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我军活捉一敌军副师长，他却表示：中央军委可证明我身份

于无声处建奇功。

在我军的队伍里，有一群特殊的战士。他们的英雄之举，往往能改变前线战局。但他们的名字，却经常是不为人所知的。

所以，我们不得不用一个个影视剧形象来纪念他们：《潜伏》里的余则成，《风筝》里的六哥，《黎明之前》中的刘心杰。不管这些人物的原型到底是哪位英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红色特工。本期笔者要和大家说的，就是这样一个英雄。

《潜伏》主角余则成

时间拨回到1949年4月，解放军百万雄狮渡江前夕。

仗打到这个阶段，国民党反动派自己早就没了信心，他们节节败退，早就做好了前往台湾地区的准备。

这个月的21号，解放军在江苏的宁杭公路上，俘获了一支准备撤离的国民党部队。该部三一二师副师长、曾经的中统红人黎强，直接被我军活捉了。

能抓到这个级别的敌军高官，对我军战士们来说，显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黎强对于被俘虽然很意外，却似乎并不是很担心自己的生死。他一开始就表现出了一股淡定，这与那些一被俘就吓得腿软的反动派将领很不一样。

当战士们都在疑惑不解时，他从容地告诉大伙儿：我是潜伏在敌人内部的自己人。

这怎么可能？战士们说什么都不相信。

首先，黎强好歹是个副师长，堂堂的国军少将，而且在反动部内部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跟领导同事的关系都不错，颇受高层器重。

其次，他还是国民党县党部书记长赵选的乘龙快婿，据说两口子平时很是恩爱。有这一层关系，他怎么可能是我党的特工？

黎强

凭这两点，谁能相信他是我们自己人？

于是，他和其他战犯一起，被关押了起来。期间，任他再怎么“言之凿凿”，都无人信他，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前来视察情况的我军88师补充训练团团长钱申夫。

一看到钱申夫，黎强就知道自己有救了。原来，他们俩是老同学。

他激动地叫住钱申夫“我是李唯平呀！老同学，抗大四期三大队的，在延安时我们还同住过一个窑洞呢，想起来了吧？”

钱申夫乍听到这番话还有一点懵，但他仔细看了看，发现对方确实就是曾经的抗大同学李唯平。

多年的老同学重聚，中间却似乎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钱申夫不明白，当时从抗大毕业后，李唯平明明是被派往华北前线从事革命工作去了，当时钱申夫还很羡慕他。

为什么时隔多年后再见，他却成了反动派的高官？昔日忠于革命的誓言犹在耳旁，他为何会变质得如此彻底？不但改名换姓，连信仰也不要了。

钱申夫正在为老同学的变质伤感，李唯平倒是先开口了：“关于我的情况，现在和你说你肯定也不会相信。请你向中央打电报，问‘我党有无黎强同志？’等中央回电，我的身份你就明白。”

这话说出时，钱申夫在李唯平眼里看到笃定。

他当然愿意相信昔日的兄弟真的是自己人，于是当即把这一情况发电上报给了中央军委。

此后，李唯平在等消息，钱申夫也在等。

两天后，中央军委发来紧急电报：速送黎强同志赴北平。

电报很短，没有说什么具体内容，但钱申夫明白：这“同志”二字已经证实了李唯平的身份。曾经的抗大学生李唯平就是如今的反动派副师长。

《潜伏》剧照

那么在过去的十几年的时间里，黎强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为何他的身份如此隐秘，一定要上报军委才能证实。证明身份后，他又将何去何从？且听笔者细细说来。

黎强，原名李碧光，出生于四川省安岳县。他生长的年代，正值这个国家处于风雨飘摇之际，革命的思想在这片土地已然生根发芽，黎强从小就受到了熏陶。

尤其是他的表哥姚仲蜀曾在黄埔军校读书，还加入了我党，后来回四川安岳之后就一直在从事革命方面的工作。这一切都让革命的种子在年幼的黎强心里扎下了根。

1935年夏天，黎强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四川省立第一师范大学。在校期间，他积极参加进步团体，领导同学开展抗日救亡的运动。

这一时期，我党两位党员对黎强以后走上革命道路，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一位是当时在学校任职的车耀先，在他的引导下，黎强加入了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

另一位则是我军西南片区的情报高手周俊烈，他和黎强是老乡。在交往中周俊烈很早就发现黎强是个当特工的料，他脑子活、办事利落，而且绝对忠诚。

很显然，这是一个做特工的好苗子。

在1938年夏天，黎强毕业了，他顺利地通过了我党的考察，被秘密安排到了延安，进入抗日军政大学和陕北公学高级研究室系统学习。

当时到延安的很多革命青年为了隐蔽身份，都换了名字。黎强也不例外，他在延安的化名就是李唯平。也正是在这段时间，他认识了钱申夫。

一年后，黎强学习结束，组织安排他回家乡安岳县开展宣传抗日救亡工作。当时西南地区虽然是抗战的大后方，但同时也是国民党反动派的大本营，在这里工作具有极大的危险性。

为了保证他的安全，组织上专门叮嘱他，不能再用在延安时取的名字“李唯平”，所以在党组织内部，他有了一个新的名字：黎强。这个名字是董必武亲自给他起的，是“力强”的谐音，意思是工作能力强、战斗力强。出于保密的需要，这个名字除了中共南方局的几个领导外，很少有人知道。

董必武

黎强本身就毕业于师范学校，所以在老家，他的伪装身份是一个高小的教务主任。这个身份让他能够顺理成章地接触到老百姓，也不会引起国民党反动派的注意。

当时黎强宣传的仅仅是抗日，其实并不干县里的国民党什么事。但他的组织能力实在太强了，他们生怕他会闹出什么大事来，便想方设法把他赶出了县城。他们对黎强说：不走，就干掉你。

一个堂堂县政府，居然会容不下一个主张抗日的教书匠，何等讽刺！

无奈之下，黎强打算去省会成都。小县城容不下我，我就去省里搞地下工作。这一想法得到了组织的批准。就这样，黎强在老乡兼战友周俊烈的帮助下，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成都。

那么从事地下工作的黎强，又为什么会成为国民党的人呢？

当时成都地区也被白色恐怖笼罩，中统一直想方设法破坏我党在西南地区的革命组织，同时还各种残害社会各界的爱国人士，白色恐怖活动十分猖獗。

在这种情况下，找到一个合适人选，打入中统内部，及时获取敌人的情报并传递出来，成了迫在眉睫的大事。

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就落在了情报新人黎强头上。

至于为什么是黎强，也是有3方面考虑的：

一来，黎强身份隐蔽，除了中共南方局个别领导，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二来，黎强的家庭背景也不容忽视，他的父亲李可廷是蜀中帮派的“袍哥”，在三教九流都比较吃得开。而他自己从外形上来看，学起反动派内部的那些“纨绔子弟”来，还真挺像。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黎强能力出众，组织上认为他是一个可堪大任的人才。

在给黎强安排这一任务时，周俊烈仔仔细细地跟这个小老乡说了一番掏心窝子的话，告诉他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工作是很危险的，要有很强的意志，让他一定要考虑清楚。对此，黎强想都没想，直言：就你周俊烈能当英雄，我黎强就不行了？

周俊烈

就这样，黎强带着打入敌人内部的任务来到了成都。

一到成都，黎强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是：怎么接触到反动派，才能不显得那么突兀。总不可能直接找到国民党的人，对他们说自己想要加入，这样显然会引起对方的怀疑。这个过程只能是徐徐图之。

伺机而动的黎强很快就等到了合适的机会。

当时黎强借住在同乡亲戚翟自湘家中，翟自湘有个好友周壁成，正好是国民党四川省党部组训处组织科的科长。于是黎强便刻意结交周壁成，一来二去，两人便混熟了。而在交往过程中，黎强也时不时表露出自己想到国民党内工作的想法。

1940年6月的一天，周壁成找到黎强，对他说：“成都中央军校政治研究班第七期即将开班……要是愿意去的话，兄弟我一定想法帮忙。”

黎强一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就明白：等了这么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当然，他也知道，要进国民党中央党校学习，一定不会那么简单，肯定有一些特殊要求。于是他不动声色地询问周壁成：“读这个研究班，还需要些什么条件？”

事实正如黎强所料，要读这个政治研究班，有3个硬性条件：

1、必须在县里任要职，但如果有省党部保送，这个条件可以酌情对待；

2、必须有保送的文函，同时必须是国民党党员；

3、必须要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写推荐信。

这3个条件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难如登天，但是对于黎强来说却并不难。

前两个条件通过周壁成的关系就能达成，第三个条件黎强通过自己的关系也能办到。唯一让他顾虑的就是加入国民党，对于这一条，黎强心里很排斥。

这事，他不能擅自作主，便汇报给了单线联系的上级刘文哲。地下工作经验丰富的刘文哲很快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他说：“这是工作需要，为了打入国民党，你就必须得加入国民党，这事你放心，组织上是同意的。”

就这样，黎强如愿考入了国民党中央党校第七期政治研究班。这也预示着他打入敌人内部的任务，跨出了最难的第一步。

国民党军官

1940年9月，黎强从政治研究班结业，被分配到川军潘文华部队政训室，担任中卫干事一职。

一个月后，刘文哲和周俊烈约见了黎强。此次约见主要是有两个目的：其一是代表党组织批准黎强加入我党；其二则是给黎强下达正式工作指示：尽快打入敌人的核心部门，获取各类机要情报。

为了装鬼，就要像鬼。

此后，黎强开始了他的“双面人生”。

明面上，他必须和三教九流打交道，同时和各种帮会的联系也不能中断。这些要求对于善于交际的黎强来说并不难，但同时组织也对他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必须做到同流而不合污，出淤泥而不染。美酒可以喝，舞会也可以参加，但革命本色不能丢。

为了扩大自己的交际圈，黎强有意和在中统任职的同学廖震华拉拢关系。通过他，黎强顺利进入了中统第三期训练班学习。

初进中统训练班，黎强是不被信任的，直到他立了一功。

当时中统和军统之间一直存在争权夺利的情况，经常往对方的队伍里安排“卧底”。为了立功，黎强一直在找机会。终于，他发现有位学员很可疑，他判断这必然是军统的人。他把这一情况偷偷汇报了上去，这也让训练班的班主任对他青眼有加。

训练班结束之后，中统刚好在成都成立了试验区，“立过功”的黎强被安排到试验区担任区长助理一职。

不过刚刚进入中统的黎强，还处于边缘位置，他能接触的情报都没什么重要性，对于我党的帮助并不大。于是黎强就一直在寻找机会，想要立个大功，在中统内升到更高的职位。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有一次，中统内部调查中国青年党的资料在成都地区被泄露了出去。这个党派主要由地主、资本家、军阀和一些知识分子组成，他们一直依附于国民党反动派，两者算是狼狈为奸的关系。

当这一情况被青年党主席曾琦得知，他当即找到蒋介石质问：“国民党为什么要侦察友党？”

这种侦察本来就是暗地里进行，放到明面上来说着实有些难堪。这件事也让蒋介石很没有面子，于是他责令：中统川调室10天内查清到底是谁泄露了情报。

蒋介石和戴笠

蒋委员长亲自下的命令，而且是限期破案，这起案件的性质立马就不一样了。

川调室的所有人，都把这件事当做头等大事来对待。但是不管他们怎么查找，始终找不到蛛丝马迹。眼看限期越来越近，领导们都急得不行。这件事倘若办不好，他们头上的乌纱帽就要不保了。

巧的是，黎强正好知道这起案件的线索。因为前段时间负责外勤的曾庆高，曾再三找自己索要中统侦察青年党的资料，当时黎强还让对方在文件登记册上签了字，对方拿去后几天之后才将资料返还。现在这一资料被泄露，那么曾庆高很有可能就是罪魁祸首。

于是黎强专门找到了川调室主任孙云峰，把这件事汇报给了对方，还拿来了曾庆高的签名让对方过目。有了这条线索，中统当即抓捕了曾庆高，经过审讯，资料果然是曾庆高泄露的。

经过这次事件，上级孙云峰记住了黎强这个名字，还夸他：忠诚可靠，精明能干。

不久后，“省特会”一组的原主任干事调任，孙云峰就安排黎强接替了他的职位。

所谓的“省特会”，全名是四川省特种工作委员会，它也是国民党在四川省的最高特务联合机关。黎强打进这里，无疑可以接触到敌人的机密情报，对于保护我党人员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中共南方局得知黎强打进“省特会”后，对他的工作成果给予了高度肯定，同时也对他提出了新的要求：“要做长期打算，准备组织家庭……”

在敌人眼皮子底下组织家庭，对任何一个特工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当时他作为中统的青年才俊、冉冉升起的官场新秀，有意与他结亲的同事不少，其中就包括了成都县党部书记赵选。这个赵选是有一定实权的，但是又不会太引入注意，而他的女儿赵蜀芳也早就对黎强很有意思。赵蜀芳并非国民党的人，黎强考虑再三后，在组织的同意下与她成婚。

婚后，两人确实是十分恩爱的。赵蜀芳并不知道丈夫的真实身份，而黎强也从来没有跟她透露过。在办公室要伪装，回到家也不能露马脚，对黎强来说，压力是巨大的。

他怕，怕有一天自己做梦会说错什么话，被枕边人发现。

《潜伏》剧照

而在省特会工作期间，黎强已经算是中统的高层。凭借这一身份，他大量查阅档案资料，掌握了很多敌人的机密情报。这些情报最后都通过联络人传给了我党。

随着工作的深入，黎强还发现：在川调室的各科当中，党派科是最神秘也是最重要的。在党派科，有一份“特情”名单，名单上是我党一些变节人员的信息。

这些人被中统抓住后，因受不了各种酷刑，最后变节了。狡猾的敌人又假意用各种理由把他们放出去，重新回到我们的队伍，替他们传递情报。可以说，这些变节者的存在对我军是致命的威胁。

这么重要的“特情”名单，自然成了黎强的目标。

为了得到它，黎强开始主动接近党派科科长叶申之。叶申之喜欢吃喝玩乐，黎强就带他各种胡吃海喝，每次都抢着付钱。一来二去，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兄弟”。

虽然叶申之在中统机关任职，而且颇受上级器重。但是他对此并不满意，他觉得中统油水少，捞不到什么好处。他知道黎强路子广，认识的人多，于是便托黎强给自己找门路，想调到油水比较多的田粮部门。黎强很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

1946年4月的一天，黎强请叶申之喝酒，告诉他调任到田粮部门的事情有眉目了。叶申之听后，又是激动又是开心，他终于可以到田粮部门捞油水，这件事必须庆祝！

国民党官员吃喝玩乐

于是他拉着黎强开怀畅饮，没多久，两人就喝得酩酊大醉。不过叶申之的醉是真，但黎强的醉却是装的。他按计划，搀扶着烂醉如泥的叶申之回到了党派科的办公室。

此时的叶申之已然是忘乎所以，只以为自己调到田粮部门已是板上钉钉，于是便拿出一直以来视为绝密的“特情”资料，向黎强炫耀。只是话还没说两句，他就醉倒在沙发上大睡起来。

机会就摆在眼前，黎强又怎会错过。他当即翻开“特情”资料，把所有变节者的名单牢牢记在了心上。

离开后，黎强立马将这些情报通过陈于彤汇报给了中共南方局。

借一己之力，黎强让中统视为绝密的“特情”资料，彻底变成了一个“笑话”。

此后，黎强一直在省特会工作，向我党输送了很多机密情报。

直到1948年底，他被调往南京。1949年初，因为表现突出他还被任命为国民党312师政工处长兼副师长。

从1939年接受组织任务，到1949年当上敌军副师长，整整10年的时间，黎强从未暴露过，从未失手过。他送出的情报越来越重要，越来越有份量；而他这“官”，还越做越大。这一切，都令人服气！

黎强

在这10年中，他经历过多少次的惊心动魄，我们无法一一历数。多年后，已经是耄耋老人的黎老回忆起这一段岁月，仍记得很多细节。

随着解放战争到了收尾阶段，国民党反动派的败亡已成定局。一直未暴露的黎强，当时已经做好了随国民党军队一起撤到台湾的准备。革命尚未完全成功，他仍需努力。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率领312师撤离时，会被咱们自己人“活捉”了。这就出现了本文开头的那一幕，他就这样戏剧性地回到了党组织的怀抱。

当同志们收到中央军委的回电时，都无不佩服眼前这个传奇特工！不久，黎强被接到了北平，受到了领导们的接见。两个月后，他又从北平赶到了武汉，加入了解放大西南的队伍。

建国后，曾担任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副校长的黎强，把自己的经历都总结了下来。无数学子，视他为真正的偶像。

因为他的一生太过传奇，上世纪80年代初，我军的一份文件中仍号召大家向黎老学习。

1999年，黎老病逝，人们把这位传奇特工安葬在八宝山。

因为为人低调，现在听说过黎强这个名字的年轻人，可能不会太多。但如果大家仔细看《潜伏》这部剧，会发现他的经历和主角余则成有很大相似之处。是的，黎强正是余则成的原型之一，剧中很多情节都是由黎老的真实经历改编。

《潜伏》剧照

于无声处建奇功，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这些英雄人物渐渐都离我们远去。

黎老晚年总说，他是特工中最幸运那一类人，因为他最终看到了红旗飘扬在天安门前。而在隐秘战线上，还有一些特工，我们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唯感安慰的是，这个民族终如他们所愿，强大地屹立于世界。或许，对他们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