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牛的,两年多做到行业顶尖,入选福布斯中国30岁以下精英榜……最近总听到科技创投界的人这么提起29岁的王晓岸。
2019年初采访过她,那时她的脑陆科技BrainUp创立不到一年,和其他多如草芥的创业公司一样,看起来境遇不乐观。她的公司在中关村一个简朴的办公楼里,十几个员工挤在100平米的空间里。全公司只有一个小小的会议室,她的工位是角落一张堆满资料的办公桌,面前是堆到墙顶的装满产品的大箱子,一抬头似乎就能碰到鼻尖。我和她隔桌而坐,感觉整个空间就被填满。
2021年3月,第二次来到“脑陆”的新办公楼。共两层,从两年前的100平米扩大到2000平米,员工从十几人发展到近200人。公司坐落在有艺术气息的园区里。这是脑陆的第三个家。
公司仍在加速发展。3月底,她连轴出差中,前一天深夜才返京,隔天一早又要去济南。我见缝插针地跟随旁观了她在公司的这天。
1
9:30 – 10:30
4个面试。这几个月海量的简历严格筛选到她那里,每周有20几位候选人要见。当天面试的4位分属生产、运营、技术、测试不同领域,资历不浅,却在她不动声色、抽丝剥茧的专业问题之下,逐渐暴露短板,直至略显张口结舌。面试一结束,她迅速告知助理结果:谁通过,谁未通过,谁候选。Pass的理由简洁:Get不到工作核心,逻辑混乱,落点不清晰,没有百万用户量运营经历……
2
11:00 – 12:00
法和公关公司开会,讨论 “520” 抑郁症宣传片的策划方案。
3
13:00 – 14:30
与某市委领导商谈安全生产等合作。会议结束时她说:脑陆速度,我们今天协议签署。
4
14:30 – 15:00
内部工作会议。她要求直击要点,简明扼要,会议不超过半小时。
5
15:00 – 16:00
与某公司商谈关于居家场景和脑机交互的合作。谈完她说:今天可以走初步合同。不玩虚的。
6
16:30 – 17:30
参加创业邦峰会。会后回公司继续工作。
这一天中,她没吃午饭,没休息片刻,见缝插针处理各种工作邮件和对外沟通。
当天受邀参加的创业邦峰会,她是获奖者——“2021最值得关注的女性创业者”。结束公司会议她匆匆驱车赶往峰会地点,一个五星酒店;行头没换——简单直发,黑白的休闲西装、牛仔裤、平底休闲皮鞋,套一件灰黑色大衣,呈现出创业人的常态:做事、务实、奔忙。会场布置高端精致,名流云集,得奖的创业人王晓岸风尘仆仆、素净无华。
王晓岸是幸运的,她接住了时代的机遇。幸运又不可能是偶然的。她为什么会选定脑科学的方向?这在她创业的2018年仍被认为太过前沿,国内的人知之甚少;身为“外行人”,她怎么深入这个领域?怎么进行资源整合、制定战略?脑机交互是她的远景目标,意念交流,让脑科学提升人们的幸福感——这样的长期研发和现阶段的商业化之间发生矛盾时,如何选择?……
脑科学在她心里埋下种子,始于2014年。
那时王晓岸在哈佛大学读数据科学硕士,她留意到“科技狂人”马斯克在特斯拉、SpaceX、太阳城之外,又把目光投向一个新的方向:将人脑与电脑连接起来,实现与人工智能的共生。
王晓岸深以为然:手机承载的互联网时代之后,必然是人机交互的脑科学时代。
无独有偶。2015年,王晓岸在波士顿认识了她后来创业的合伙人卢树强博士,那时他在芝加哥大学读认知学博士。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都相信未来人工智能发展会是脑机交互的时代。
她想逐浪其中。只是,这也是一道未来的难题:人脑是由亿万个神经元细胞组成,而电脑是由各种电子元器件组成,如何实现神经元与电路板之间的互联互通?……这门科学太过前沿。而王晓岸学的是什么?本科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读的是工业工程和商科,硕士在哈佛学的是数据科学。这和脑科学相去太远了吧?
而哈佛自由博大的文化告诉她:不是你客观有什么就只能做什么,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只要你真的想。
她犹记毕业典礼上,那些“哈佛终生成就教授”的分享。世俗意义上,读哈佛意味着世俗眼中的成功,站上光鲜的食物链顶端。而这些校友让她看到:不是学金融就要做投行。他们大都放弃了原专业,转而在癌症、嗅觉神经、幼儿教育、地质结构、 区域发展、音乐等不潮流甚至冷门的领域潜心研究。他们的选择发乎内心。
那一晚,23岁的王晓岸心潮起伏,写下了一篇长长的日记:“他们真实独特而不随波逐流,心怀大爱而发光照亮世界……”
蓝色牛仔套头衫、蓝色牛仔裤/Armani Exchange
她把这个听起来有点“虚”的愿景写在了日记中。此后多年,只字未提。
朋友说她是“闷声干大事儿”的人。发小耿歆玥和她探讨过人生的意义,王晓岸问:你希望你的墓志铭是什么?当时在金融圈干得风生水起的耿歆玥答:我希望成为推动社会进步一点点的人。王晓岸惊讶:你现在做的事情完全没有朝着这个方向啊。耿歆玥无语,后来反思:我有改变周遭一些问题的想法,且立刻会说出来。但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却被环境改造;而王晓岸呢?她不说,不动摇,把想法埋在心里,时机成熟直接干就行了。
王晓岸知道自己尚需蛰伏历练、静待时机。她用了三年。
硕士毕业,王晓岸选择了回国作一个金融集团助理职位,放弃了人人艳羡的谷歌、高盛的Offer。选工作不按常理出牌:放弃顶级公司,不走一钉一铆的稳妥升职路径。
她想去巨人旁边看看他们的视角。
哈佛毕业的精英,前半年干的最多的是打杂,端水倒茶是日常。她笑称自己无师自通:永远不会让老板杯子里只剩下不到1/2的水;去餐厅就餐,老板坐下来的时候,菜就正好往上端——“真是时间管理大师。”她自我调侃。
打杂之外,她也看到了一个掌舵人是什么样儿。
他是铁人。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十年如一日。公司海外项目非常多,他经常夜里跟海外开会。每次飞国外,他总是完美错开所有睡觉的时间,在目的地白天上班的时间到达。
他敢想。刚起步时,住在快捷饭店,看着对面的高档酒店说:以后最好的酒店会是我们的。他做到了……
强者的影响潜移默化,她这个旁观者像海绵吸水一样。当时的同事形容她那半年,“一开始看着有些青涩,接下来光速成长。”
她的潜力很快被看见,得到新的机会:带领数百人的金融科技团队。这是一个很大的角色转换,过去她主要面对老板,现下要直接面对问题、解决问题。
“一上任她就表现出超乎年龄的老成,还有独特的管理能力、对事情的推动能力。”那时的同事说。金融行业相对比较保守,条条框框多。“她深层次地剖析了整个业务的底层逻辑,进行重构,带着团队对技术、规则进行优化,对供需两边重新匹配。”业绩实现了十倍以上的增长。
能力和潜能更被看重。公司想把销售和线上结合起来,O to O,于是她得到带领销售团队的机会:近万人,42家分支机构,各地老总都是四十岁上下销售出身的强人。这一次,她的阻力必然更大,销售老江湖们有疑虑不奇怪:一个1992年的小年轻、科技出身的海归,销售的思路和逻辑你懂多少?
王晓岸的适应和切换能力非常好,她跟不同的人用不同方式的沟通,但做事的基本方法论不变:遇到问题时按照自己的逻辑把问题拆分,找到每一个关键点,独特而有效地解决它。
她不着急表现什么,沟通、做事,循序渐进,年销售额达到千亿规模。年底年会,有销售部门老总过来对她说:晓岸总你放心,我第一季度就能把今年任务完成。
这对王晓岸来说意味着一种认可,她融入了他们。
大地影业新零售副总裁钟大鹏曾跟她共事,看着她一路从助理,到金融科技CEO,再到销售公司总经理。长期观察,他得出了她成功率高的原因——
她有超强的资源整合能力:她会把对这件事有意义的资源和价值串联起来,并对团队进行有效地组织,去达成目标。
她有特别好的解决问题的逻辑:大多数人解决问题都是线性的,先解决这个,再解决下一个,停留在表面。而她解决问题是立体的,会考虑三个层面:首先,解决这个问题的核心决策人是谁?同步地,她会把这件事如何落地、执行清楚搞定。她永远是终局思维:假定这件事做完了,她面对市场时最需要的是什么?——同时解决这三个问题,让三者之间相互作用,成功率会更高。
她有特别的用人之处:带领金融科技团队时,她启用了很多默默无闻在底层支撑业务、但被忽略的那些人。而之前大家看到的都只是各级Leader,或者更高层。她不是。她准确地找到了那些无名却起着关键作用的人,让他们更好地发挥价值,给他们更多的话语权,让他们在整个创新和产品推动过程中有更多的决策权。“所以,我们的业务脱胎换骨,跑得很快。”
她有一个特别好的习惯:只要她想做的事情,就会提前做好120%的准备,这会让结果达到90分—100分。而大多数人朝着八九十分去准备,最后结果只是及格。
白色T恤/Armani Exchange
“和做大公司高管完全不一样,创业就像从飞机上往下跳。”在金融科技公司三年之后,若干顶级大公司向她抛出橄榄枝,高职位高薪资。王晓岸没动心,不想一生炒冷饭。“我在这个公司把这摊事情做好,到了另一个公司又重新做一遍,没有质变。”她知道自己是时候可以“起跳”了。
她最关注的一直是脑科学。“我其实不是一个喜欢创业的人,只是希望做脑科学。”但在国内,前沿的脑科学几乎还是空白,没有好的脑科学平台任她施展。
没人做,那能不能自己做?王晓岸想到了创业——把自己和团队摁到一个非常小的环境里,从零开始,一步一步带领团队往前走。
时机到了吗?
在经验上,品牌、销售、互联网产品的开发、搭建,她都做过,且非常成熟。单说金融科技这块,从0到做到300人的团队,线上销售额从0到100亿……涉及的能力和经验就非常综合。
搭档呢?在美国认识的卢树强博士,是王晓岸最先想到的最合适的合伙人。
她和卢博士回国后一直保持着交流,交换脑科学等科技方面的最新信息和看法。她在职场打拼那几年,卢博士创业三次。最早做了一个偏金融科技的算法平台,做得非常好,卖给了一个大公司;后来的创业方向是人工智能医疗与影像,项目也很棒,全国排名前列。
卢博士是技术型人才,他的项目都很成功,但再次起航他希望走到一个大企业的高度。“创业也是个专业。”卢博士积累了成功和失败的经验,也积累了资源。
王晓岸的优势恰好也是卢树强看重并与之互补的:制定战略,执行落地,团队管理……
他们又找来一位清华的博士后,这位合伙人研究脑与类脑,年龄成熟,技术非常强大。三人很快达成一致。创业初的三位合伙人集结完毕。
为了创业,王晓岸花了三四个月时间,把脑科学的硕士课程相关书籍学习了一遍。她还就读了斯坦福MBA,“因为斯坦福神经科学的教授,代表着世界最顶尖。”她找到这里四五十位神经科学教授,其中多位都是诺贝尔奖获得者。跟他们交流之后,她更明确了脑科学技术大方向会往哪里走?是从神经元层面往上走,还是从宏观数据往下走?技术路径也更清晰,技术在未来两年会突破到哪一步?五年呢?
创业人多想着征服星辰大海,而王晓岸更知道利用风向和洋流,开辟航路。脑陆想要去的彼岸是脑机交互,但先得把理想落地。三个创始人决定从脑健康起步,从商业上落地,再部署未来。卢博士有医疗机构的合作资源,彼此信任,他们与医疗机构一起,做助眠产品,做脑健康筛查……一方面生存发展,一方面为研发为未来积累技术门槛。
白色长款风衣/Marling
白色印花T恤/Armani Exchange
墨绿色短裤/Erdos
刚创业时,三个创始人没有办公室,借用了朋友公司的一个会议室办公。那几个月里,他们做了全部的竞品调研,确定了方向和产品的各种参数。
那是他们面临的第一个挑战。最艰辛的时候,卢博士每天穿着同一件学校的文化衫上班。王晓岸呢,经常扎着头发,因为两天顾不上洗头——改商业计划书,做算法系统,画产品原型,完全没有时间。
招兵买马,第一批员工到位。大都是她和卢博士曾经的同事、下属。这批员工拿着低于过去的薪资,完全出于对他们的信任,相信他们所做的事情。
她和卢博士没有需要和对方沟通,自己就都给公司投了钱。租的第一个办公空间,十个人,不到一百平米。那天晚上卢博士说:能坐在一个有空调的地方工作太幸福了。咱们这环境非常好了!
那段时间他们真窘迫啊。“请朋友吃十元钱的面,都因为微信里没钱,靠彼此救援。”
下一个挑战就是生产环节。团队没有特别成熟的相关经验,也几乎没有工厂做过这么前沿的脑机接口产品,因此做出来的产品精度不够、成品率低。那年十一期间,他们没休息,到工厂硬盯、硬上,赶在时间节点前做出了第一批产品。
还有更大的考验。第二轮融资出现问题,这出乎王晓岸的意料。
她和卢博士在行业里积累了不错的口碑和资源,第一笔融资非常顺利。2018年公司刚注册,她还在斯坦福读MBA,投资就一周之内到位了。
吭哧吭哧做了半年,产品没达到预期,继续改进、融资。谁曾想,第二笔融资时遭遇了资本市场的寒冬。“很多知名投资机构那一年仅投了一两个项目,如此前沿且极具风险性的项目肯定不是资本市场在低谷时期的首选。”她谈的那一轮大部分投资人,很多还是通过脑陆才知道这个行业。
那半年里,王晓岸每天不是在见投资人,就是奔波在见投资人的路上。谈了几十家投资机构。当时一个画面至今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同一个投资机构,她谈了五轮,每次都见不同的投资经理——不同的人介绍的,从不同的方向去谈,总会多一分机会吧?
每天从早八点到晚七点,谈啊谈啊。在转场的路上,匆匆吃个包子,或在便利店买个盒饭,趴车上吃。
石沉大海,是对她那段境遇最恰当的形容。
沮丧吗?会,就一会儿。“我当时有个习惯,从便利店会带一块小巧克力,吃完觉得日子很幸福。”
比起回忆挫折,她记住更多的是这些小美好。我反复问起她遇到过哪些坎儿,她老半天都想不起来。脑陆的运营总监连静静曾感叹她“脑容量巨大”:“对脑科学专业知识的掌握连清华的专家都赞叹,相关的各个方向她几乎都有了解,甚至非常深入。”但当我想了解她遇到的矛盾啊、困难啊、故事细节啊,她真记性不好。往往“压榨”她半天,才能想起一星半点儿。而这些事儿其实天天都会遇到,程度大小而已。她的大脑选择性忽略了,“遇到这些时候,我总是想:你知道要去的远方是比火星更远,就不会被眼前的尘埃阻挡。”她说这话时,语气有力,不似惯常的平淡克制。
融资不顺,但他们手上的工作仍然有条不紊地进行,很快生产出小批量的产品,能快速实现商业化——投资人看到前景,第二轮融资谈成了。
得失时常相伴而至。还有一周就要交割,一位确认的投资人突然说资金出现问题。无奈之下,王晓岸想到人在美国的大学同学吴寒峰,他曾多次和她探讨公司。吴寒峰深夜接到她的电话,听完只问:什么时候钱要到账? ——五天内!——好!
最困难的时期,却因此收获了脑陆很重要的人,包括后来吴寒峰引入的合伙人夏阳,他曾说:I will build our spaceship to Mars!
初入职场时亲眼目睹的强人工作状态持续影响着王晓岸。创业后,她的下属也私底下叫她“铁人”:“我们都纳闷,她事情那么多,精力怎么还那么旺盛。”他们经常发现她的邮件来自夜里两三点,她中午忙得顾不上吃午饭是常态,一个接一个会议连轴转大脑逻辑始终清晰……
她坐飞机的风格也和前老板一样——夜里飞行,不耽误白天干活。前年大学最好的朋友结婚,她是伴娘。那天跑完供应链工厂和销售客户,当晚回到北京连夜赶去夏威夷,参加完婚礼,其他朋友相约继续玩,她马不停蹄去了加州斯坦福大学,与几个教授谈合作。总共五天,没有一趟飞行不在夜里。
真的是铁人吗?
一天早晨王晓岸醒来,一张嘴就疼,像是下巴掉了。一个人去了医院,医生说是因为压力太大导致的炎症。她拿了药,十点回到公司上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下巴疼掉了的感觉持续一个月才好转。
她做高管时的同事曾到她的“创业发源地儿”,有点儿心酸:她过去一个人的办公室,都快赶上那会儿整个公司那么大了。
过去同事、现在的合作伙伴钟大鹏说她特另类,“创业的方向是一般人不会选的。”本来靠过去的资源和经验,她能在名企有名有利又做得舒服。在那时看来,“她唯一不该选的就是创业。”
白色系带雪纺衬衫/Erdos
白色阔腿长裤/Erdos
黑色高跟鞋/Jimmy Choo
脑陆终于迎来两个关键节点。
第一个节点是大环境上,2019年底,国家更加重视硬科技的发展,重视国产技术的提升。大势之下,很多投资机构想投资,很多人才慕名而来——从互联网到强人工智能的脑科学领域。
第二个节点基于实力被看见。2020年初,公司的产品各项指标在行业公测下,都达到了行业头部的水平。脑陆一下子就从行业里脱颖而出。找他们合作的公司越来越多,各个领域都有。
“运气其实是选择的结果——取决于你对大趋势的预判,只是时间或早或晚。”王晓岸不相信无缘无故的运气。
初创时,公司就技术和行政两个部门,现在扩展细化到十几个部门,其中技术类部门分为硬件、材料、体验、产品、设计、测试、软件开发、后台数据、算法;非技术部门分为人力、财务、行政,还有今年刚设立的品牌部。
技术部门的每一个负责人几乎都是这个领域的博士、专家;脑陆的脑信号处理标注流程在全世界都算最领先的。
HR团队如今是最忙碌的。这几个月,每个HR深夜十二点都还在群里发简历、约候选人。2021年初公司60多人,到了4月,已经近200人。
王晓岸依然感叹,难度最大的,还是人才。“人才分创造型和对标型。比如升级手机,如果你想缩小到某种尺寸,对标型人才会跟你说:不可能,现在市场上找不到这样的元器件和零部件;创造型人才呢,会敢于去想办法、去突破。”她想要的是深入思考的创造型人才。
在团队,王晓岸强调“Know-how”——无论你带多少人的团队,最核心的点你必须知道。作为运营部门,每个月的用户量数字你必须精确到个位;作为供应链部门,你要了解各种类型的数字,出货量、成品率,硬件的指标、要求……
脑陆的团队非常有活力,任何实验都是自己先上。在大办公室,穿梭着一些头戴着各种自家产品的员工,在测试舒适度和数据准确性。有人来公司谈合作,看到这群脑袋上配着“奇怪物件”的年轻人,恍惚以为到了未来科技城。
现在市场上,已经难以找到比脑陆做得更好的脑产品。员工们越做越意识到:我们这拨人在引领这个行业,更加投入。大家讲起一位HR同事的段子:跟朋友吃饭,她整顿饭滔滔不绝跟人普及脑科学、脑机接口,刹不住车。朋友从没见她这样过,招架不住,直调侃她是不是加入了邪教组织。
从创业初期的“遇冷”到如今的“遇热”,许多投资机构第一次见就发出投资协议。王晓岸的战略依旧冷静、清晰:先普及用“微小的”脑机技术去助力行业,创造价值,比如安全帽,监测疲劳、报警;助眠产品,判断你的睡眠状态,一代代持续更新;健康监测……“我们用这些产品来证明我们的商业能力,证明脑科学可以产生价值。”但现实利益没有扰动她的未来方向,“我们80%精力还是放在前沿部分,比如意念打字,目前还没有办法形成产品。准确率现在是90%,但是慢,没办法代替文字;脑控无人机,上下左右移动,还没有推,我觉得现在点还太小了。这些都需要长期研发。”
短期、中期、长期,每一步规划,有条不紊,慢慢推进。“遇热”时的王晓岸,也不见浮躁。
创业以后最大的改变,王晓岸说,她变“狠”了。她眼里少有地暗淡了一下,转瞬即逝。
她曾从大企业挖来一位朋友做部门负责人,可是工作了五个月后,王晓岸不得不把他劝退了。
讲到这里,王晓岸沉吟片刻,抬头说:“他有亲和力,但是缺乏狼性和取舍力。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现在的公司文化和岗位。”
不近人情吗?可认识她的人又说,她比谁都愿意投入感情。
耿歆玥高中就发现她“共情能力很强”。那时候学校还存在“阶级”,学霸和学渣有天然的距离。王晓岸却是个低调随和的学霸,看见学渣考了59分在哭,她能理解安慰;有学霸考了98分还在哭,她也轻声劝抚。
“再忙,她也愿意为朋友花时间。”耿歆玥做金融曾忙得顾不上朋友,同为超级忙人的王晓岸却每两个月去她公司附近,俩人吃个午饭,哪怕是不到1小时的短暂相聚。“还有她的初中班主任,毕业后她每年都回去看望,我们都做不到。”
公司初创期就跟王晓岸打拼的连静静说,自己辞职过来完全是因为王晓岸这个人,“她不仅关注公司的发展,对每一个同事的成长也很关注。她会给你机会,让你放手去做。”她眼中的王晓岸是一个珍惜一起朝着一个目标走的人,而不是自己独美。
2021年初,脑陆正式宣布了企业文化——球队文化。此前王晓岸一直推崇球队文化,只在静待时机。
创业初期的小团队大部分都是曾经跟合伙人有关系的人,默契、彼此相信。弊端就是相互Cover,“你本来能做100分,那你做了90分,因为你挺努力了,就算了——这肯定不行。家人之间是互相Cover的,球队不行!”
团队在扩张,家庭文化愈发行不通,球队文化势在必行。在这里,每个人都是自己位置上最好的打手,传出去的每个球都是满分球。公司没有朋友,只有伙伴——伙伴就是大家能一起朝着目标前行。当有人目标不一致了,能力受阻了,只能在这一站下车,只能服从规则。
“我们能实现一切,站在最高的领奖台,这是我理想的团队。目前需要更多满分打手。”王晓岸没有犹疑。
旁观王晓岸,不同的人讲述王晓岸,由此拼凑出的她,是一个理性和情感皆强大的人。在她身上,二者各司其职,并不冲突。
低级情感是一己恩怨悲欢,高级的情感是宇宙众生息息相通的大爱。王晓岸追寻后者,这是她创业的燃料、原动力;低级的理性是科学、逻辑,高级的理性是形而上,是对世界的根本追求。这是她的制动器和推动力。
钟大鹏这样形容王晓岸:“她内心是一个非常单纯的小姑娘,感性,热爱生活;但她随时又可以穿上超人外衣,变身出来。她情感浓度很高,切换自如,界限分明。”
吴晓波曾在一本书里叹息:两个世纪以来的中国人实在很累,从梁启超、周树人,到他这一代60后,都是无法轻松的人,被无解的使命追问,被没有着落的理想驱赶。
七零八零后呢?几乎被商业浸泡和掠夺了整个青春。他们的扉页上,大都书写着一卷卷虚名浮利的成功学。
在这些前辈肩上,梦想是不能承受的轻与重。
“社会、科技发展到了这个时代,会有一批人站在更高的认知层面去思考。我相信从这一代开始的创业者,会更多地向上走。”身为90后的王晓岸是幸运的。他们不必再像“麦田里的守望者”,因为历史的风吹往他们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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