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藤忠雄的“挑战”与“超越”

安藤忠雄在建筑界是一个响当当的名字。作为当今世界最活跃、最具影响力的建筑大师之一，安藤忠雄因对清水混凝土的独特运用而被誉为“清水混凝土诗人”，自学成为建筑大师，过去50年间，设计了近200项国际著名建筑，荣获包括建筑界“诺贝尔奖”之称的普利兹克奖在内的一系列世界建筑大奖。在建筑领域，他不断挑战自己，而在艺术领域，他更是不断超越自我。通过与大师在艺术上的对话，安藤忠雄以自己独特的视角对艺术做出诠释，打破建筑与美术的界限，为人们展现艺术的力量。

▲安藤忠雄（图片由上海复星艺术中心提供）

“没文化的日本鬼才”

安藤忠雄被称为“没文化的日本鬼才”。这位享誉世界的日本建筑师未曾上过一节建筑课，没有获得任何学位，甚至连最基础的科班教育都未曾接受。

1941年，安藤忠雄出生于日本大阪，家境贫困的他在一个小小的木工坊里度过了童年，为了糊口，他16岁开始习练拳击，并在一年后成为职业拳击手。一次偶然的机会改变了他的生命轨迹，一次在书店，安藤忠雄看到了一本四角磨损的旧相册。这是一本关于著名建筑大师勒·柯布西耶的小册子，柯布西耶的作品给安藤忠雄带来巨大冲击，吸引着他慢慢走上了建筑设计的道路。18岁，安藤忠雄离开拳台，开始通过自学学习建筑。用拳击比赛获得的奖金，他踏上了环球旅行之路，探访各地独特的建筑。1969年，安藤忠雄创立了自己的建筑研究所。“住吉的长屋”是安藤忠雄的成名之作，这座小小的房屋中有着看似对称却又曲折的线条，用清水混凝土、铁玻璃、木材和石条将春夏秋冬四季请入园中。这一设计在1979年获得了日本建筑学会年度大奖。

因对清水混凝土、几何结构、天然光的非凡运用，以及将自然因素引入建筑的设计理念，安藤忠雄获得世人的高度认可，1995年，他荣获了世界建筑界最高荣誉“普利兹克奖”。在过去50年的建筑设计生涯中，他设计了近200件作品，并荣获众多世界大奖。

安藤忠雄最著名的作品当属他的教堂三部曲——水之教堂（1988年，日本北海道）、光之教堂（1989年，日本大阪）、风之教堂（1989年，日本兵库县）。在镜面湖边与自然对话、在“光之十字”下与神灵对话、在“风之长廊”中与内心对话，这3个建筑之中，光与影、建筑与自然、宗教与人文交汇、碰撞、相融，简洁的造型为空间提供了无限张力，成为日本乃至世界宗教空间设计的杰作。

▲ 安藤忠雄“教堂三部曲”

设计的巧妙与风格的独特并不是安藤忠雄成功的全部。安藤忠雄拒绝任何现代化和系统化的工作方式，坚持一切工作由手来完成。从场地踏勘、分析到设计概念的形成，从文件制作、图纸绘制到工程施工，他对每一个环节都有详细的记录和图纸。而这，或许也是他的建筑生涯与艺术的交汇点。连日来，在上海和广东两地启幕的两个展览正在从不同角度为安藤忠雄写下注脚。

挑战——

建筑大师的“哲思禅意”

今年3月，安藤忠雄个展——“安藤忠雄：挑战”在上海复星艺术中心启幕，作为安藤忠雄全球巡展的第四站，也是中国迄今为止对安藤忠雄建筑设计生涯最全面的大型回顾展，本次展览通过经典建筑作品的再现、精致的建筑模型、详尽的设计手稿、书法篆刻，以及大量独有影片、旅行笔记和照片全景展现了一代建筑大师的传奇人生及其对人生永不停止的挑战。为了让观众对建筑大师的设计之美有更为直观的感受，安藤忠雄建筑研究所特别根据复星艺术中心的建筑特点，为本次展览对空间布局、结构进行了特别改造，为观众全方位打造了独具安藤忠雄设计特色的光影空间。

建筑之于安藤忠雄，不只是具有单一功能性的物理空间，更是以特别方式与社会、城市、人与环境发生关联的媒介。安藤忠雄的设计融西方建筑理论与东方美学于一体，试图通过对空间的改造，令建筑成为城市中连接人与自然的中介，在对建筑材质、几何结构和空间持续探索的同时，开创性地将光、风、水等自然元素引入建筑空间，其对自然元素的抽离提炼、对朴素建筑材质的偏爱，以及对光与影的精妙运用，洋溢着东方特有的哲思禅意。他对人、建筑与自然和谐共融的追求为建筑注入特有的精神灵性，通过建筑传达的精神理念改变了传统人们对建筑结构、色彩、形式等技术层面的关注，将对建筑的理解提升到对人生价值和自由探求的精神层面，激发人们以哲学角度反思建筑的本质与真谛。

▲安藤忠雄设计的巴黎证券交易所改造项目（图片由上海复星艺术中心提供）

“安藤忠雄：挑战”在复星艺术中心一楼再现了安藤忠雄的经典作品，世界上唯一一座以“水”为主题的“水之教堂”。此外，还将安藤忠雄过去半个世纪的建筑成果毫无保留地展现给中国观众，观众可以通过模型和详尽设计手稿全面了解建筑大师的众多经典作品。例如，荣获日本建筑学会年度大奖的经典建筑——“住吉的长屋”，这件作品汇集了安藤忠雄设计上常用的清水混凝土、玻璃、木材和石条等建筑材质。受委托为直岛文化村项目设计的核心建筑倍乐生之家——直岛现代美术馆，安藤忠雄的设计以“自然、建筑、艺术共生”概念为基础，将美术馆与酒店融为一体，其中“椭圆”客房的6个房间围绕椭圆形池塘建成，凸显向外开放的空间感，即便在室内也能感受到外部的自然。建筑中心的圆形大厅则充分体现了清水混凝土建筑空间与光完美结合的特色。以及堪称近40年日本现代艺术代表作品之一的地中美术馆。地中美术馆一如其名，建筑主体大部分埋于“地中”，安藤忠雄的设计将对自然的破坏降至最低，达到一种“人与自然共存”的境界。整座建筑采光尽可能利用自然光，最大限度保留了直岛的自然景观，令地中美术馆成为地缘性艺术的典范等等。除此之外，当观众步入极具安藤特色风格的灰色展厅，还可以通过书法篆刻、独有影片、旅行笔记、照片了解安藤忠雄设计灵感的来源，以及设计背后的故事，进入建筑大师的精神世界，在几何结构和流线形态切割构成的光影空间中，激活自身对生活、自然和世界的感悟，从哲学角度反思建筑的本质与意义。

本次展览中，安藤忠雄还在复星艺术中心的广场上放置了他的装置作品——一座巨大的青苹果雕塑。安藤忠雄表示，青苹果寓意青春，在全球面临巨大挑战的今天，青苹果所传达出的朝气蓬勃、充满希望的气息尤其被需要。2020年，席卷全球的新冠肺炎疫情令整个世界骤然停顿，从地域隔离引发的地缘政治和种族文化冲突，到人们生活方式的被迫改变，我们每个人、每一天都在面对挑战。安藤忠雄希望将作品置于公共空间，通过自己的创作联结公众，传递艺术的温暖和治愈人心力量，激励人们心怀希望，积极勇敢迎接当下的挑战。

超越——

建筑大师的艺术人生

位于广东顺德的和美术馆于3月 30日正式开馆，同时，安藤忠雄首次以艺术为主线的大规模个展——“超越：安藤忠雄的艺术人生”也在这里拉开帷幕。这次展览的宣传海报非常吸引眼球——英文标题中的“建筑”一词被红色的画笔删除，改为“艺术”一词。安藤忠雄在寄语中称：“‘超越’这个展览将打破建筑与美术的界限，回归原点，向大家介绍与我并肩奋斗，对我人生有着不可磨灭影响的艺术作品。这些艺术作品将融入和美术馆的建筑，通过再次的空间设计，最大限度地呈现艺术家的创作能量，共同表达‘超越所见的发现’，在‘希望之光’中领会与发挥‘超越’的精神。”

展览的首个篇章“超越艺术”展出的是10位与他人生相交、对其创作影响深刻的大师之作，包括巴勃罗·毕加索、埃斯沃兹·凯利、杉本博司等，以空间回报艺术、以建筑超越艺术，度身设计并重新释读空间和作品的对话。在他和艺术家们交流与思想碰撞的过程中，其创作潜能被极大激发，并逐渐找到自身艺术表达的重要媒介——“光”。观众将跟随这束“光”，在第二篇章中探索他运用“光”进行艺术创作的轨迹，包括因建筑师勒·柯布西耶的影响而踏上欧洲探寻之旅后创作的珍贵手稿及影像，以及回归几何原点所构造的光影艺术空间。展览终章“超越安藤”将进入其横跨多个领域所创造的精神世界，呈现他以木材、玻璃、摄影等不同媒介所创作的作品，其中包括运用铂金印相技术将其手稿与摄影完美结合并呈现的ANDO BOX。除此以外，展览更复现了其地缘艺术代表作——地中美术馆，观众在巨幅直岛影像环绕下穿梭其中，深入领会安藤忠雄持续思考自然与人类关系的艺术精神。

▲安藤忠雄的装置作品“永远的青春——青苹果”（图片由上海复星艺术中心提供）

和美术馆执行馆长邵舒表示，从10多岁初见杰克逊·波洛克作品时受到的冲击，到20岁时对美国观念艺术和马塞尔·杜尚的兴趣，安藤忠雄在人生初期就已被现代艺术的抽象之美所感染。而他与“具体美术协会”的交游，更是向他的建筑生涯发出了“探索更多未见之物”的呼号。在“超越”展上展出作品的吉原治良和白发一雄都是“具体派”成员，这个由日本阪神地区年轻艺术家在1954年创立的小组，是一群高喊着“绝不模仿！要自由！”的先锋派，力求用“具体的证明来呈现自由精神”。“他们以近乎暴力的纯洁来探索创作，深深击中了我的心，”安藤忠雄曾在采访中回忆道，“半个多世纪过去了，他们的力量到现在都没有丝毫减弱。”“在这些艺术家身上，他看到了尚未消失的自由。他们的作品催促人们不停地揣摩、思考和想象。”邵舒说。

“我一直在思索该如何去理解‘安藤忠雄’，但这并非易事。安藤忠雄与其建筑师的身份形影不离，但实质上，他早已超越建筑师的范畴。像拳击手的互搏，他持续在试探建筑师力量的边界——是否能做更多惠及人类的事情。”本次展览策展人马卫东表示，“纵观他的大半生，重要节点无不与‘艺术’相关。年轻时受艺术家影响决心投入建筑事业；与艺术家的深交合作，成为安藤主动向世界打开自己的原动力；之后作为艺术家进行空间等多介质的创作。”

在安藤忠雄的世界里，艺术的分量非同一般。人类的未来究竟在哪里？人类的幸福是什么？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这些问题在安藤忠雄看来都是只有艺术可以作答的。他在亲自为展览撰写的前言中写道：“艺术激发人们内心的创造力，自由思考、打破界限、最终有所作为。这才是艺术存在的意义吧！”

2021年4月18日《中国文化报》

第3版刊发特别报道

《安藤忠雄的“挑战”与“超越”》

责编：张海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