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利国：说不清的“面子”

为写这篇文章，我考虑了很久，又想写又担心写不清说不明，因为涉及到“面子”的人和事太多太多，又十分复杂。近日，遇到几件事情觉得有必要写出来，也许对朋友们能有些启发。

一个月前，我接到一位本家远房侄媳妇的电话，电话中诉了不少苦，最后提出请求，想请我去调解一下他们两口子的矛盾。“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我这位年长他们十几岁的叔叔，何德何能去处理夫妻之间的纠纷？

侄媳妇知道我的顾虑后说：叔叔，只要您能来，这事就解决了一半，我相信你。

看到侄媳妇这么诚恳，也就答应了。这事告诉妻子后，妻子坚决反对：六十多岁的人，自己开车几百公里太辛苦，受累花钱是小，能解决好问题吗？

但是，既然答应了，就应该去看看，尽我这当长辈的责任。

当天晚上，我制定了一个方案，并找了几个他们本院的家们了解相关情况。

第二天，我驱车和妻子一起，边走边聊，权当自费旅游一趟。下午四点多才到，侄子看到我很惊讶，说道：“叔叔婶婶怎么有空来我们这里？”我说旅游顺便看看。

本院家族亲人不少，都来看我们。晚上侄媳妇做了一大桌子菜，叫上本家族几位长辈陪我，侄子也特别高兴，因为我滴酒不沾，也没让他们多喝。吃饭时，侄媳妇讲：“叔叔远道而来，当叔叔的面我想说说，叫叔叔给我作主。”侄子拦着她不让说。我说：“既然遇到了说说怕什么？”在座的，年龄有比我大的，辈分有比我高的，其中有位七十多岁的哥哥说：“利国老弟来了，也愿意听听你们的纠纷，是给你们的面子。”

侄媳妇说：“叔叔是我请来的”。有位大哥说：“你真有面子，这么远请老弟来解决你们家庭矛盾。”侄子也马上表态：“我给叔叔面子，好好过日子。”

晚上十点半，我开车到镇上去住，两口子说啥不让走，看我执意要走，他们开车非要送到几十公里镇上。到了宾馆，我们又谈了不少。临离开时，侄媳妇说：“叔叔我说的没错吧！自家族续谱后，我们才认识你，第一次上门收集资料饭都顾不上吃。上次我们在十堰遇到了困难，第一个想到了你，你二话不说，马上给我们出主意想办法，跑前跑后忙碌，我们十分感激，平时还打电话问候我们。今年春节后我就想找你，我怕你不给面子，这次实在没办法才硬着头皮，你这一来问题解决了。”

前天，这位侄子还打电话感谢我。事后，我也在想：是家们相信我给了我的面子，而不是我给他们的面子，无论怎样说，问题解决了，大老远的跑一趟值得。

上周，我准备到武汉住一段时间。一切准备工作就绪，接到老家一个电话，是关于送礼的事，吿诉我了具体的集合时间。因为第二天有些事情要处理，我想准备推迟一天到。主人知道后，赶忙请别人转告说：“单独去不好，还是大家一起去有面子。”我知道老家有个习惯，凡是到外地送礼的，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起去。即使是开车也是停在附近，步行走过去，人越多队伍越长越显得有面子。为了主人这个面子，我只好按规定的时间，开车两个半小时到达集合地点，人真是多，办的十分热闹。

去年，有位亲戚的儿子高考，说好的上学前亲朋好友聚一聚，可始终没有接到邀请，我还在纳闷。考试前，我见到这位亲戚，问他孩子学习怎么样？他都说很好。平时爱热闹为人也很好的，怎么儿子高考，低调的升学宴也不办？这不是他的处事风格。高考后，我遇到他几次，也提起请客之事，他吱吱吾吾。后来，才知道儿子平时学习一般，高考不理想，碍于面子不便说出来，也就取消了升学宴。甚至后来见到这位亲戚，显然有些不好意思的感觉。

昨天，开车从老家回十堰，有位朋友到十堰办事，我们一起有说有笑的，天南海北的神侃。我问谁谁新房建好了没有，搬家怎么没给我说一声？他说新房早已建好，几次想举行搬家仪式，都没有行动。春节后准备搬家，找朋友帮忙招呼一下客人，朋友说有事请其他人吧！可是全院子凡是大情小事，都是这位朋友帮忙，前几天又请这个朋友说搬家帮忙的事，朋友实在忍住的说，别人的忙我都可以帮，唯独你这个忙我帮不了，并问他有多少客人来，人来的少还需要找人帮忙吗？也不值得安排专人招呼客人。你一年赶了多少人情，我没看到，别人有事你无动于衷，不给人家面子，自己搬家请客，别人是该你的还是欠你的？能给你面子吗？人情往来，有往才有来。到时大张旗鼓的搬家，又有多少人来，丢你的面子也丢我的面子，你自己考虑。朋友的一席话似乎唤醒了他，也不请客了，悄悄的搬进了新房。

十年前，有位领导安排下属，几个朋友从外地来吃晚饭，要求安排好一点。这位领导到场后，看到桌子上摆放的是五粮液，而且都已经倒进杯子里了，十分生气地说：这酒怎么能招待贵客？马上换茅台酒！下属感到十分没面子，又不能违背，只好安排人换酒。领导认为你叫我朋友喝五粮液是给我丢面子，下属心想酒都倒出来了，又叫换酒一点面子都不讲，心里也不舒服。半年后，这位领导又给这位下属安排饭局，下属用各种理由推掉了，算是找回来一点面子。

有的人为了哥们义气，哥们面子，自己当了帮凶还不知道，我们身边这样的事例还少吗？现在我们餐桌上的浪费十分严重，究其原因仍然是面子作怪，宁可浪费也不能丢面子。

因年代不同条件不同环境不同地位不同，也存在不同的面子。记得六七十年代，大年三十向别人借盐吃，也不觉得丢面子，因为这种现象在农村太多了。家里前门来客，主人后门出去借吃的，这个面子要撑过去。我一个家们弟弟，兄弟姐妹十人，日子过的可想而知，他自己说上初中之前，个人羞丑都遮不住，还要什么面子。一年四季穿的都是草鞋，有时草鞋都没有穿的，只能赤脚走路干活，脚趾头溃烂一次又一次，目前一双脚，三个脚趾头残缺。如今这位老弟已经是个大老板了，谈起此事，他记忆犹新。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人品永远是一个人最佳通行证》，专门介绍过他的这些事。

中国人长期受到儒学文化的熏陶，好面子由来已久。中国人习惯于把面子和尊重联系在一起，一方面代表着自己的社会形象，另一方面儿反映社会地位。大到国与国之间，小到朋友之间家庭之间。记得有一次朋友聚会，出于尊重，张敬李的酒，李推脱没有喝，张觉得没面子，十分钟后，王给李敬酒，李也推辞不喝，但经不起软磨硬泡，李把这杯酒喝下去了。张看到后心里很不舒服，认为李给了王的面子而丢了自己的面子，矛盾由此产生。

生活中你注意观察，有的人本来不抽烟，但他身上装有两种烟，见了抽烟的领导拿出好烟，另一种烟是给非领导抽的，有时也难免拿错。烟的质量是由价格决定的，价格高的就是面子，凡是在兜里抠出一支烟自己享用，肯定不是有面子的烟。

其实，我们细细想来，面子是世间最难放下，又是徒有其表的东西，千万不要因面子压垮自己。

2021.4.28十堰

☆作者简介：师利国，1957年出生，1976年入伍，1993年转业回湖北十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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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