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的时限
王海滨
美国建国至今240年,已经有人开始看衰美国,美帝国能否持续呢?
先看看我们自己。中国历代王朝存续比较稳定的,也就在三百年左右,比如汉、唐、宋、明。而作为法例上存续下来没有断裂的国家,历史上时间最长的是古罗马和英国。
古罗马从公元前八世纪到公元四世纪君士坦丁大帝建立基督教下的帝制国家,后来到罗马分裂再到神圣罗马时期,则已经无法算作继承古罗马帝国。所以其前后是1300年的历史。分为前250年的帝制,后五百年的共和时代,再到500年的帝制时期。
在共和到帝制的交换时段,苏拉实行了独裁,这并不是共和时代的独裁官的含义,而是真正的独裁,到凯撒被刺,轮换了几个独裁者,仅存在了40年。奥古斯杜时期也存在了四十年,是向君主过渡的时期。阿古斯杜时期实行了三凯撒制度,用以辅佐奥古斯杜管理国家,但未能成功的禅让解决政权传承问题,再经历几十年混乱的军阀时期后,过渡到君主控制权力的时期。
英国则从十三世纪的英格兰开始,陆续吞并威尔士、苏格兰、爱尔兰,一路从帝制到君主立宪改革成功,存续了832年。日本如果从神武天皇万世一系的传说开始到现在1400多年。
我们仅仅从表面现象来看,君主制度才是王朝久远的传承体系,但罗马共和也存在了五百年之久。区别在于中国的王朝最长也只有三百多年。
这需要从宗教上去理解。
日本的灵魂归宿和精神世界,一直是本土化结合外来文明,其本源没有改变过。本土的神道教,结合了后来的儒家精神和佛教意识,形成了自己的灵魂传承。许多日本研究者,认为日本彻底西化才取得了今日的成就,这是彻头彻尾的错误。因为日本实际上是保持了传统的日本灵魂世界,再结合了西方的国家制度和科学技术,才得以发展了一个完整的现代日本文明。
古罗马文明从帝制开始,就有自己完整的多神宗教体系,其大祭司体系一直存在,无论是帝国时期还是共和时期。这是与中国王朝的区别。到了君士坦丁大帝时期,其需要一神教背书,所以设立基督教为国教。从此基督教才成为欧美文明的意识形态本源。
英国从天主教体系脱离开来,建立自己的圣公教体系,以避免神权被罗马梵蒂冈控制。同时英国的基督教也是相对于欧洲的天主教体系,开放和自由的多,没有太多的宗教迫害。
但并不是不存在宗教迫害,乘五月花号离开欧洲前往北美的,就是清教徒,建立了美国的福音体系。这是现代美国的意识形态本源。
中国的问题在于原始宗教从轩辕氏开始建立了中国的天人合一、祖先崇拜的本源,但没有形成系统化的宗教,不管是多神教还是一神教。春秋战国时期的哲学体系百家争鸣,到汉朝独尊儒术,立孔子为圣,但这仍旧只是哲学体系。这给中国的王朝体系传承带来了巨大的缺陷。晋隋唐,佛教传入中国,但并没有真正的立下脚跟。宋元明清,佛教也不是真正的国教。
所以,所谓天子,是从残缺的中国原始宗教本源,却寻求天人合一的认可,通过祖先祭拜,来传承合法性。比如刘邦声称自己是炎帝的儿子,斩白蛇起义。
这导致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造反,周而复始的出现。
从皇权体系来说,唐朝给我们的例子是皇权、世族豪门共同治理国家,等到豪门尾大不掉,皇权衰落,军事武装集团占据各地,形成节度使的诸侯,王朝灭亡就不久远了。宋朝是皇权、士大夫代表的豪门共治,很多时候甚至凌驾于皇权至上,并成功打压了武装集团,但形成的格局是没有毁于内乱,却因武装集团羸弱,受制于士大夫集团,从而导致被外族入侵毁灭。
回到英国和美国的体系来说,在可以想象的岁月里,或许再有二百年,这两个国家都会存在。英国是因为君主制仍旧存在,其民主体系也比较完善,私权和自由市场经济存在已经形成传统认知,不会轻易被扭曲改变,所以会持续存在。美国的问题略为严重,是因为它是类似于罗马共和时期的体系,以基督教福音派为宗教主体背书,同时以美国主义作为世俗价值观认可,以此凝聚不同种族和宗教信仰者,再以法制约束意识形态的冲突,以选举体系来实现政体的合法性传承。
其问题在于美国主义会被豪门的形成和贫富差距的扩大摧毁,美国人因美国主义下的平权和自由凝聚在一起的力量,会被豪门和贫富差距削弱。特朗普的崛起其实就是代表了这种趋势。
我们比较日本和欧美体系,会发现区别。日本社会更类似于古罗马共和时期的社会结构,其意识形态本源是本土的,其贵族和平民的关系是相互依附式的。因而日本人并不是从美国主义的平权和自由意识形态中获取认同,而是从日本人神道教的本源和相互依附的关系寻求认同。其权贵和豪门不会因财富而自豪,而是会视作一种责任,照顾自己的社区居民。而社区居民又认同和依附本地的政治和经济豪门。其不能给别人添麻烦的耻感文化,是源自于这个意识形态和社会结构的体系。
当然问题是日本社会更封闭,排斥外来人,除非你归化为日本文明认同的价值观。
美国的社会则出现无数个美国,不同的拉丁裔社区、非洲裔社区、白人社区、亚裔社区呈现的状况不同,无论贫富差距、治安、教育等等,都仿佛是不同的美国社会。美国左翼强化了政治正确来削弱不同族裔的不平等,但并没有解决其社会结构型的矛盾。这一点,日本社会完全避免了。仅仅从单一民族的说辞去解释这一点,是不通的。
其实问题在于日本的意识形态里夹杂了儒家文明的精英责任和神道教文化里的贵族和平民依附关系,富人有责任照顾社区的人,国家尽可能的照顾所有的人。而低层也认为勤奋的工作,不给别人添麻烦是一种美德。
美国文明脱胎于基督教文明,基督教的文化是对神负责,不是对人负责。富人认为社会规则给了自己机会,尽管对低层他们也会有慈善行为,但更多的是通过精英体系去扩大贫富差距,增加自己的财富,并非去帮助低层社区。
所以民主体系下讲究政治正确和平权也未能改变这些,左翼自由派和保守派纠结于高福利和减税,争论国家是否能够承受,却无法平衡权贵集团和中产低层的矛盾。
归根结底,这是一种丛林式的精英社会,其未来是以淘汰低层为趋势。但日本的方式能否持久,也是个疑问,主要在于债务扩大之后的国家能否支撑。
所以这两个国家很难说谁会支撑的更久,他们过去解决危机的方式,都是以对外战争解决的。
中国的问题到了今天,可以简而化之,说意识形态的问题。共产主义是绝对无法解决中国宗教传承的问题。北朝鲜只是采取了类宗教的血统论,以白头山的纯正血脉为金家背书,但还要付诸于强有力的武装极权控制,一旦经济开放,打开国门,就会崩溃。
中国如果不能解决宗教本源问题,以目前的共产主义是支撑不住的,只能走向更加集权。这是类似北朝鲜的做法,问题在于中国是个大国,绝对无法学习北朝鲜。
即使在权力集中,军事与情治机构日益强化的情况下,维持市场经济,豪门控制国有体系,还是能够维持非常长的时间稳定,经济或许也能够升级换代。
其严重的问题在于未来的权力传承。
首先是权力合法性的侵蚀,包括我自己在进入基督教的时间里,我已经看到了太多的宗教崛起,无论是基督教及基督教变种的邪教、佛教各个派系、伊斯兰教等等,当局实际上在意识形态领域已经失控。
其次是未来权力势必走一极化,但能否与各豪门媾和,以赢得豪门的支持或认同。进而依靠强力部门控制多嘴的左右意识形态意见领袖,如何控制宗教各派系的领袖?再以什么来取得广大国民认同,这是有疑虑的。
比如说我们认同本届上层建筑,并希望他们能够持续稳定的统治下去,或许是二十年或许是三十年。到未来某个节点,需要传承,那么用什么传承?
其一,是宗教背书下的血统传承,能否找到一个全体国民认同的国教?可能性不大,因为宗教信仰已经五花八门。那么,以中国主义或中华主义来认同,中国梦以什么来背书呢?富裕、平权、自由?
那么,以什么来保障中国梦来实现呢?随着豪门的形成、社会壁垒树立、贫富差距扩大,这个就很脆弱。中国主义很可能迅速瓦解。
如果走计划经济,配给制实现,那就是北朝鲜,用先军政治和情治严控国家,也就是重演前三十年的贫困潦倒,死人无数,垮起来会很迅速。如果不走计划经济,而是走国家资本主义,加部分福利主义,这能够维持更长的时间。
但终究人们会因意识形态分歧撕裂,包括对上层建筑的日益不认同,结局是很悲哀的。
时间跨度问题。
所以归结到最后,只有选择民主宪政体系,从本届权力一体化之后,向民主体系过渡,以解决权力传承。然后再以中国主义来凝聚各族群和不同的宗教信仰。
这样中国或许有机会存续下去,上百年后继续存在。
否则,我们只能看中国重复历代王朝的更迭,巨大灾难级别的宕机重起。
这对我们未来的投资是不是更清晰的形成概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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