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井冈山到一本书和《一本书的历史》

作者 | 槐荫书话

来源 | 孔夫子旧书网动态

昨天，一位同学从井冈山发来一张现场照片，是周总理的侄女周秉德在作报告，宣传总理生前的事迹。看到“井冈山”的地名，我的脑子就开始“散点式”思维：

十年前，单位的年轻人想出去转转，我说我们去庐山看看吧；一位年轻人给江西方面联系，江西的朋友说，你们先上井冈山吧，庐山是个让人倒霉的地方，先去那里不吉利。我听了感到意外，因为我从来没这样想过著名的避暑胜地庐山。听江西朋友的话，我们十几个人就先去井冈山，下飞机后，在上山的路上，沿途看见吉安、茨坪这些早已熟悉的地名。在几个郁郁葱葱的山凹里，朋友请我们吃“柴火饭”；我还遥遥看见标着袁文才、王佐故居的房屋。回到北京，我取出胡绳主编的《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又翻到“从井冈山的斗争到古田会议”这一章，重温革命烈士袁文才、王佐在当年接迎红军后又被红军改造，最终走上革命道路的史实。读后想，当年井冈山上的武装力量，是受苦的人民群众组成的。他们是一片水；红军上山，人地两不熟，是鱼儿入水，在袁文才、王佐的支持下站稳脚跟的。党和人民群众的关系，在井冈山的斗争中就是有力地证明。

我们去井冈山，只是去散散心，谈不上“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但我从井冈山回来，真的又选读重温《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这是我的读书习惯。

胡绳同志主编的这本党史，已经是历史著作类的经典。这本书最大的特点，除了对党在关键历史阶段的新论断外，最难得的是一气贯之，所以，她虽是集体写作，却由主编吹了一口仙气，让全书灵动有生气。胡乔木在题记里说：“有所取，必有所舍，有所详，必有所略。但取舍详略之际，考虑间有未周，在所不免。而知人论世之处，作者颇具匠心，究难悉当。……虽然文出多人，稿经数易，終得集合众长，统一条理，成为一家之言。积年余之功，竟初创之业，尤属可贵。”胡乔木的才学识，他的文字之美，从这篇短小的题记里就能管窥。胡绳说：“在他逝世的十三个月前所写的（也许是他一生最后亲笔写的）文章，虽然是一篇短小的题记，却也显示出一个大作家的功力。”从不轻许人的钱钟书读到这篇题记后评论：“思维缜密，词章考究。”读史，如果没有新的史料发现，我们主要是从文章的角度来读。正因为史书的编著者文章写得好，我们也才有兴趣一读再读。这就是经典的意义。

《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后记》里，列出参加编写人员的名单，其中有一位是历史学家金冲及。2014年，金冲及出版《一本书的历史：胡乔木、胡绳谈<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把他在参加编写时听到的二胡对编写的意见的记录整理发表。二胡讲话向来语速慢，讲者听者又都是江苏人，没有语言障碍。因此，金的记录是可靠、保真的。收到书后，我怀着浓厚的兴趣，一口气读完，并作了一点读书笔记。我认为，历史不是随心所欲创造的，更不是随心所欲编写的。胡乔木在延安时就在毛主席身边，亲手起草文稿，又编写过党史；胡绳熟悉近代史，著有《从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等著作。1976年以后，他们两位长期在中枢参与重要文件起草的老秀才，思想也逐渐解放，敢于发表自己的真实想法。这样，他们谈话时，金记下来的片言只语，多真知灼见，少套话官话；不少论断，是他们长期思考的成果。

胡乔木：
“要提出一个能够贯穿70年的思想。”
“要提出一些见解。没有见解，这本书人家就不要看了。”
“经络不通，怎么能写得下去？”
“对历史要有一个观察点。你发表评论，要有一个思路。当然，历史是一步一步发展起来的，很曲折。你回顾的时候，要找到一个脉络，才能笼罩全书，才有这么一口气。”

脉络、笼罩、一口气，凡是亲手写文章，又是写大文章的人，都明白胡乔木说的是什么。我多次读胡绳主编的这本党史，感到这个胡是按那个胡的要求总其成的。

胡乔木在这本部头不大的党史写作中，不断提出史书编写时应注意的问题，他的高见，对一切从事文字工作的人员都有参考价值。比如：

“要有五分之一篇幅带议论，才有话可说。”
“对普通读者，要能够答复一些疑问。如果整个都是叙事。就达不到这个目的。一部书应该是一篇长的论文，不可避免地带有论战性；等于一个党史的演说家在演说，不是一个教员在课堂上讲课。”

胡乔木还有许多精彩的意见，恕我在短文中不能过多引用。我的目的，是希望读者读到我的短篇书话后，回头去读《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和金冲及《一本书的历史》；两本书互读互较，对党史的学习是深入领会，对学习写作来说是珍贵的案例。

末了，我再说一句闲话吧！我这本《一本书的历史》并不是我买的，是一位领导同志派他的司机去书店买来，又专门让司机给我送来的。这位领导曾参与《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的写作，名列后记。我的书房有数万册书，绝大多数书都是我在书店一本一本买的，有如鹊衔树枝搭窝，几十年才搭成一个小小的书巢。唯有金冲及同志的这本书，到我手里的过程真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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