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圣叹是十七世纪伟大的印象主义批评家——林语堂
关于圣叹
金人瑞,师尧法舜,圣人一叹,其诸多故事、成就与影响,此处不再赘言。
只说其书评,若中国之读书人,必是绕不开,躲不得。兜兜转转,大多也要触及金批言论。
夫子喟然叹曰——
读第五才子书(水浒)法
前言
法中有法,答案中有答案。
读第五才子书法,亦是读众多书之法。取其本质,然后可举一反三。
1.大凡读书,先要晓得作书之人是何心胸
传统读书之法,要义皆在此,曰:读书便是读作者之心,读书便是读人。故又需通透背景,不然如何知晓通透呢?金圣叹举了太史公之例,与施耐庵对比。言:太史公是一肚皮宿怨,最爱“游侠”之事,一部史记只是“缓急人之所时有”六个字。而施耐庵则不同,施耐庵本无宿怨,只是文人文字,饱暖无事,又值心闲。(对此金圣叹言论,诸君可以参看,而不可尽信)
接下来,金圣叹对自己上述之观点,进行论证。
即施耐庵若非一肚皮宿愿,何以对宋江深恶痛绝?“真有犬彘不食之恨。”
金圣叹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即从小说家笔法论证,“独恶宋江,其余便饶恕了”。
此观点与角度,便是放置于如今亦是发人深省。我们为何能更喜欢诸多莽汉人物,真真是宋江之反衬也。
实际上,金圣叹此等思路,实际上已经接近近现代“文本论”的分析方法了。
近现代文本论读书之法,即接受主义思潮的读书之法,是文中无作者的,金圣叹对于宋江人物的分析就是文中无作者,单单就其笔法文法章法的深入阐释了。
而这种接受主义的解读与接受主义的创作,对于文学的艺术性的发掘是有推动作用的。
所以,我们也能感受到这明清时期的发人先声。
2.题目是作书第一件事
金圣叹说“只要题目做得好,便书也作得好。”。这一点我并不完全赞同,但同等条件下看,即写作者能力同等,也确实是如此的。
金圣叹举了两个例子作为对比,《三国》与《西游》。说三国既成事实太多,发挥空间不如《水浒》。说《西游》故事过于局限,见名字便已知结果,亦难以发挥。
3.以文运事和因文生事
此应重点提出,亦应重点关注。此理论,如今已是小说家之必修课!
金圣叹认为,从小说家的角度,《水浒》是胜过《史记》的。他提出,《史记》是以文运事,而《水浒》是因文生事。
“以文运事,是先有事生成如此如此,却要算计出一篇文字来,虽是史公高才,毕竟也是吃苦事。因文生事即不然,只是顺着笔性去,削高补低都由我。”
其实,我们换一种说法,即书中的人物是否应该被小说家的喜恶所驾驭,小说能否有能力真正地驾驭书中的人物。
从某种程度上看,当小说家去强制性地驾驭人物时,人物便会有失真之可能,此便为失败。若驾驭而并未失真,则可视之为成功。
此事也不乏其他案例,比如席勒的《强盗》与托翁的《复活》。
3.鉴赏作者识力
下精选经典原文数句。
一样人,便还他一样说话。(人物的对话是小说家功力的表现,此真功力)
一个人出来,便分明是一篇列传。(此章法有道)
别一部书,看过一遍即休。独有《水浒传》,只是百看不厌,无非为他把一百八个人物性格,都写出来。(上面说一种类型的人说一种类型的话,是此之基础)
《水浒传》章有章法,句有句法,词有词法。人家弟子便当教令反复细读,看得《水浒》出时,他书便如破竹。(诚如此也)
4.点评人物高低
我们可以戏谑地称之为某种恶趣味,可这种趣味也是深深牵引着人类的灵魂。
金圣叹点评人物高低,更像是品诗。不看其武力,重看其品性。
举几个典型,其余的请自行翻阅原文。
定考武松上上,时迁宋江定考下下。
鲁达自然上上人物。
阮小七是上上人物,写得另是一样气色。一百八人中,真要算做第一个快人,心快口快,使人对之,龌龊都销尽。
史进只算上中人,为他后半写得不好。
呼延灼却是出力写得来的,然只是上中人物。
5.关于李逵与相关的缘故论
此处便是单成一文,亦不足以尽言通透。
此处只先略言,以抛砖引玉。
金圣叹以这样的原文评价李逵:“李逵是上上人物,写得真是一片天真烂漫到底。”
很多人提出另一种观点,李逵之弑杀,并有杀幼儿与无辜者之污点。我对此不作反驳。
但我们不能忽略金圣叹的进一步阐述。“却不知正为段段都在宋江事后,故便妙不可言。”此正如前面所言“独恶宋江,其余便饶恕了”。
此两者相显,昭彰反衬。
金圣叹由此又引出“缘故”论。此“缘”应理解为因,此“故”应理解为“果”。
其言“若有缘故时,便随手可触,都成妙笔;若无缘无故时,直是无动手处,便作得来,也是嚼蜡。”
此缘故,换言之,可称之为价值观与世界观。
姑妄言之,任何大作家,都是哲学家。
6.《水浒传》有许多文法,非他书所曾有
此部分占了三分之一篇幅,真并非三言两语可言尽。
金圣叹列出十五法,此只写两三个有趣名字,祥者因篇幅,而祥言于下文。
有横云断山法,草蛇灰线法,欲合故纵法等等——
此些名字虽然古怪,但如今,其实已经是摇身一变,成为了习以为常之另一名字了。
此些文法之后,金圣叹又说,读此评本,不仅是能知《水浒》文法,此后看《国策》《史记》,也能看出门路。“旧时子弟读《国策》《史记》等书,都只是看了闲事,煞是好笑。”
尾言
金圣叹在《第五才子书法》这篇文章最尾,这样写道。
“此本虽不曾增减一字(嘿嘿,这个不好说),却是与小人没分之书,必要真正有锦绣心肠者,方解说道好。”
此句即能看出金圣叹之狂傲,又可见其才气。
如今看来,更是真才气也!
平心而论,此书确实也是与“小人”无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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