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中考失败的深圳孩子，后来都怎么样了

　　文 | 小玉

　　编辑 | Suma

　　2021年，深圳预计有10万中考考生。然而多年来，深圳普高录取率不足50%，剩下过半没上普高的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孩子，他们的未来何去何从？

　　面对三个深圳孩子的真实人生，我不禁思考：在深圳，中考失利也许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恐怖，真正影响我们命运的另有其物，比如父母的态度，比如一些关键节点的选择。

　　01

　　许亮从小就是长辈眼中“不学无术”那一类。2010年中考成绩388分，远低于普高录取线，更不是“考大学那块料”。

　　抱着“上大学才是唯一出路”的观念，父母决定卯足了劲把儿子送进一所“花钱就能上”的民办国际高中，然后继续花钱出国留学，实现“弯道超车”。

　　图自 bantersnaps/unsplash

　　在深圳读民办高中要花多少钱？拿许亮的经历来说，高中每年基本费用约10万元，再加上各种培训和活动的费用，三年下来总共花费近40万，再加上出国留学的费用30万，六年全部花费超过100万。

　　注意，这还是近十年前的100万。对于当时的深圳普通中产家庭，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投入，然而许亮的父母觉得这笔钱花得值。

　　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许父经常这样教育儿子：“在这个时代里，要想成功，除了聪明之外，还得要有‘关系’，不指望你‘幡然醒悟’变身学霸，只希望你能好好经营人脉，将来毕业后，你的关系网就非同一般”。

　　不出父母所料，许亮的高中生涯度过了“混日子”的三年。

　　平行班上课简单舒适，一个内容反复讲，作业也不多，老师“佛系”，卷子也简单，每次考完，大家分都挺高，皆大欢喜。

　　当“成绩”不再是前行路上的唯一目标，许亮们可以轻松追求一种名为“叛逆”的自由。在这里，许亮倒还真的结识了不少“富二代”，放学后一起偷偷跑出去泡吧、打游戏。

　　当然，这不意味着就读民办高中的都是混日子的“学渣”。比如，许亮在高中有个老铁，有点胖，同学们叫他“粽子”。粽子父母是普通医生，从普通高中转到国际学校就为了出国留学便利。在校期间，他不断参加社会实践累积学分，并发奋学习英语，最终雅思7.5分，获得了多伦多大学、乔治华盛顿大学、滑铁卢大学、女皇大学等知名学府的offer。

　　图自：Jeswin Thomas /unsplash

　　02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学霸老铁的传染。后来的许亮出乎父母意料地“幡然悔悟”，开始努力学习。从深圳的民办高中毕业后，他申请到加拿大多伦多某大学数学院的入学资格。

　　初到多伦多时，许亮觉得这里简直就是天堂，好玩的，好吃的，好风景，好气候，不会讲英文也没关系，几乎到处都有中文服务。然而，第一年考试许亮挂科了，这意味着家里还要再要多花一万多人民币，重修学分。

　　国外的好大学进去容易，毕业很难。拿许亮读的精算专业来说，虽然放眼望去都是亚裔面孔，然而这不意味着亚洲人天然有优势，毕竟他在国内的基础太差。听说有人为了修满学分毕业，有同学一连读了七八年，许亮感觉如临深渊边缘，“撑不住，就只能跌下去。”

　　为了能够顺利毕业，在海外读大学时的许亮，重新补上了“国内高考式”的学习氛围，考前也要一宿一宿地熬夜，成绩却常常不理想。一年三个学期，他每年只回家一次。

　　2016年，许亮毕业回深圳，先是进入一家保险公司做销售，几年后又和几个高中校友合开公司，他说当年的同学都各有各的圈子，有的自己创业，有的继承家族企业，也有的人连大学文凭也没拿到，“还在混着”。

　　值得一提的是，许亮的老铁“粽子”回国后，从月薪八千的基础岗位做起，后来跳槽到一家世界500强企业，逐步升级，如今年薪50万，属于同学们眼中的“天花板”了。

　　03

　　许亮毕竟是少数。即便深圳这样的一线城市，能供孩子出国留学的父母仍是少数。大部分考不上普高的深圳学生会选择职业教育。

　　“沙茶酱”就是深圳一所职业高中的毕业生。去上职高前，“沙茶酱”对职校一无所知，爸妈比她还紧张着急，本打算让她回老家复读，但在初中班主任的劝说下，又决定让她入读老师推荐的深圳某职校。

　　起初，她和父母都对进职校信任无疑，毕竟是熟悉的老师推荐的。直至亲历校园暴力，她才惊觉一切不过都是谎言。她听说，初中老师推荐一个学生读职校，可以按人头获得金钱奖励。

　　“沙茶酱”不曾核实这个说法的真实性，但她可以确定，由于当初随意甚至盲目地进了这所职业高中，她的青春期很不快乐。在职校时，沙茶酱在职校宿舍被多名女生围殴，重伤入院。其他的校园欺凌她也没少受：上课被踹椅子，抽屉里被扔垃圾……

　　被别人问起学校学历时，她也会自卑。“虽然不会当着你的面冷嘲热讽，但背后还是会议论，觉得你是什么垃圾职校生。”

　　这种不快一直延伸到她后来的人生。依据自己对舞蹈的兴趣，“沙茶酱”后来选择了幼师专业，毕业后进入一家幼儿园工作，每个月工资不到五千，领导和家长的要求却越来越多。她心力憔悴却没有太多的选择，按照很多招聘要求，光学历这一条，就让她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我只有中专学历，但是学历不能完全代表一个人。”现在，“沙茶酱”已经辞去幼教工作，转行当行政人员，带着困惑一边工作一边学习，准备再考个大专，即便她并不知道一个大专又能给未来带来多少希望。

　　图自：zhang kaiyv/unsplash

　　04

　　实际上，能不能考上普高，进不进职校，都只是故事的一种开始。同样的开始在不同的环境与催化剂之下，会诞生不同的故事。

　　至少，我们可以从“沙茶酱”的初中同学园芳身上看到另一种命运走向。园芳的父母在女儿的教育上，也有过不耐烦，比如在她中考成绩出来之后责骂她：“养你这么大，书都读不好！”即便园芳的中考分数只比公办录取线低2分，在父母眼中，没考上就是没考上，低2分与低20分没有本质区别，低2分与多2分却是天壤之别。

　　好在园芳父母还算理智，骂归骂，骂完之后还是抱着积极的态度去面对既定的成绩和结果，帮孩子上网收集资料，考察学校资质、师资水平、毕业去向，甚至还想办法找途径进入校实地考察。

　　和民办高中一样，职校之间也有高低优劣之分，在有限的条件和有限资源内，焦虑的父母都希望把孩子送去最好的环境。

　　最终，园芳进了一所国家级的重点职校，学校管理严格，例如上课必须要上交手机，迟到十二次就记过，记满两次过就退学处理。在老师的的指导下，很多同学认认真真地准备高考。

　　在父母和老师的鼓励下，园芳也逐渐认为，职校和普高的校园生活并没有多大差别，不同的只是学习的内容，“当普高生还在基础学科上深造，职校生已经开始培养实践应用的能力”。她曾经把深圳某知名职校的大专作为目标，因为她听说一些优秀的师兄师姐去了腾讯、华为，“收入不比本科生差”，还有的班是定向培养，毕业之后直接进“中广核”。

　　父母对她的期望却不至于此，园芳如愿以偿考上大专后，家人提醒她还要“专升本”，她自己也斗志满满：“有能力就考研，花的时间再多我也不怕。”

　　同样在深圳，同样没有考上高中，三个孩子走上了不同的人生，你也许会说，他们都还年轻，远没到盖棺定论的时候；上大学或出国留学也不见得就会幸福、成功。

　　但不可否认，我们的人生走向，很大程度上都受到了原生家庭的影响，不止是经济基础上的，也与父母的眼界、价值观紧紧相连，尤其是在深圳这样高速运转、瞬息万变的城市，差之毫厘真可能谬以千里。

　　这也是那么多家长拼命“鸡娃”的焦虑来源吧。

　　排版 | 加贝

　　图片源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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