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棉花与黑鸦片：如何敲开中华帝国的大门？

为何区区棉花的生产和贸易可以引发世界范围内的连锁反应呢？这就不得不回答这样的两个问题，即，近代全球化是怎样铺开的呢？现代世界格局又是怎样奠定的呢？在这看似宏大的历史视野下，却是两种商品通过和平贸易与暴力战争塑造的。其一是白棉花，其二是黑鸦片。这两件商品不仅促成了全球市场的形成，更是合力敲开了中华帝国的大门，甚至一定程度上永远改变了近代中国的命运。

01 自给自足的小农帝国

中华文明之所以延续千年至今，除却生生不息的庞大人口基数外，根植于中华大地上的小农经济便是又一要因。虽然其他文明古国一样有发达农业，如古埃及临近尼罗河，古巴比伦临近两河流域，印度临近的有印度河与恒河，均可实现较高效率的灌溉，也有肥沃的冲积平原和不错的气候，但中华帝国却是唯一占据南北辽阔版图的文明。

换言之，中华帝国完全可以凭借众多气候区和疆域内的多样经营实现最高效的精耕细作。即便是遭遇周期性的农业危机或者游牧民族的突然打击，中华帝国也能迅速凭借优越的战略纵深和持续补给实现再生。

于是，中华帝国经过秦汉统一后便迅速崛起为东亚大国，其社会生产能力在千余年间和古印度文明、罗马帝国一同占据世界前列，稳定在四分之一上下，与印度不相伯仲。直到明清两代前后，中华帝国所占经济比例更是一跃而为首位。也正是这样的地位，为近代中国所遭遇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02 长在树上的羊毛

虽然中华帝国自秦汉以来便保持了相当的疆域，几乎各种自然出产和手工制造都可以自给自足，但高产而洁白的棉花却并非中国本土作物。在舒适的棉布普及之前，人类最早采用的是野兽的毛皮来制作御寒遮盖的衣物。随着文明的进步，人类在大约三万年前开始用植物纤维，也就是亚麻等来编织麻布。随着各个民族先后进入到文明时代，古印度人最早发现并开始使用棉花作为纺织材料。

如今全世界普遍栽种的其实是美国陆地棉，并非最原始的棉花作物。棉花作物最早只有四个品种，那就是中美洲的陆地棉，南美洲的海岛棉，非洲的草棉以及亚洲的树棉。其中，印度出产的树棉便被当时的欧洲人羡慕地称为“长在树上的羊毛”。古希腊学者希罗多德更是惊呼棉花是树木果实中长出的毛，但远比羊毛细腻！

不只是印度，美洲地区的棉花产业也在迅速发展，在中世纪曾是和黄金一起被贡献给欧洲皇室的礼品，直到这两个地方都先后被西方殖民者占领。但不管怎么样，工业革命前后的棉花产业中心，一直都在印度。中国也不例外，汉字“棉”便是从梵语以及其他印度语言中演化而来的。随着公元前200年前后，张骞开通丝绸之路，印度的棉花也作为商品流通到了西域和西南地区。棉花在中国的大规模传播和种植，却要等到蒙元席卷欧亚大陆之后。

棉花产业正式在中国扎根，正是在元朝前后，著名的黄道婆便是宋末元初的江南松江府（今上海市徐汇区）人，因不堪虐待而在逃亡途中偶然漂流到崖州（今属海南岛），这才从当地黎族先民的手中学到相关的纺织技巧，并和她改进的纺织机一齐带回到了松江府。由于蒙古人对能工巧匠的器重，以及对中原先进物质生活的向往，棉纺织技术也很快发展起来，为明朝棉纺织业的繁荣埋下了伏笔。据估算，明末的棉布产量达2000万包，以至于区区松江府有“衣被天下”的美誉。毫不奇怪，即便到18世纪，欧洲人已经抢占了印度和美洲的棉花产地，但中国在1750年的棉花产量仍达到了约15亿磅，几乎相当于美国内战前10年的棉花总产量！

03 敲开大门的黑色鸦片

随着满清的建立和社会的稳定，中国迅速走向康乾盛世，但在这表面的繁盛下，却隐藏着巨大的危机。话说欧洲殖民者在寻找中国的航海旅程中陆续发现了印度和美洲，并迅速摧毁了土著文明的抵抗力，转而开始了殖民统治。那时候，利润最高的是什么呢？首先是美洲盛产的白银，其次就是印度和美洲种植、生产的棉花。随着大片种植园的建立和大批非洲黑奴的投入，大批棉布制品被制造出来，等待着销售。卖到哪里呢？自然是人口最庞大的中国！

万万没想到，中华帝国真就如乾隆帝写给英国使臣的信一样，“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根本不需要西洋人带来的区区棉布或者呢绒大衣。那么，中国人要什么呢？白银。

由于当时西方人对中国茶叶和瓷器的追捧，中华帝国一直处于出超地位，中国货物被源源不断地卖往西方，而西洋人拼命赚取的白银却被中国人轻易的纳入囊中。要知道，中国在宋元之后便一直使用白银作为流通货币，但中国本土银产量却很有限。于是，中国更渴望外部输入白银，而非广大乡村不能消费的货物。面对这样的贸易失衡，英国人非但没能拍到乾隆帝的马匹，还逼得老皇帝在一气之下把爷爷康熙规定的通商口岸从四个减少为一个，更是刺痛了西方人，特别是英国人敏感的神经。怎样才能扭转不利局面呢？贩卖鸦片！

鸦片在唐朝时便被引入到中国，当时叫做“阿芙蓉”，明朝时更是被番邦进贡到皇帝身边，当时叫做乌香。但慑于成瘾危险，中原官府一直都在严加处理。直到英国人侵占印度后，奴役着印度苦力将白色的棉花采摘下，再将一颗颗鸦片烟搬上输送给中国的商船上。据各种数据的展现，中国在1838年的吸毒者数量从原先约400万增长到了1200万！巨大刺激下，白银迅速外流，国库随之空虚，而随着广州对外贸易的疲软，南方社会也受到冲击，大批民众失业……

04 结语

商品交换是人类文明的体现和标志，也是推动文明进步的催化剂。一边是给予人类温暖的白色棉花，一边是带来无限痛苦的黑色鸦片，这两者几乎促成了中国近代历史的转折：对鸦片的禁止召来了鸦片战争，而中国却迅速战败，南方流民也在多年后汇聚成了太平军；对棉花贸易的主动权丧失，西方商品大肆涌入到中国内地。那么，特别是在全球化扩张的今天，牢固把握机遇，仍是文明发展的首要！

作者：我方特邀作者苏灿

参考文献：《棉花帝国：一部资本主义全球史》，［美］斯文·贝克特，民主与建设出版社，201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