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4月5日,美国最高法院对谷歌与甲骨文公司之间关于Java API代码著作权诉讼进行了判决。最高法院大法官以6:2的比例判决谷歌胜诉,认为谷歌复制甲骨文Java API的11500行代码属于合理使用,不存在侵权。谷歌也因此避免了甲骨文寻求的88亿美元赔偿。
该案从2010年甲骨文起诉开始,历经10年多,在科技界引起极大关注。
该判决的要点在于决定谷歌的复制是否为合理使用,为此需要考虑四大因素,即使用的目的与特性;作品的性质;使用的部分相对作品整体的占比与实质内容;使用对作品的潜在市场和或价值的影响。
关于代码的性质:
大法官认为复制的代码是用户接口的一部分,而这是程序员访问通过简单指令访问先前编写的代码的一个途径。而这些代码不同于其他类型的执行具体计算机任务的代码。作为接口的一部分,这些复制的代码与著作权不保护的思想和新的创造性的表达密不可分,而后者是谷歌自己编写的。API是用户调用程序的接口,API的声明代码和执行代码,执行代码部分是真正指令计算机执行任务,而声明代码仅是标注和打包的作用。声明代码看起来形式上像一般的计算机程序,但实际上不同,声明代码本身与软件实现打包的思想密不可分,也与API执行代码密不可分,但是谷歌没有抄袭执行代码。
换句话说,声明代码与思想密不可分,在本质上更多的是种功能(functional),其价值主要在于鼓励程序员去使用执行代码,而执行代码部分谷歌没有抄袭。
说这么多,法官的意思就是声明代码在API程序中相对不重要,关键的是执行代码。所以复制声明代码更倾向于合理使用。
为说清楚声明代码与执行代码的区别,判决书还破天荒地对代码进行了科普,如下图所示:
关于代码的目的和特性:
谷歌使用该API创造新产品,为程序员提供新的安卓平台,目的是让程序员能够调用他们先前的程序而不用到新平台就放弃自己熟悉的程序,谷歌的使用是变革性的(transformative)。
关于使用的量与实质内容:
谷歌抄袭了该API的37个包,共11500代码。这些都是调用数百项任务所需要的声明代码,但是整个API程序有280万行代码,这些声明代码只占比0.4%。法官认为,尽管调用比例小,但如果调用是整个作品的核心部分,同样构成侵权,而谷歌抄袭的这部分代码并不是执行任务的核心代码,而代码只是涉及到调用部分。谷歌抄袭这部分代码不是因为他们的创造性和美感,谷歌的目的创造一个不同的平台,允许程序员利用他们的经验和知识在安卓平台上写程序。总之,声明代码的关键目的是释放程序员的能量去改进谷歌的安卓系统。
关于市场影响:
法官认为安卓实际上没有伤害Java SE的实际或潜在市场,Java的主要市场是笔记本和台式机,Java多番尝试进入智能手机市场但未成功。而且安卓是一个平台,不是Java市场的替代者。谷歌提出从某种角度上,Java在安卓上的成功,还可能带动笔记本和台式机中的Java应用。
综上所述,法官得出结论,谷歌使用是用户接口,仅是允许用户将已经积累的智慧用到一个新的和变革性的程序上。所以谷歌复制Java API属于合理使用。
该案对产业界将会有深远影响。软件的知识产权保护一直难题,除了部分可以加密的源代码能通过技术秘密保护之外。企业在一般会选择著作权登记和专利对软件进行保护。但是用著作权保护软件实际上有很多问题的,尤其工业应用的软件,都具有一定实质功能,比如控制等功能。这些蕴含在软件中的技术构思是无法通过著作权保护的,著作权只保护软件的表达,只有在代码表达一致的情况下才可能侵权。在很多情况下,只通过著作权登记保护软件程序,无异于向外无偿贡献技术。在这种情况下,申请软件专利就显得非常重要了,实际上软件著作权登记与专利申请二者并不冲突,甚至是相辅相成的,著作权保护软件的表达,即代码的形式,而专利保护软件本身还有的技术功能。
世界几大软件企业,比如微软、谷歌、甲骨文,实际上都是专利申请大户。最为知名的软件公司微软的专利申请数量达到6万多族,谷歌的专利申请达到3万多族,甲骨文的专利申请也达到1万多族。
Java也是甲骨文在2010年收购的,可惜Java之前的拥有者并没有在API领域进行适当的专利布局,并没有几件相关的申请。在诉讼开始时,甲骨文公司也寻求通过专利诉讼,但很快被法院排除了。
该案的判决一定程度扩大了软件著作权合理使用的范围,对代码进行了区分,更加突显了通过专利对软件进行保护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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