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火凤凰的私密独白：一生五段情，与茅盾的四年之约，到老独身

1999年，全国政协委员、94岁的秦德君与世长辞，临终前出版了

《秦德君和她的一个世纪》

，由老友胡风的妻子梅志为她作序。

年近百岁的革命老人，在书中回顾了她离奇而沧桑的一生。

秦德君自传

秦德君曾是语文教育家、中山大学教授穆济波的妻子，离婚之后，又与西北军将领刘伯坚、著名作家茅盾、兵痞王心卫、民革元老郭春涛等人陆续结下或长或短的情缘，走过了传奇的革命道路。

她曾经爱得投入、爱得忘我，和她的革命事业一样义无反顾，而这些情缘却没有一段能陪她终老。

在郭春涛死后，45岁的秦德君彻底封闭了自己的内心，孤单地走过半个世纪，直至临终前写完她的世纪自传。

她被人称为“

民国火凤凰

”，多次入牢，多次在生死边缘争扎，却顽强地突破苦难与挫折，一次次浴火重生，以平静而淡定的笔墨，叙述着她眼中的百年人生、百年世态。

1

15岁少女即为学者玷污，怀孕后不得已嫁给伪君子

秦德君是彝族人，1905年出生于四川省忠县，为明代女将秦良玉的族人。

1919年的五四运动之后，还在万县女子师范读书的秦德君便在《国民公报》与《川报》上发表了《要求女子参政》的文章，并到处演讲呐喊，建议成立女子宣传队随军北伐，受到冯玉祥将军的亲口夸奖，称她为抗清女杰“秦良玉”第二。

秦德君的大哥秦希文是同盟会会员，被袁世凯政府枪杀于北平菜市口，秦德君闻讯痛哭，从此正式走上了革命道路。

秦德君

1920年，她来到重庆，吴玉章资助她100元大洋，让她跟着陈愚生前往北京，找李大钊联系去苏联。

临行之前，在吴玉章、叶秉成等人给她和陈愚生饯行的宴会上，15岁的秦德君不胜酒力、醉卧室内，竟被同席的《蜀报》编辑穆济波侮辱了。

秦德君醒来后，痛哭不已，跳井自杀，被人发现救起。

陈愚生安慰着她，带她接着前往北京，来到李大钊、邓中夏等人身边，成为李大钊的工作助手，帮助“少年中国学会”开展工作，可就在此时，她发现自己已有身孕，而身为“少年中国学会”会员的穆济波竟也千里迢迢赶来了北京，向她求婚。

穆济波

在那个时代，一个单身女子若生下来路不明的孩子，不但经济难以自立，更会受到周围人的白眼和讥笑，无奈之下，秦德君只能嫁给孩子的父亲。

穆济波在北京的一家中学任教，租了景山附近的房子，一家三口共同生活。

但秦德君和穆济波完全没有感情基础，看到他就心生厌恶，想到自己才十几岁就为人妻人母，无法再全身心投入革命，更是烦躁异常。

二人整天吵架，甚至打架，秦德君索性跟着李大钊南下开展工人运动，逃离了穆济波。

在邓中夏的帮助下，秦德君进入南京东南大学体育系学习，1923年，她在东大梅庵宣誓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由邓中夏当她的入党介绍人。

没想到穆济波再次跟踪而至，在东南大学附中任教，秦德君不得已回到他身边，又生下了第二个孩子。

可穆济波为人轻薄，竟对寄居家中的秦德君好友下手，用暴力侮辱了那名女子。秦德君断然离开他，前往西安，至陕西省立女子师范学校任体育教员。

穆济波又追到了西北，在西北大学任教。

他的纠缠让秦德君烦恼万分，其实穆济波在中学语文教育上颇有成就，“语文”二字，就是他最早使用的，穆的书法学问，后来都小有成就。

但爱不可能是单方面的，秦德君始终对他没有感情，一看到他就感到厌恶、愤怒。

2

翩翩少年刘伯坚，让她初识爱滋味

1926年，在西安，秦德君遇见了四川老乡刘伯坚。

他们在四川参加学生运动时就是旧识，当时秦德君还是个师范二年级学生，刘伯坚已是高等师范毕业的大学生，在组织学生运动时两人结识。

刘伯坚中等个头，头发有点少年白，英姿勃勃，为人温厚，知识广博，刚刚懂事的秦德君视他为兄长，很有好感。二人还相约一起留法、一起去莫斯科，可秦德君却受婚姻和孩子拖累，没有完成心愿。

刘伯坚

在西安时，留法归来的刘伯坚已经是冯玉祥西北军的总政治部副主任、代理主任，此时正是国共合作期，刘伯坚受中共委派去西北军发展工作，让西北军易帜为国民军联军，即有名的“五原誓师”。

再逢时，秦德君已经21岁，面对这个如父如兄的英雄人物，她不可自遏地萌发了感情。

而身为陕西省省立女子模范学校校长的秦德君又被推选为西安市妇女协进会主席，成为妇女界代表，二人在活动中多次相遇，渐渐亲近起来。

由于秦德君因工作关系每天必去红城，下班后，刘伯坚便拉着她的手送她回中学宿舍。二人都身着戎装，并肩走在西安的暮色里，仿佛一道青春的风景。

一天，秦德君忽然接到刘伯坚的来信，信里写着他择偶的八个条件：

（一）身材玉立；

（二）眉目清秀；

（三）文理通顺；

（四）不超过24岁；

（五）不慕虚荣势力；

（六）不要缠过脚的；

（七）不要官僚地主家庭出身；

（八）要有革命思想。

这是刘伯坚第一次给她写私信，秦德君既纳闷又惊讶，她发现，这八个条件，她全都符合。

她想了起来，前些日子，秦德君的闺蜜、陕西省教育厅长的妹妹王叔振突然对她诉说心事，说她爱上了刘伯坚，非他不嫁，万一她和刘伯坚的婚姻成不了，她就不想活了。

考虑到穆济波还在纠缠自己，两人并未离婚，又有孩子，秦德君便把王叔振介绍给了刘伯坚。

原来，他写这封信是为了表明心事。

不久后，一个大雪天气，刘伯坚陪着秦德君踏雪而归，走进秦德君独住的小院，责怪她说：“你为什么要把我推进八阵图里去？”说着，还流下了眼泪。

秦德君再也无法回避他的感情，那天晚上，刘伯坚没有离开，一连三天，他都住在那里。

可由于现实中秦德君仍无法摆脱穆济波，秦德君左思右想，还是违心地拒绝了刘伯坚的求婚。

不久，为了统一战线的工作需要，由于右任、冯玉祥作媒，1927年4月，刘伯坚无奈地与王叔振结婚了。

1927年11月，秦德君在白色恐怖中生下她和刘伯坚的女儿“秋燕”，也彻底与穆济波分开。

很多年后，她才知道，长征突围中他被敌人抓捕杀害，牺牲前还给她留下了绝命诗《移狱》：“南国春事不须问，万里芳信无由传。”

在无限纠结中，秦德君经历了一场痛苦的初恋。

3

与茅盾的一段情

1928年，秦德君离开上海，与作家茅盾结伴而行，去了日本。

在秦德君眼中，茅盾“穿着深灰色的绸料长袍，黑色平底鞋白袜子，瘦瘦小小的，再加上又浓又黑的八字胡须，活像个算命先生。”

茅盾

其貌不扬的茅盾却是个浪漫主义者，在去日本的船上，他常常约秦德君到舱外，谈他的著作、身世，可谈得最多的却是他的婚姻，茅盾与孔德沚的婚事是襁褓内就订下的娃娃亲，妻子脾气也不好，让他深感郁闷。

在日本入读“东亚预备学校”，茅盾天天早上等在秦德君门外，为她提书包、扶她上电车，一直送到校门里，中午又来约她一起吃饭，下午接着看电影，为她翻译英文字幕。

茅盾在日本为秦德君拍的照片

同是天涯沦落人，秦德君渐渐对博学多才、温和体贴的茅盾产生了感情，二人同居了。此时二人穷困潦倒，秦德君怀上了茅盾的孩子，却无钱抚养，只能向叶圣陶借钱，把孩子打掉了。

回国后，茅盾没有回家，与秦德君一起住在朋友家里，茅盾向母亲提出要离婚，可他母亲坚决不同意，再加上茅盾的妻子孔德沚采取了怀柔政策，常主动来给他俩送衣食，不久，茅盾的态度发生了变化，抛下了秦德君，回到了孔德沚与孩子们的身边。

秦德君无奈之下，答应了与茅盾的“四年之约”，打掉了她与茅盾的第二个孩子，约定四年后再见，由于太过痛苦，事后她服下两百片安眠药自杀，但被抢救过来。

出院后，她返回了重庆。

四年时间很快过去，秦德君一直在病榻上浑浑噩噩地度日，茅盾的信越来越少，所谓“百年之好”，什么“此生不爱第二人”，所有的盟约都化为泡影。

秦德君愤而撒毁了两人分手时的合影，烧掉了茅盾写来的信，与他一刀两段。

秦德君与茅盾分手时拍的合影

此时抗战爆发，重庆成为陪都，茅盾也辗转来到这里，竟与秦德君意外遇见，看到茅盾经济困窘的模样，秦德君心生怜悯，想要帮他一把，老友胡风力劝她不要再次付出。还有一次，开会来迟的茅盾入场和与会人员逐一握手，打瞌睡的秦德君没有理会，令茅盾很是难堪。

1949年，全国第一届政协会上，秦德君入住北京饭店二楼时，突然发现三楼阳台上有人在看她，原来是茅盾双手扶着栏杆，笑吟吟目不转睛地望着出现在楼下阳台的秦德君。

秦德君一时百感交集、心潮起伏，返身走回了房间。可没过两天，筹备会议宣布秦德君是叛徒、曾在国民党监狱中出卖过组织，取消了她的政协筹备委员资格，而胆小的茅盾态度也紧跟着变得冷若冰霜。

1951年，秦德君申请恢复党籍时，向茅盾写信求助，让他证明自己在日本时期的党员活动，去信石沉大海，未得到茅盾的任何回复。

1981年，茅盾去世，沈雁冰治丧委员会给秦德君寄来请帖，对往事感慨不已的秦德君拒绝前去吊唁。

4

任川军司令部女参议官，与刘湘亲信结合

回到重庆之初，在秦德君堂兄秦仲高推荐下，四川军队总司令刘湘非常欣赏秦德君的北伐经历与女革命家名声，任她为司令部的女参议员。

病中的秦德君寄居在秦仲高家，刘湘的亲信王心卫常来探望她，不久向她求婚，此时与茅盾的“四年之约”已成过去式，在亲友们的撮合下，秦德君嫁给了五十多岁的王心卫。

可在隆重的婚礼上，主持人刘庸彝的一番话，让秦德君心生惊恐，原来王心卫的前妻竟是被他活活逼死的。

王心卫是兵痞出身，愚昧粗野。一次，夫妻二人发生冲突，早有准备的秦德君从枕头下拿出手枪，对准了王心卫，王心卫吓得拔腿就跑，秦德君紧追不舍，这才震慑住了王心卫。

但二人实在过不到一处，没过多久，秦德君就离开了刘湘的小朝廷，也离开了王心卫。

5

重回革命道路，与民革元老郭春涛相依相守

在刘湘军中，秦德君认识了留法归来的郭春涛。

郭春涛是北大学生，曾参与五四运动，后与蔡和森、李富春一起赴法勤工俭学，归国后加入了国民党，成为国民党中央委员，属于国民党左派，北伐时，在西北军中，他还曾是刘伯坚的工作助手。

七七事变，郭春涛曾作为刘湘的阵地委员会主席，参与指挥南京保卫战，但不久后，因为反蒋，郭春涛失业了。

王心卫死后，秦德君与志同道合的刘春涛举办了简单的婚礼。

秦德君与郭春涛合影

二人有很多共同兴趣，无话不谈，为了党的地下工作，郭春涛未去延安，坚持在重庆官场开展工作，后来又参与民革的创建，解放后出任政务院副秘书长、参事室主任。

在重庆官场活动的秦德君

秦德君本以为找到了相依到老的终身伴侣，可由于郭春涛长期超负荷从事地下工作，身体越来越差，最后在1950年6月病逝。

45岁的秦德君从此再也没和别的男人谈婚论嫁，她在全国政协工作了十几年后，文革中被打成反革命，在秦城监狱关了八年，出狱后又回到全国政协工作。

直到94岁那年，她出版自传，揭开了自己一个世纪来的沧桑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