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海钩沉ㅣ可贵的志气——记我国第一条浮法玻璃生产线的建设者

原文初刊于《中国建材》1981年第5期

国家科委在洛阳主持召开我国建国以来的第三次国家级技术鉴定会，对洛阳玻璃厂的浮法生产线进行了鉴定。通过认真地分析和评论，肯定了它工艺先进、操作稳定、产品质量好、经济效益高。它的建成在我国平板玻璃发展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

科学研究的成果变成了创造社会财富的巨大生产力，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结出了丰硕的果实。是啊，我们国家经过近二十年的反复试验和摸索建成的第一条浮法线，凝聚着广大科技人员和工人群众的多少心血和汗水、多少难能可贵的志气和精神啊！

上世纪80年代的洛玻浮法一线冷端生产现场

一

1971年，洛阳玻璃厂磨光车间钳工班长赵久逵奉命带上七个人，前往湖南株洲玻璃厂参观学习压延法生产技术。临行前，车间主任朱治国偷偷将他们扯到一边，他们会心地商量：好机会，看看“浮法”！

浮法，多么陌生的字眼啊！六十年代，国际上出现了浮法这么一种新的生产工艺。朱治国在北京开会期间，听到不少专家议论，我国也已经探讨出了浮法的成型原理，目前正在株洲搞中间性试验。朱治国，这个不肯因循守旧、总爱大踏步前进的人，被“浮法”两个字迷住了。

赵久逵一行通过参观已经认识到，浮法成型理论已经基本解决，可以看得出，浮法以其特殊的生产工艺、特殊的漂浮抛光方法，远远先进于其他各种生产方法。我们应该学习外国先进技术，把浮法付诸生产实践，甩掉用了五十年的老工艺。可是，这样的事情真要干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朱治国却想:“你不干，我不干，就这么让我们国家的玻璃工业像蜗牛一样爬？国际上已经有了的，已经被公认了的，我们也应该有！”

1971年5月，建材工业总局在北京召开会议，朱治国带领一个小组参加。在这次会议上，决定将洛阳厂一百米长的压花玻璃生产线改建成为我国第一条浮法生产线。一个多年没有的生机勃勃的景象在洛阳玻璃厂出现了，工人们像过节一样摆开了热气腾腾的会战现场。建材研究院黄钧工程师带着助手们来了，株洲玻璃工业设计院的工程师们带着绘图板来了。搞科研、设计的和搞生产的把手紧紧地攥在一起，立下一个共同的目标：依靠自己的力量，尽快建成我国第一条采用浮法新工艺的生产线。大家恨不得一下就让玻璃工业翻个身，为祖国争气、争光。

上浮法，关键是金属液槽和保护气体。国家没有那么多钱，整个项目，只能因陋就简，选用最便宜的半燃烧煤气作保护气体。从冶金企业调来了两套从国外买进的脱硫净化设备。设备一到现场，起重班的吊车就轰轰隆隆地开进了车间，但起重臂一扬，却都傻了眼：要安装的六个洗涤塔，每个高达十一米，而吊臂只有十米，摸不着顶。洗涤塔站不起来，所有管道就无法安装。怎么办？赵久逵将钳工班和起重班的工人们召集在一起共同商量，决定将吊臂加长、固定后，再用手拉动倒链葫芦吊起洗涤塔。于是，钳工班接长了吊臂，一位钳工师傅站在塔上，拉动倒链，他自己也随着塔体、顺着吊臂一直升到半空中。就这样，六个“巨人”终于一个个地站了起来。接着，他们又在建材研究院青年技术员嵇训烨的现场指挥下，架起了一条条管路，光连结管道的法兰阀就有几千个，好几吨重。这时候，分段制作好的五截金属液槽，也用滚钢运至现场位置上焊接起来，开始浇灌耐火混凝土。两个年轻技术员张治邦和王邦敏严格把关，水泥一斤一斤过磅，水也一斤一斤过磅。小王脚上穿着塑料鞋昼夜带领工人捣打浇注，高热量挥发的耐火混凝土将他的脚烧起大泡，连鞋都穿不上了。

我国第一条浮法生产线终于建起来了！虽然当时规模还不大，可它像一条巨龙卧在祖国大地上，一点火，它就飞腾起来。1971年9月28日这一天，一条玻璃带从熔窑中引出，经过成型、退火，流在生产线上，像一条明光闪闪的小河……

二

经过第一窑期将近三年的生产实践，工程技术人员和生产工人们对浮法线摸索到了一定的经验，厂里决定在此基础上适当地扩大生产。

1974年8月5日，浮法线全面扩建工程开始了。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特别是只有二十八个人的钳工班，竟要担负起整个旧生产线的拆除和几百米长的新生产线的加工、安装任务，偌大的工作量，过去起码要半年才能干完，这次却要在100天之内完成。当时，摆在面前的最大困难，是用14毫米厚的钢板制作长数十米、宽数米、重达数十吨大金属液槽。这是一个冷加工设备，要求焊缝平整，高温下不变形。然而，缺少焊工和铆工，向外厂借也没借来。怎么办？赵久逵说:“会拉车就会拉磨。找不到焊工、铆工，我们钳工照样干！”他亲自带领钳工们大干苦干。白天，机声隆隆，铁锤叮当，夜晚，灯火通明，焊钳飞花。他们和扩建熔窑的工人们展开了劳动竞赛，整个施工车间成了热火朝天的劳动战场。在这场战斗中，赵久逵既是指挥员，又是战斗员，哪里艰苦就在哪里干，哪里困难就往哪里冲，手割破了，脚砸伤了，从不吭声。经过100天的艰苦奋战，终于完成了几百米浮法生产线的各种构件的加工、安装任务。

随着浮法生产线的扩建，原来又小又破的煤气交换器已不适用了。设计部门决定将它报废，另从外地定制一台，需五万元，还不能按期交货。这种煤气交换器，是浮法生产线的心脏设备，没有它，生产线就不能投产。赵久逵与技术员魏正道、钳工毛信孟、焊工宋有才等同志组成“三结合”攻关小组，立即对煤气交换器进行大手术，他们吃在地下室、住在地下室，日夜苦干了两周，终于把煤气交换器改造成功了，为国家节省了五万元。可是，由于设计和施工缺乏经验，在试生产中，金属液槽底部裂了好几处，有二三十吨金属液渗入了水泥板的裂缝中，试生产无法进行，眼看金属液槽就有报废的危险。面对这种情况，赵久逵心情沉重，如负千斤，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这个从小就跟着父亲闯关东的穷孩子，在日寇办的工厂里挨够了打骂的苦童工，说什么也不能在西方的科学封锁面前低头。他暗下决心，豁上老命也要保住金属液槽，他四天四夜没合眼，围着槽来回转，仔细观察每一点微小变化，终于想出了加钢卡的挽救办法。接着，他们连续苦干了十四个昼夜，饿了，啃几口馒头，实在太困了，靠在金属液槽边打个盹儿，又继续干起来。老工人郑文海本来已批准探家，但他表示：不保住金属液槽绝不离开岗位，与大家一道连夜苦干。全班同志就这样连续苦干了十四个昼夜，终于在槽上加上15道大钢卡，保住了金属液槽。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经过扩建的浮法生产线能正常生产了。玻璃产量成倍提高，每年可为国家增产上百万元。

三

在第二个窑期内，工人和科技人员们经过反复摸索，能比较稳定地生产4毫米至12毫米的各种厚度的玻璃，然而，广大群众急切需要的3毫米薄玻璃却很难拉出来。为了适应国家建设的发展和满足广大人民生活的急需，厂里决定对浮法线进行一次更大规模的技术改造。

1978年春节刚过，一场新的浮法改造大会战又开始了。这次重大技术改造是由洛阳玻璃厂自行设计的。为了在现有技术基础上，把熔窑扩大到最大限度，以增大熔化量，提高玻璃产量，技术员刘树一、曾玉传查阅和计算了上千个数据，对大窑进行了精心设计。为了改烧煤气为烧重油，以提高温度，稳定窑温，改善熔化状况，技术员王生元跑遍全国大小十几个玻璃厂和玻璃制品厂参观、学习，比较各家的烧油系统，吸取别人成功和失败的经验教训，结合浮法生产的实际要求，设计出了一套完善的供油系统。

为了防止发生金属液槽槽底裂缝事故，技术科科长董延庆和技术员张治邦商量，大胆地将它改为头大尾小的梯形槽。生产实践证明，这种梯形槽的确有很多优越性。为了解决金属液槽的电加热问题，在施工前的一年多时间里，厂里曾派工程技术人员跑遍全国，却未能解决。于是，赵久逵和电气技术人员潘余俭等与工人们共同研究，用一种金属线绕成电路丝通电加热，解决了问题。金属液槽中用的保护气体越纯越好，在这次改造中，技术员翟光铎和工人们日夜奋战在氮氢站里，他们加高了氮氢站的分馏塔，使保护气体的纯度从原来的99.2%提高到99.995%。达到了国内先进水平。同时，改变过去从退火窑里抽热风而为向窑里鼓凉风，解决了玻璃炸裂的问题。在浮法改造的半年内，1000多人的劳动大军，始终以战斗的姿态投入火热的劳动。工地上，车水人潮，熙熙攘攘。浮法班班长李金让带领全班在高温中扒窑、运砖，累得吐血，谁也不能把他劝进医院。班里其他同志也都是硬汉子：刘学坤在抢扒熔窑时手上被烧了几个泡。李居琦有心脏病，曾两次晕倒在劳动岗位上，有一次从脚手架上跌下来，摔伤了腰和腿。他们始终坚持在岗位上。人人都在拼命干，谁不愿意为改造我国第一条浮法线贡献一份力量呢？

1978年8月下旬，浮法生产线的改造工程终于胜利完成了。它的生产能力大幅度增长，年产量比改造前提高了115%，质量也提高了一个品级，一年就可以多为国家创造1500万元。过去很难拉出的3毫米玻璃，现在也能长期稳定地生产了。同时，成本也降低了20%，单是1979年，盈利就比它投产以来头七年的利润总和多100多万元，到1980年年底，浮法生产线的总盈利已相当于扩建改造这条线投资的3.24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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