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180师全军覆没？团长：满身是嘴也说不清

解放军历史上成建制地遭敌击败大概有以下几次：红军西路军2万多人，在西进途中几乎全军覆没；皖南事变，新四军9000多人被敌伏击，只有2000多人突出重围；金门战役，9000多名战士靠木船登岛，几乎全军覆没；再有就是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中志愿军180师遭遇的重大失利。

由于抗美援朝战争是一场对外战争，宣传较多，关注度也比前几次战役高。但目前档案尚未公开，能完整查阅到这些档案的只是极少数人，大部分创作者只是依靠有限的资料，进行推测。每个人认知不一样，会得出不同的结论，因此关于180师的失利有许多争议。

目前来看，争议比较集中的大概有以下几点：180师未经激烈抵抗就全军覆没，八一军旗被缴被挂在美国等。

这样的说法，对那些上过战场的战士是不公平的。他们已经经历了血与火的考验，奈何晚年还要遭受流言的困扰。档案只是冰冷的文字，并不能还原历史的全貌，要详细了解一件事情，应该听听当事人说什么，站在他们的立场重新思考一遍。

曾任180师青年干事、参与过第五次战役并安全突围的志愿军老兵梁玉琳，查阅军史档案，访问曾经战友，结合自身经历创作了《血凝火炼的劲旅》一书，他在书中痛斥种种关于180师的谣言：“无稽之谈需澄清，不实之词应推到！”并对几个主要争议点进行了回应。

180师全军覆没？

关于180师的伤亡情况是一个争议较大的问题。事情发生后，从师到军、兵团、志师各级不断往上报材料，数据各有出入。事后，各级又不断作检讨，朝着“右倾”的方向，板子越打越重，相关档案中的描述也就越来越严重。这是180师伤亡数据引起巨大争议的根本原因。

180师的实际受损情况到底是怎样呢？综合《血凝火炼的劲旅》一书中提供的原始档案，我们可以从其中几个关键报告大致分析出伤亡情况。

60军的最早报告是在5月31日，当时战斗仍在发生，军部无法掌握详细情况，报告称：

副师长段龙章等已到我处，似此已无成大股者……现已收容1300人，详情明天可报。

6月1日，60军进行了初步报告：

至今师长郑其贵等先后归队，加上零散人员及该师二梯队540团2营（未参战）约2000余人。全师损失8000人，其中伤亡2000人，其余大部掉队失散。

6月3日，3兵团的报告中称：

现该师仅有事前撤出的第二梯队及随军后勤担任掩护的540团2营、突围出来的539团1营（40余人）及该师师长郑其贵等共计4000人，损失7000余人，目前正在继续收容中。

1951年7月，180师司令部上报的《突围战斗减员统计表》显示：

该师负伤1616人，阵亡456人，情况不明5572人，目前全部实力有4000余人。

60军军长韦杰

此前60军的报告已经称“似此已无成大股者”，但仅仅过了两天时间，为何在损失数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兵团的报告中的现有人数多出2000人？

可以推测两者统计口径不同：60军报告的2000人未包含原先留守的后勤人员和伤员，而3兵团报告的4000人是指经过第五次战役后，180师所剩的全部人员。这一点从该师最后统计的实力数4000余人也可以看出来。

另一个重要信息是，180师入朝时直接参加第五次战役。在第五次战役第一阶段，该师作为第二梯队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全师上下纷纷请战，才在第二阶段迎来战斗机会。但第二阶段美军一直在撤退，也没有大的战斗。因此伤亡主要发生在撤退阶段。

综合各方面资料描述：180师入朝作战时总人数约11000人，在第五次战役后还剩4000余人，也就是说在第五次战役中损失7000人左右。（各级统计口径和时间不同，误差在合理范围内）

有的材料说180师损失3000余人，这是不对的。因为据战俘交换的相关统计，180师在第五次战役的仅战俘就有约4000人。这还不包括战斗伤亡的数据。

180师战后剩4000余人，但各级指挥机构基本完好，只能说损失严重，还称不上全军覆没。

以上各级上报的原始材料从未用过“全军覆没”这样的词语，但是在进入总结检讨阶段之后，却出现了层层加码的情况，一级比一级检讨更加严肃。按照军内惯例，板子都会打到直接当事人身上。

180师师长郑其贵

兵团对180师进行了整顿，那时候该师的名声在军内非常差，大家都抬不起头来。战士石敦豪回忆，那段时间去军里办事，人家问你是哪个师的？回答以后，围观者开始起哄：“就是哪个吃屁火的师嘛！”

1951年7月31日，60军作出结论：“180师突围并没有经过严重的战斗，但是一个师损失殆尽，给党和人民招致不可弥补的损失。”

师里的指挥员，撤职的撤职，调离的调离。师长郑其贵被撤销职务，副师长段龙章降为正团职，参谋长王振邦党内警告。

但是这样的整顿并没有结束。1952年7月19日，志愿军司令部发布的《关于180师受损事件的通报》中称：“180师未经激烈战斗即遭全师被歼……该师各级干部犯了‘右倾逃跑主义错误’。”

这也是社会上认为180师全军覆没的出处。对于这样的定论，该师539团王至诚在日后的申诉信中痛呼：“我们满身是嘴也说不清。”538团参谋长胡景义也感叹道：“这不仅影响我们这一代人，在社会上还影响到我们的下一代。”

180师老兵

180师军旗被缴？

土耳其军事博物馆中有一面青天白日旗，下面的注释是在朝鲜战争中缴获的中国国旗。旗子看上去有些年头，应该是属于那个年代的产物。看到这里，我想大多数人都笑了，他们是如何从志愿军身上缴获一面青天白日旗的？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从志愿军名字的由来说起。志愿军最初叫“支援军”，在征求意见时有民主人士提出意见，认为“支援军”不合适。当时还未跟美国宣战，用支援军，很明显就是由国家派去支援的，不宣而战这在国际上会面临一定的压力，也可能会导致美国扩大战争。

于是，毛主席拍板把“支援军”改为志愿军，意思是由中国人民自发组成的。虽然到底怎么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套用了一个志愿军的称谓，就出师有名，就站到了正义的立场上，有利于日后的宣传。

因此，志愿军在入朝前，上缴了所有有解放军的标识的物品，包括：军旗、国徽。就连锅碗瓢盆、笔记本上有相关标识的也都统一上缴了。9兵团入朝前，刚刚发了新的脸盆，但因为上面印了字，被全部收回另发。

因此，志愿军不可能在朝鲜战场上打出五星红旗或者八一军旗。笔者看过许多战场上的冲锋照片，均未发现有扛旗的人。一般部队只用光面的红旗，有的也会在上面加几个字。比如，上甘岭战役中那面有381个弹孔的战旗，现在仍然保存在中国国家博物馆中。

普通战旗与八一军旗和五星红旗代表的意义当然不一样，否则180师主要指挥员和机关在突围时怎么可能不带上它呢？毕竟当时有的团连一些重要文件都带回来了，多带一面红旗并非难事。

这就解释了土耳其博物馆中为何会有一面青天白日旗，因为他们实在是无法在战场缴获到一面能代表新中国的旗子，只能自己去买一面。当时新中国成立不久，还处于被封锁状态，要在国外买到一面五星红旗也并非易事。于是土耳其人最后就找到一面错误的旗子，一直保存至今。

与土耳其同样的道理，美军不可能在战场上缴获到一面180师的八一军旗。假如有缴获也只是普通的战旗，根本没有太大意义。

180师未经激烈战斗？

在第二阶段的战斗中，主力全部隐蔽转移到东线战场计划歼灭南朝鲜3个师。为配合战役，60军抽出了179师、181师配合其他部队作战。此时，一万余人的180师正面面对的是5万多敌军。在这种情况下，为了牵制美军，阻止其东援，180师仍然大胆向南穿插。

5月21日，第二阶段战斗结束，全军后撤时，180师担负殿后任务。而左右邻的兄弟部队都已撤走，只剩该师在汉江南岸设置了三道防线，阻击敌人。吸引了美7师、美陆战1师、韩6师等数倍于自的敌军。正是他们激烈的战斗，为大军后撤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否则后果将会更加严重。

5月23日，180师决定将主力撤回汉江北岸之际。兵团又来命令，要求掩护兵团伤兵转移后才能撤退。军长要求该师再坚守3-5天，但此时180师已经断粮数日，且三面被围，背面靠水，情况非常危险。但该师仍然决定背水一战，面对数倍敌人的攻击，为了坚守一个小高地，常常出现整排整连的牺牲。

5月24日，军部下命令，要180师撤过北汉江继续阻击。但此时，渡口已经被敌炮火控制，加上当天下了一场大雨，江水湍急。在渡河过程中，600多人或中弹牺牲或被江水冲走。

5月26日，180师彻底被包围，他们一边阻击迟缓敌人行动，一边需要攻下敌人阵地打开通道。在这个过程中消耗非常大，在坚守上下的战斗中，538团3营机炮连原有136人，打退敌人6次冲锋后，子弹耗尽，仅剩15人。

芳洞

由于断粮，战士们靠野菜、野草充饥，但许多人误食了有毒野草中毒倒下。有的人浑身浮肿，眼睛都睁不开，有的人出现腹泻，无法行走。

此时敌人包围圈越来越小，大量炮弹倾泻在180师控制的阵地上，战士们忍着饥饿和伤痛，仍然打退敌人一次又一次进攻。539团2营4连在梧月里447.0高地全部阵亡，阵地丢失，该营6连又发起反击夺回阵地。

战士们已经拼尽全力，但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一次次错失逃生机会。突围到鹰峰时并没有发现前来接援的友军，此时180师只能自行向西北突围，但与敌阻击部队遭遇后才发现走错了路。再次折回时，高地已被敌占领，而该师能战斗的人员已不足300人，进退维谷。最终只能决定分散突围。

大部队转移时，180师政治部主任吴成德因主动留下救助伤员而身陷敌后，他带着几十名战士在丛林中打了14个月游击才最终被俘。纵观这个战斗过程，不可谓不激烈。

180人师的失利太过刺眼，直到今天许多人提到这支部队首先想到的仍是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而忘记了他也是一支有着光辉战斗历史的部队。即便是遭受过重大失利后，经过整顿的180师很快又投入战斗，在朝鲜战场上打了一场翻身仗。那些上过战场的人都能称之为英雄，不能因为一次失利，而掩盖他们的功绩，不能让老兵们流血又流泪。

专注中国近代史，更多精彩故事，欢迎关注， 感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