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苦活的左晖，走了

　　作者｜周超臣

　　头图｜视觉中国

　　左晖走了。

　　5月20日下午，贝壳找房发布讣告，称贝壳创始人、董事长左晖因病离世。“贝壳失去了一位奠定我们事业和使命的创始者，居住产业失去了一位始终在探索和创新的引领者。从链家到贝壳，极其有幸和左晖一起共事，一起奋斗拼搏，一起推动行业进步的我们，失去了一位亲密的伙伴和智慧的师长。左晖曾经讲过：我们这个时代企业经营者的宿命，就是要去干烟花背后的真正提升基础服务品质的苦活、累活。左晖的精神永远激励我们，坚持做难而正确的事！”

　　贝壳CEO彭永东发文悼念左晖：“老左的精神永远激励我们，矢志不渝的坚持长期主义，团结一心为新居住产业发展做难而正确的事。”

　　据悉，他是今晨病情突然加重的。

　　左晖1971年生人，硕士学历，链家董事长、贝壳找房董事长、中国房地产估价师与房地产经纪人学会副会长、北京市房地产中介行业协会副会长、全联房地产商会副会长。

　　他及其一手创办的链家、贝壳和自如，深刻地改变了中国过去良莠不齐的房屋租赁、二手房买卖市场，他用“真房源”改变了过去假房源充斥、价格不透明的一个行业。

　　左晖踩准了每一个节点，每一步都在革房屋中介市场的命——

• 　　2001年，创办链家；

• 　　2004年，定下一个原则：不赚差价，改变地产中介吃差价的“潜规则”；

• 　　2007年，升级ERP、聘请IBM做咨询，开启了现代企业管理实践，先做战略，再做信息系统。据左晖说，当时链家的营业收入只有五六亿元，赚的钱几乎都给IBM做了咨询费，引入了IBM的“销售有效性模型”；

• 　　2007~2010年，初步形成了链家企业文化形成期，如“鼓励做雷锋，但不能让雷锋吃亏”，“管理者要脚底沾泥”，“管一级、带一级”等；

• 　　2010~2011年，提出“真房源”战略，网络公示的房源信息必须是真存在、真信息、真价格。

• 　　2011~2014年，开启全国并购，几乎所有经纪人素质较高的房地产中介平台都被链家收入囊中；

• 　　2017年，提出搭建平台，链家有一条规则：不要求是优质的服务，但要提供标准的服务，不追求100分，但必须保证60分。中国房地产行业最缺乏的是基础的服务和产品；

• 　　2018年2月28日，贝壳找房悄然上线；

• 　　2020年7月24日，贝壳集团向美国SEC提交了招股文件；

• 　　2020年8月13日，贝壳敲钟上市。

　　左晖生病早有耳闻，据悉，左晖于2013年9月便诊断出肺癌，曾去美国求医，后来稳住了病情。贝壳上市时，包括媒体在内的很多人，都以为左晖不会出现在现场。因为我当时耳闻他在美国养病，但没想到2020年8月13日晚，他一如既往地西装革履出现在了上市前的媒体采访间。

　　虎嗅当时注意到，个子很高的他瘦了很多，脸色略显憔悴，但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又让人觉得他精力充沛——

在敲钟现场，贝壳的投资方都跑来跟左晖道贺，包凡、张磊等一众投资者早早就在现场拍照留念，张磊说他是从香港专门赶来的。 整个敲钟左晖显得特别平静，他在采访时说：“我坦率地说，对这个上市我自己一直没有找到什么兴奋点，我感觉是被周围人给烘托起来了，天天很多人在那儿祝贺你，好像觉得这是一个挺好、挺大的事。” 同样的话，他在敲钟前的6分钟演讲中又重复了一遍。他说：“我自己觉得（上市）这件事情和我们的愿景、和我们的目标是不是足够地接近好像没有什么关系。”

　　他最常挂在嘴边的事情，是那句“坚持做难而正确的事”。事实上，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不仅如此，在接受得到总编辑李翔采访后出版的那本书，就把这句话印在了上面。

　　谈到“做难而正确的的事”时，他对李翔解释道：

怎么说呢，大家都在追逐一些商业上的成功，我们很早也在讨论什么是成功，什么是让我们自己内心深处比较愉悦的状态。 其实有各种各样的方式能够成功，特别是我自己觉得，中国发展太快了，不太需要做什么事情就可以…… 中国过去20年里GMV（成交总额）增长了40倍，核心就是你要赶上，你运气别太差，你别死掉了。甚至死掉了都没关系，还能再活一遍，你只要赶上了就可以。 但这个真的能带来愉悦感吗？或者说真的能换来长期的愉悦吗？我觉得很难说。我们做了这种生意之后，很快就会面对这样的一些挑战。 我上中学的时候练跳远，有的时候就觉得练得很沉重，有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搞的，就觉得很轻盈。组织也是一样。组织比较好的状态就是它很轻，组织内没有什么博弈，大家高度统一，但实际上很有质量。 当我们确定清楚很多基本的事情之后，比如2004年起不吃差价，比如当时我们不招同行的人，等等。看起来都很笨，都很傻，但是我觉得这个组织很有力量，也很轻。 2016年上海有一个客诉事件（行业称为“链家2·23事件”。2016年2月23日，上海市消保委通报了两例链家消费者在交易中遇到的问题），对我们影响非常大。 我们当时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对内部员工解释这件事是怎么回事。我们当时很清楚，内部非常重要。在整个过程中，我们都会做大量的反省，包括当时请IBM进来，都是在这个大的背景下发生的。 我们开始思考自己到底要去哪儿，到底要做什么事情，到底要把这个组织变成什么样子。当时比较清楚的是，我们应该创造出核心的价值。 …… “做难而正确的事”大概是在这么一个过程和大的背景下提出来的。行业还是在高速成长，只不过中间有一个小的坎儿，而我们在整个过程中发现自己的一些优点，也发现自己有大量的问题。到2007年时，我自己都三十六七岁了，我相信自己足够成熟到可以去思考这些事情了。

　　私底下，他也跟别的老板不一样，他的员工都称呼他老左，而不是老板，或左总。在贝壳敲钟现场，我注意到不少投资者或机构方凑上来跟他握手、道贺，他基本上寒暄一下了事。但当被邀请的贝壳平台服务者代表、员工代表、生态合作伙伴代表、投资方代表、贝壳找房高管团队代表一起敲钟的时候，以及随后纷纷与左晖握手、拥抱的时候，左晖似乎有了一些兴奋。

　　他对媒体也基本上是有求必应。2020年底，虎嗅搞了个年终策划，从我给到他问题，到他给到我答案，只间隔了20分钟。

　　他的朋友圈最后一次更新永远停留在了2021年4月23日，这一天是贝壳成立三周年，他写道：“这个行业利益相关方非常多，政府、金融机构、消费者、平台、经纪公司、经纪人、开发商、投资者......价值观的梳理能帮助我们厘清这些利益相关方之间的关系，让我们的事业更健康稳定地成长。我想这也是贝壳三周年能为行业做出的贡献。”

　　左晖还曾说过：“希望所有贝壳的小伙伴们永远记住产业的艰难，永远记住我们是如何走过来的，我们是如何做难而正确的事情，创造了一个一个价值才走到今天的，也永远能够记住，也永远的相信自己。虽然我们每个人都很渺小，但如果我们在一起的话，能够创造巨大的价值，可动山林。”

　　这句话也送给所有人。

　　在孩子出生时，左晖曾笑言：孩子上学后写《我的爸爸》一定会说，“我爸是北京最大的中介头子"。言语之间充满骄傲。他觉得，孩子可能不愿意说自己爸妈是干中介的。“我觉得很不容易，尊严离我们这个行业太远了。”

　　如今，这个改变了房地产中介尊严的人，走了。“我书意造本无法，此老胸中常有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