岗巴老兵去世，曾为岗巴营长的他，站出来帮遗孀解决“两难”问题

谁解决她的“两难”问题

刘光福

一、心电图显示为“直线”

1985年5月初的一天，四川省乐山市372医院门诊抢救室床上躺着一位病人。这位病人是由几名穿着劳保服装的煤矿工人，用矿山担架抬进急诊室，七手八脚地把他弄到抢救室床上的，几个身强力壮的工人累得喘气嘘嘘的，口里直喘大气，满头大汗，撩起衣袖角擦抹脸上的汗水，这几名工人身后还跟着一位愁眉苦脸的中年妇女。其中一名工人边擦汗边急忙喊医生、医生，快点来给我们这位病人检查一下。

一位身着白大掛的医生三步并着两步走，急忙来到这位已经躺在病床上的病人前，弯下身体，将挂在颈脖上的听诊器在手掌上来回擦抹了几下，然后伸到病人胸部前，用左手向围观的人们挥挥手，示意人们不要说话，他右手熟练的左右上下移动着听诊器，几分钟后，拿回听珍器，又用手触摸病人颈部大动脉，尔后用右手拇指和食指分开病人双眼瞳孔。最后通过做心电图，病人的心电图图纸只顾嘘嘘地往外出图纸，遗憾的是出出来的图纸显示的不是成“曲线波浪”形，那怕一点微弱的曲线都沒有了，而是一条长长的“直线”。

医生看了心电图图纸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哎了一声，搖了摇头说：“谁是病人的家属？”站在室外的中年妇女说：“我就是他家属。”医生说：“跟我到医生办公室来。” 这位中年妇女跟着医生走进医生办公室。医生从白大掛上衣服荷包取下钢笔，拿出处方医嘱单，一边写一边问中年妇女：“他是你什么人？”中年妇女答：“他是我爱人。” 医生又问：“你爱人叫什么名字？多大年龄？在哪个单位上班？”中年妇女答：“他叫胡同德，生于1942年，1963年12月入伍到西藏，1978年转业被分到沫江煤矿，人武部副部长。”医生边写边告诉她说：“通过检查和做心电图，正常人做心电图，图纸上显示为“曲线波浪”形，你爱人做心电图，图纸出来是一条长长的“直线”，确定其无生命特征。胡同德同志心脏一小时前已经停止跳动”。

医生边写边说，尔后将医嘱单递给她，叫她签字时，她立即意识到失去丈夫、失去家庭顶梁柱带来不可预测的困难…，她右手拿起沉重的钢笔, 在家属栏内用颤抖的手写下：“刘福珍”三个字，还未搁笔时，止不住的悲恸眼泪如泉涌，滴落在医嘱单上，泪水浸透了医嘱单，墨水淡化了字迹，模糊不清。

沫江煤矿：1949年以前分别由两个大资本家占有。1949年解放后，建立和发展了社会主义经济，基本上完成了对生产资料私有制的社会主义改造，基本上实现了生产资料公有制和按劳分配。1952年公私合营，鲁大东任乐山地区专员时，沫江两个煤厂(宝元厂、建丰厂) 合营,1953年挂牌为国营沫江煤矿，属县级单位煤矿。

1978年底胡同德从西藏岗巴独立营转业被分配到四川省乐山市沫江煤矿人民武装部，任副部长。胡同德同志因病入住沫江煤矿医院就诊治疗(其心脏本身就不好) ，因煤矿医疗设施设备，医疗技术条件有限。胡同德的病情不见好转，并逐日严重，无好转迹象。沫江煤矿领导派了几名工人，用矿山医院的担架轮换抬着胡同德送往乐山372医院。沫江煤矿到372医院几十里路程，途中要经过大渡河(那时在乐山沙湾区大渡河上还未架设桥梁，只是汽车轮渡或人工摇摆渡船过河，或者柴油机小船接送来往人员过河) 。沫江煤矿到乐山372医院道路是真正的崎岖山路十八弯，上坡下坎就很正常了。当几名工人以及刘福珍把胡同德送往372医院后，就有了开头那一段。

二、她面临着“两难”困境

胡同德的逝世，对刘福珍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雪上加霜。因为她是沫江煤矿的临时工，或者叫勤杂工，过去都是靠胡同德的工资维持家人生计。现在刘福珍面临的是：“夫死无靠，生活窘迫，寅吃卯粮”，面临临时工变成“零”时工，小孩入学难的“两难”困境，举步维艰。

刘福珍就如何解决“两难”困境事宜，多次找过煤矿领导，同时也找过当地政府领导。由于刘福珍在乡村务农，纯属家庭主妇，对其丈夫胡同德生前在部队经历了解甚少，对政策条款了解甚少，表述不清，阐述不明。煤矿以及当地政府也不知依据何政策条款着手解决刘福珍的“两难”问题。

就在这“山穷水尽疑无路”的关键时刻，刘福珍突然想到曾经在岗巴独立营任营长的祝明昌。1971年祝营长休假还来过我家（胡同德籍贯：乐山县四峨公社），他谈吐溫和，举止文雅。听说祝营长转业被分配在乐山市市中区工作。她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去找一下祝营长能否帮个忙。于1985年6月下旬，刘福珍独自前往乐山市，通过熟人打听，才找到了祝明昌营长住地。刘福珍向祝营长说：“我爱人胡同德在世时，他从部队转业的时候，我是随军家属，并办了企业合同工人制；我随爱人到沫江煤矿做临时工直到现在。爱人去世了，我也不知道随军家属合同工的政策，万一有一天厂里不要我做临时工又怎么办，我也说不出个啥名堂出来，只晓得母女俩目前所处的窘迫生活处境，我想通过你，并请你能否在市里的相关部门依据政策，想个办法给予解决我母女俩生活难，女儿上学难”的问题。祝营长听了刘福珍的讲述后，对她说：“我尽力而为地帮助你解决“两难”问题，但不能保证办妥”。

祝营长左思右想，他思索着分为两步走的方法：一是找到老首长李文光，求得他的大力支持和帮助。二是亲自到乐山市民政局信访办公室，与信访办的领导“当面锣，对面鼓”的叙述胡同德同志生前在边防部队的无私奉献，能否协商解决好刘福珍的工作及其小孩入学难的问题。

祝明昌老营长走进乐山军分区李文光副政委办公室，下级见到上级领导，见面时格外亲热，笑颜握手，泡茶相待，不用细说。祝营长向李副政委说明了来意。李副政委当即表示：“都是从雪山上下来的同志，为解决好胡同德家属的事，我只能是助一臂之力，但不能保证妥善解决，权力不在我手中”。李文光1958年入伍，曾任江孜军分区副政委，1965年上半年江孜军分区与日喀则军分区合编后，曾任日喀则军分区副政委，后因身体欠佳，内调乐山军分区任副政委，后来心脏搭了桥。1962年祝明昌在岗巴营任作战参谋期间，经常到江孜军分区开会、出差；前往日喀则军分区编制《兵要地志》一年多时间，就认识、熟悉李副政委。李副政委的爱人在乐山市民政局工作。所以，祝营长要先向李副政委说明胡同德家属及小孩目前处境，旨在请李副政委向其爱人“吹一吹枕边风”，为办妥刘福珍的事情多一位“明白政策”的同志。

三、言近旨远，解决困境

两天后，祝营长带着刘福珍步行到乐山市民政局三楼信访办公室楼道上，正巧碰上李副政委家属杨淑珍，熟人见面总要打个招呼，说上几句话。祝与杨淑珍在说话的时候，原在丁嘎边防队任队长的蒙朝友又与祝营长亲切打起招呼来，蒙朝友喜笑颜开地上前与祝营长握手问好时，杨淑珍彬彬有礼的与祝营长言辞。祝营长开门见山的向蒙朝友说明来意，蒙朝友同志立即心领神会，他带着祝营长以及刘福珍走到三楼信访办公室，蒙朝友把他和祝营长之前的关系以及来意向主任作了介绍后，蒙朝友就回到其办公室去了。

祝营长落座后，对信访办主任暨相关工作人员作自我介绍说：“我叫祝明昌，1954年12月在乐山县应征入伍，转业前任西藏军区岗巴独立营营长。1978年下半年转业至本市市中区任副区长、人民武装部副部长”。今天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才到贵处来。我是军人，说话直来直去。他指着刘福珍说：“这是沫江煤矿人武部副部长胡同德的家属刘朝珍，今天就胡同德逝世后，关于他家属及其小孩有关问题，前来贵局说明情况，依据政策解决问题”。不谦虚地说，我是胡同德同志生前在部队的老上级，对他的情况我了如指掌。我先概略介绍胡同德同志生前在西藏军区岗巴独立营工作的一些情况，尔后请你们按政策向沫江煤矿说明情况，请沫江煤矿予以妥善解决好刘福珍的相关事情。

胡同德同志入伍前在乐山县粮食局、公安局工作过。于1963年12月从乐山县公安局办事员应征入伍，被分配到西藏岗巴边防独立第十二营查果拉边防队服役。查果拉海拔5300多米，冬天零下摄氏三、四十度，六月飘大雪，四季穿棉袄；山上不长草，风吹石头跑。科学家称海拔4500米以上为“生命禁区”。人在“生命禁区”工作，每天什么都不干，吃饭后躺着睡觉，睡了又吃，就相当于沫江煤矿工人在井下挖煤所消耗的能量；相当于内地负重80斤行走。胡同德同志在部队历任战士、副班长、班长、副排长、排长、副队长、队长。1978年年底转业时任岗巴独立营副营长。按当时政策规定，从那里入伍就回到那里去。一是转业时应转业回到他原入伍时的单位乐山市公安部门工作。二是独立营是团级单位，应享受副团级，即副县级待遇。现在人都已经死了，就不说什么待遇不待遇了。三是刘福珍是随军家属，被录用为试用工人，按政策规定，试用期一年后，无违反党纪国法者，通常应录用为正式工人或干部。四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部于1965年12月29日，授予西藏军区日喀则军分区查果拉边防队为“高原红色边防队”荣誉称号。这面锦旗是1966年1月，我(祝明昌) 和营长张大堂，从岗巴营骑马行程60多公里送到查果拉边防队哨所。胡同德同志入伍就在查果拉工作12年，为查果拉“高原红色边防队”这面荣誉锦旗，奉献了整整12年心血，他在查果拉与一茬一茬的干部、战士继承和发扬了十八军进军西藏“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忍耐，特别能团结，特别能奉献”的革命精神，正确树立了“长期建藏，边疆为家，以苦为荣，以苦为乐” 的奉献思想。他从战士晋升到当队长，脚踏实地带领战士们甘愿吃苦不怕苦，默默奉献，恪尽职责，顽强拼搏。他带领战士们步行几十公里，踏冰卧雪巡逻边境空扬米等山口；冬天到十多公里的山脚下，用麻袋背冰砖回去融化成水后再饮用，一小盅盅水漱口又洗脸；捡牛粪、背羊粪回去烤火过冬。他带领战士们为群众抗雪救灾一个多星期，为群众抢救出牦牛，羊子一万多头(只) 。他在查果拉边防队十二年如一日，热爱祖国、热爱边疆、忠于党、热爱人民、关爱战士，受到上级首长和战士好评。胡同德在海拔5300多米工作12年，在海拔4900多米的岗巴工作3年，他在“生命禁区”卫国戍边整整15年。内地工作的同志沒有听说过西藏雪域高原边防干部、战士吃苦受罪的滋味有多么寒酸吧？你们终身都体验不到边防军人缺氧不缺意志的革命精神吧。你们局里蒙朝友战友，杨淑珍的爱人才知道查果拉、岗巴恶劣气候对人的身体摧残有多么的严重、残酷的无情，你们可以向他俩了解，沒有西藏边防军人的无私奉献，保卫祖国边疆，那有内地安宁的工作环境和幸福生活？我今天讲的这些事都与胡同德同志在“生命禁区”整整15年，导致其身患多种疾病紧密相关，所以，胡同德同志才43岁，就英年早逝，壮志未酬。我就不再说边疆那些鲜为人知的心酸事情。单就胡同德同志生前转业时，日喀则军分区党委安排一辆专车，从西藏日喀则专程送胡同德同志以及其家属、小孩从川藏公路，翻山越岭，送他家人到沫江煤矿安居乐业。单边行程5000多公里，行程十几天。可想而知日喀则军分区曾经对“高原红色边防队”的干部是多么关爱？说实在话，我身为岗巴独立营营长、军龄24年，转业时还未享受到这样的特殊待遇呢。

今天我带着胡同德的家属刘福珍来的目的：就是请你们以及相关单位和沫江煤矿，妥善解决好刘福珍的临时工问题。刘福珍随军后，虽为“集体制职工人”，但她是经过“西藏日喀则军分区家属工厂”、“西藏日喀则军分区后勤部”审批、呈报“西藏军区后勤部职工管理处” 审批后，再呈报“西藏自治区劳动局”审批录用为临时工的，从军分区审批呈报到军区，最终是西藏自治区劳动局审批录用，並非单是军队审批的。通常随军家属录用临时工干满一年后，只要热爱共产党，拥护党的路线、方针、政策、法律法令，无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利益的行为和现象，都应转为集体正式工人或干部(笔者：也许胡同德在部队转业时，把家属随军后要办妥相关的一些关键问题未办妥而单纯服从组织决定就离开部队，给家属留下无基本生活保障和小孩入学“两难”之隐患) 。这些政策有明文规定，沫江煤矿属县级单位，应该保存有这类文件。刘福珍作为随军家属，在沫江煤矿干临时工长达7年多，现在还是一个临时工。顾名思义，临时工随时都无工无酬，随时都没有工作干，随时都会失去生活保障，小孩没有读书的学校。说千道万，胡同德同志把青春活力献给了祖国边疆的雪山，把生命献给了沫江矿山，走者已矣，长辞人间。我们不可能让他的家属、小孩伤心寒酸的相伴人生，让她们享受不到党和国家对雪域高原退役、转业的干部、战士、伤残军人以及随军家属应该享受的政策待遇吧！

作为沫江煤矿是县级地方组织，矿党委以及矿里领导是否按政策办事了，那是“秃顶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大家都彼此心照不宣。请贵局融通沫江煤矿解决好刘福珍临时工的问题，解决了临时工问题，就解决了她母女俩的生活问题，解决了她小孩读书的问题。说明白一点，那么大个煤矿，胡同德死了，厂里减员1名干部，难道就不可以把胡同德同志的随军家属刘福珍临时工转为1名正式工人吗？ 信访办领导听取了祝营长的陈述后，明确表示：我们尽快协调相关部门，按有关政策解决落实好刘朝珍的临时工转为正式工人的问题。

时隔不久，在乐山市民政局工作的杨淑珍、蒙朝友二位同志分别给祝明昌老营长打电话说：“在乐山市各部门通力协作下，沫江煤矿已按有关政策，将刘福珍临时工转为正式工人了，保障了其工作稳定性，基本生活有保障了；并解决了其小孩安排在沫江煤矿子弟校读书的问题。”祝营长把此事转告给刘福珍，为她解决了“两难”后顾之忧。

注：蒙朝友：1963年12月从乐山县苏溪区(第五区) 应征入伍，被分配到西藏日喀则军分区亚东独立营。1974年上半年丁嘎边防队与查果拉边防队合编为一个建制连队时，蒙朝友时任丁嘎边防队队长。1974年下半年蒙朝友队长复员回乐山市。离开连队之前，蒙朝友队长专门打电话与时任副营长祝明昌道别。蒙朝友在丁嘎任队长时与查果拉的胡同德队长相距仅60多公里，又是邻居加老乡，时常有来往，后来又合编为一个连队。蒙朝友队长在乐山市民政局又碰上祝明昌老领导来说老战友胡同德家属的事，真是有缘有份，情在言中不用细说。

（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刘光福 籍贯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1972年12月入伍，在西藏日喀则边防服役16个春秋，历任战士、班长、排长、副连职干事，连政治指导员，驻岗巴县56206部队副部队长转业返渝。转业就职于重庆市石柱县建设银行支行至光荣退休。“青春无悔、赋闲怀旧”，律诗、随笔等“思念战友，追忆边防”的真情流露，被军地友人广泛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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