩托车和一辆900cc的本田摩托车。当然日常维护、保养这些车辆也需要大笔资金，贪污调查局就把这笔资金交由杨少雄并由他负责管理。相比其他公款这笔款项更容易落入私囊，杨少雄自然不会浪费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最终高级轿车和摩托车的保管费也没能逃离他的魔掌。

　　杨少雄挪用、侵吞公款手段屡试不爽，让他沾沾自喜，同时流露出对法律与制度的轻蔑，更助长了他贪婪享乐的思想。此时的他已经被金钱蒙蔽了内心的廉洁，由当初的蹑手蹑脚到明目张胆地侵吞国家财产。到2012年时，他非法挪用资金已达到120万美元。从起初的1200美元，到现在的120万美元，杨少雄一步步滑入了贪腐的深渊。

　　东窗事发，当局高度重视

　　2012年9月14日平时少有人走动的贪污调查局办公楼变得异常忙碌起来，工作人员个个神情严肃，原来贪污调查局内部发觉公款疑似被挪用，开始逐个排查。最终，所有的事实证据都指向了助理司长杨少雄，随即他被当局停职。在他停职的第二天，贪污调查局开始对此案进行初步调查，2012年10月18日该局提出了一份报告认为杨少雄曾挪用公款。由于涉案人员是贪污调查局的官员，而且他挪用公款的行为可能会涉及刑事犯罪，所以为了避嫌以及确保公正和彻底地调查，案件由新加坡商务部提交给新加坡警察局，由警察局负责调查此案。杨少雄自从挪用公款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会被发现，但他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那么快。由于他所在的单位特殊，事件一出便舆论哗然，为了平息公众愤怒，当局也快速做出声明。贪污调查局附属总理公署、主管公共服务的副总理兼国家安全统筹部部长及内政部部长张志贤在总理公署的声明中说：“总理公署认真看待这起案件，尤其涉案官员所属机构，它的使命是维护体制的诚信。”同时还称，总理将委任一个独立审查小组研究事件如何发生，以及加强贪污调查局的财务程序及审计系统，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受到法律制裁，终究身败名裂

　　杨少雄在2013年7月24日第一次出席庭审，新加坡检察部门以贪污、挪用公款及伪造文件等21项罪名将其起诉到法院。法庭上的杨少雄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穿浅蓝色长袖上衣和牛仔裤，神态自若；面对控诉，回应主控官和法官问话时始终面带微笑，相当淡定。在被告栏里面，表现得很镇静，并自信地对着麦克风陈述立场和要求，不需通译员协助，足以看出其本人冷静的头脑和过硬的心理素质。杨少雄起初没有律师代表，因为他自己前一天才知道被控诉，而且涉案案件也很敏感，他并不打算聘请律师。同时他希望法官能给他充足的时间，最好是8～10个星期，来陈情并且解决家庭事务。还希望保释金额能够减少，因为他出逃的可能性很小，并且在接受调查期间认真遵守指示。法官在听了辩控双方的发言之后，将保金定为50万新元，并且扣留了杨少雄的护照。下午两点，杨少雄在办理好保释手续后，并没有立即离开，直到傍晚6点45分才走出法庭，当他见到记者时就问你们准备好接受挑战了吗？同时为躲避记者的镜头，便拿起手中的大信封遮挡自己，踱来踱去徘徊一阵。最后说道，戏散场了，游戏结束了。然后快步走到停车场，乘坐一辆汽车离开了。

　　接下来等待杨少雄的是检察机关证据确凿的指控，先前没有请律师的杨少雄，也聘请了辩护律师。经过长达半年的焦急等待之后，新加坡初级法院于2014年2月20日作出判决，判处其10年有期徒刑。杨少雄为贪图享乐不惜利用职权大肆攫取国家财产，最终作茧自缚，他不仅葬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还换来了10年的牢狱之灾。同时，他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公职人员的廉洁性，也使得贪污调查局在新加坡人民心目中的形象大打折扣。

　　结束语：正如新加坡前总理李光耀说的那样“没有任何政府能对腐败免疫”。权力和腐败就像孪生兄弟，总是相生并行。即使像新加坡这样高度廉洁的国家，也曾发生过多起高级官员涉贪案件。杜绝贪腐不仅要提升国家公职人员的廉政自律能力，更要加强法治监管，填补制度漏洞。

　　【本文节选自《反腐大案》，刘品新 ，清华大学出版社，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