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表抗议，美国总统山边建起了印第安酋长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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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凡达”故事

　　印第安人酋长“疯马”

　　一战击杀南北战争名将卡斯特

　　1876年，在美国西进运动中的蒙大拿州小巨角河战役中，美国南北战争名将卡斯特被印第安人酋长“疯马”击败。 在美国传统的 英雄式叙事中，美国士兵战斗的 事迹，被当作 骑士小说般广 为传诵，诸如 战争电影《晨星之子》、著名游戏《帝国时代3》甚至 走出美国，传扬到了全世界。

　　卡斯特进行最后的抵抗

　　近些年来，随着人们能更客观地看待历史，当年印第安人领袖的主流形象也从“勇武狡猾的野蛮人首领”变成了“为捍卫自己家园以弱敌强、足智多谋的悲剧英雄”。曾火遍全球的电影《阿凡达》的主要原型，就来源于苏族人保卫自己家园的斗争史。

　　那么，这场战斗的真实情况究竟是什么样的？

　　卡斯特是著名的美国骑兵将领，在南北战争最高潮的葛底斯堡战役中曾带着自己的骑兵团奋力冲锋，所部伤亡过半，他自己的战马也在此战中被击毙。他的奋战为北方胜利做出了重大贡献，随后在对抗南方的战役中屡立战功，为了表彰他的功勋，南方签署投降协议的那张桌子在战后被赠与了他妻子。

　　南北战争结束后，他成为美国西进运动中的一名悍将，以行事果决著称。公元1868年11月27日，他追击一小股印第安人时，路过一个位于沃希托河保留地的印第安人村庄。这个村庄里面居住的是已经屈服于美国政府的印第安人，和他所追击的并没有什么关系。美国政府和当地的行政长官早已明文保证过他们的安全，村民甚至在村庄入口还按美国人的习俗挂着一面白旗，表示村里的印第安人已经是顺民。

　　但是，卡斯特甚至没有派人侦察这个村庄，直接率领骑兵团趁夜包围这里，并在破晓时把手下分成四队向村里的印第安人发起了进攻。几个小时内，整个村庄基本被摧毁。虽然有一小部分印第安人进行了徒劳抵抗，给美军造成了若干伤亡，但103名原住民，包括许多妇女和儿童，以及已经率族人屈服于美国政府的酋长“黑水壶” （Black Kettle）全部惨死。然而，这次针对平民的杀戮在当时竟被宣传为“对意图叛乱的原住民进行的铁腕平叛”，被称作“沃希托河战役”（直到20世纪中叶，强加在印第安人身上的叛乱罪名才逐渐得到洗脱）。

　　1868年， 美国政府和位于今日南达科他州的黑山地区的苏族和夏延族印第安人签订了一个协议——印第安人允许美国的铁路过境，但这个区域属于印第安人的保留地，白人必须得到许可才可进入。

　　六年后，淘金者在黑山附近发现金矿，美国政府悍然撕毁协议，强制要求印第安人迁徙到新的保留地，并给不愿意离开的印第安人部落下了最后通牒——逾期不走将一律视为战争行为。如果说当年的协议对印第安人的利益还有所照顾的话，这次美国单方面修改协议可以说是赤裸裸的恃强凌弱了。随后，美国政府派出三路正规军进攻当地不愿再次迁徙的印第安人，卡斯特中校就是其中最耀眼的明星，在这些年里，他带着自己的精锐骑兵团在今天南达科他州区域的印第安人中纵横开阖，打击不服从者。

　　小巨角战役全景

　　卡斯特中校成了骄傲的将军。在小巨角河战役中，卡斯特所部约六百名精锐美军惨败于由“疯马”和“坐牛”两位首领率领的两千名印第安人战士。印第安人仅以数十人的损失，歼灭了孤军深入的近三百名美军，卡斯特本人也在此战中阵亡。

　　根据族人描述复原的”疯马“的木制形象图。由于”疯马“认为照相会摄走其魂魄，这个世界并没有留下他本人的照片

　　但是，在综合实力相差甚远的情况下，个别英勇的印第安人部落不可能对抗南北战争后已然强大的美国。卡斯特的死反而激发了美国政府和民众复仇的狂热，在美军大量增兵后，印第安人的抵抗最终被瓦解，“疯马”和“坐牛”开始了流亡生涯——“坐牛”逃入加拿大境内长期避难，“疯马”不久被美军诱杀。

　　按照“疯马”纪念网的官方说法，当时“疯马”为了部落能存活下去，带着停战旗帜前往当地堡垒谈判，但因为“翻译错译了‘疯马’所说的话”，这个堡垒的长官逮捕了他，并把他押往附近的监狱。另一种说法是，“疯马”冒险探望自己病危的妻子时被捕。可以确定的是，“疯马”在被押往监狱途中因为试图脱逃被警察用刺刀从背后刺伤，不久他便因伤去世。据说在他死前，有白人警察问他：“现在你的土地在哪里呢？”他的回复成为历史上著名的遗言——

　　祖先安葬之处皆是我的家园。

　　My lands are where my dead lie buried.

　　2

　　拉什莫尔山的雕像

　　“疯马”族人决定为自己的英雄立像

　　当历史变成传说，传说变成神话，“疯马”和卡斯特的故事已经成为西进运动神话中最脍炙人口的部分。

　　在印第安人的争取下，1924年，美国通过了《印第安人公民权法》 （Indian Citizenship Act） 。1934年，罗斯福新政时期又通过了《印第安人重新组织法》 (Indian Reorganization Act) ，印第安人生存环境得到极大改善。

　　这时，已经完成血腥原始积累的美国人可以重新审视这段历史，对卡斯特中校和“疯马”等历史风云人物的主流评价也变得客观。卡斯特中校既是南北战争、对印第安人战争中的名将，也是对已经归顺的印第安人部落鲁莽袭击、最后因为过于托大而害死自己部队的莽夫。同时，“疯马”的主流形象也从狡猾凶悍的野蛮人酋长变成了勇敢捍卫自己家园的英雄。

　　西进运动中，许多印第安人被杀，更多的被强制同化、沦为社会底层。但是，少数在印第安人保留地里幸存者，到了20世纪，生活逐渐好起来，甚至成了被照顾的对象。

　　“立熊”是一位苏族部落的酋长，他大约生于1874年，也就是美国政府撕毁协议准备入侵黑山附近的印第安保留地前后。“立熊”的母亲是“疯马”的亲戚，他的儿童时代是听着英雄“疯马”的故事长大的。懂事后，他成了第一批接受现代化教育的印第安人，甚至取了“亨利”的英文名。他的弟弟“立熊”路德则是第一代用英语讲述印第安人历史和观念的作家、教育家、哲学家。亨利深知，要想让他的民众在这个世界更好的生活下去，必须学习更先进的技术和文化。亨利后来成为南达科他州原住民委员会的一个成员，在他的推动下，20世纪20年代，委员会向时任总统柯立芝授予了“领头鹰”的印第安人式荣誉称号。“立熊”亨利以德高望重的部族领导身份领导了命名仪式。通过这种方式，苏族印第安人和美国政府实现了进一步的和解。

　　”立熊“晚年照片。在这张照片可以看出印第安人传统和现代美国生活在他身上的融合

　　大约从这个时代开始，在位于原苏族印第安人保留地的拉什莫尔山上，美国人开始建造华盛顿、杰斐逊、罗斯福和林肯美国四位著名总统的雕像。这四位总统是美国人的先贤，但对印第安人来说却是侵犯自己领地的人物。

　　已经在美国世俗社会获得巨大成功的“立熊”亨利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来表达抗议：他要在拉什莫尔山总统山几十公里之外的黑山为自己母亲的亲戚、抗击美国人入侵的传奇英雄“疯马”建造一座巨大的纪念雕像，讲述属于印第安人自己的记忆和英雄传奇。

　　他找到了一个有足够能力又愿意与他合作的雕塑家：波兰裔的美国人柯扎克·齐奥科斯基。

　　3

　　齐奥科斯基家族

　　半个世纪的坚持

　　柯扎克·齐奥科斯基刚出生时就成了孤儿。但他有着卓越的艺术天赋，在接受“立熊”的委托之前，他已经获得过1939年纽约世博会的一等奖。就在获奖这一年，由于遭到同僚排挤，他最终退出了拉什莫尔山的总统雕像项目。

　　所以当收到了“立熊”的委托，他欣然接受并于1948年正式开始创作。在这个有些固执的波兰人看来，必须创作一个比总统山所有雕像更伟大的作品，才能证明自己比当年在总统山项目上排挤自己的同僚更有才华。

　　1939年”立熊“最早希望柯扎克负责”疯马“雕像工作的原始邮件

　　另一方面，这位雕塑家本人对“疯马”也很崇拜，更巧合的是，柯扎克和“疯马”是同一天生日。作为一个波兰裔美国人，看到“疯马”为了捍卫自己族人敢于直面强权，他难免想到自己的母国波兰。以“疯马”为代表的弱小民族英雄的反抗精神，一定程度上寄托了柯扎克对母国波兰的家国之情。

　　在柯扎克的规划中，完工后的“疯马”雕塑高达563英尺 （172米） ，长达641英尺 （195米） ，长641英尺 （195米） ，高563英尺 （171米） ，将是世界上最大的单体雕塑——印第安人英雄“疯马”骑在一匹奔驰的骏马上，左指前方的原住民保留地，意为“前方都是印第安人的土地”，与他的遗言呼应。

　　40年代刚开始初期雕像工作的柯扎克

　　比起总统山雕像的巨额政府补助和庞大的施工团队，柯扎克几乎是单枪匹马。他当时的妻子也因为无法接受他这种行为选择了离婚。开工的第二年，委托人“立熊”也病逝了。好在这时，有一位对他的事业极度认可的女子露丝来到工地帮忙，最终成为他的第二任妻子。为了给这个项目筹措足够的经费，他们还经营起了奶牛场和木材厂，并且接待游客以补贴开支。他们妻生下了五男五女整整十个小孩，这些小孩长大后要么加入了雕刻团队，要么加入了工地附属产业的运营。

　　婚礼上的柯扎克和露丝

　　20世纪60年代，美国政府多次提出愿意提供1000万美金联邦基金来帮助项目尽快完工。但柯扎克带着一种艺术家特有的傲骨拒绝了，他要让自己的设计方案不折不扣的完全落实，不希望为了经费被迫改变设计。工程主要经费来自于“疯马”纪念基金会，这个基金会的收入则来自熟知这项工程人士的募捐和游客收入。随着印第安人社会地位和经济待遇的持续改善，这个基金会相继建立了“疯马”纪念馆、美洲原住民博物馆、美国原住民教育和文化中心等设施，对雕像的经费也提供了很大的帮助，避免了工程因为经费不足而中断。

　　尽管如此，到1982年柯扎克病逝，整个工程的完成度仍然有限。多亏露丝完全继承了他的遗志，带领着他们的子孙继续这个项目。到1998年，在开工整整50年、搬运了800万吨石材之后，雕塑中“疯马”的头部终于完工了。随后，这个家族又继续着雕像其他部分的雕刻工作。

　　1998年“疯马”头部完工揭幕情景

　　2014年，露丝女士以87岁的高龄去世。她和柯扎克的十个子女，以及二十多个孙辈们，仍然活跃在“疯马”雕刻现场、“疯马”基金会旗下各项印第安人文化项目的运作中，直至今日，“疯马”的巨型雕像工程仍在缓慢推进中。

　　END

　　作

　　者丨小黑

　　编辑 | 詹茜卉

　　校对 | 王用鑫

　　排版 | 于嘉夫

　　*本文系“国家人文历史”独家稿件，欢迎读者转发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