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黑蒜旋风
国民美食之路难行
一头蒜背后的国际风云
李冠宇没想到，外国人吃起黑蒜来，比自己这个卖黑蒜的人都疯狂。
韩国客户把黑蒜当饭吃，连续5年，几乎每个月都要啃5斤、约180头黑蒜；泰国人把黑蒜切成小碎瓣，洒到肉汤里；法国、德国人，把黑蒜切碎，浇到沙拉、意大利面、牛排上调味。
国内30多块钱就能买到一斤的黑蒜，在国外标价两三百，还供不应求。
但去年，一个女博主居然吃吐了，嚼了还没两口，干呕声不断，表情狰狞，两眼泛泪直冒金光。网友评论：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吃屎。这之后，每天都有一大波人跑来店铺问：能吃么？吃了会吐么？
说起这个事，李冠宇直摇头，他两手稍用力一搓，剥开一头黑蒜，一把塞到嘴里，边嚼边嘟囔：“咋不能吃呢？全世界都在吃呢！”
一年下来，他能做300吨、卖出数百万元黑蒜。
山东金乡，被誉为“中华蒜都”，当地人吃黑蒜，剥开直接就吃，“香甜软糯”，一天能吃两三头，“味道和栗子差不多”。
逢年过节，家家户户拎着黑蒜走亲送礼，成箱成箱地送。小孩子拿来当零食，老人没事嚼两个。
受不了味道的人觉得，黑蒜与螺蛳粉、臭豆腐、皮蛋齐名，堪称四大黑暗料理。吃黑蒜之前，要先做一番心理建设。
李冠宇，90后，金乡当地人，卖了6年黑蒜，经营金乡县万康食品厂和黑蒜网店。每天，他除了要解答线上电商平台国内消费者各种奇怪的问题，还要应付批发商、代理商、商超、农资市场的催货，以及来自韩国、日本、美国、泰国等国家消费者的询价。
黑蒜销售没有明显的淡旺季之分，年初卖到年尾，过节时礼盒装销量上涨。每月，单一个网店，销量高时能卖出35000斤黑蒜。订单最疯狂时候，他一个月要供货20吨。李冠宇从后台数据看出，中国南方的消费者对黑蒜情有独钟，广东买家占了70%。
李冠宇说自己并没有“饥饿营销”，因为“催也没用”。黑蒜的制作过程漫长，从大蒜变成黑蒜，得经过120天发酵：先把鲜蒜放到发酵箱里，经过90天高温、高湿发酵，再经过30天自然发酵，才能在保留大蒜原有有益成分的基础上，进化成一颗黑蒜。
“黑蒜不是流水线产品，放进机器里就能自行修炼，”技术人员得每天在厂里盯着，根据发酵状态，调整每天的温度、湿度等。
120天的漫长等待里，大蒜中的蛋白质分解成氨基酸，碳水化合物转化为果糖，最终没有辣味、刺激气味、吃了没有口臭的黑蒜才能完美出炉。
早前的国内市场上，黑蒜主要以保健食品自居，流行于关注健康的人士中。明星孙俪就曾做黑蒜给老公邓超吃。现在，它已不再是健康人士专属，成了大众零食。
“网上的黑蒜商家遍布河南、山东、河北等地，但80%的原产地几乎都是金乡。”当地人介绍。
2015年，李冠宇决定将父母的大蒜生意搬上网。他们以种地维生，当了几十年的蒜农，坐等蒜贩上门采购，没有话语权卖不出好价格。
那时乡亲们已在做黑蒜。普通大蒜几元一斤，黑蒜价格贵10倍，多在50～100元区间。在网上，卖黑蒜的商家寥寥无几，他不顾父母反对，不外出找工作，宅家研究电商。
一开始基本没有订单，慢慢地，一天能发十来个件。知道的人多了，当地市场商贩寻声而来。
两三年时间，线下老客户开始习惯在网上大批量采购黑蒜，各地批发商加入代理、分销队伍。他不仅在淘宝上开店，还在阿里巴巴上开店，生意更火了，“现在天猫上销量排名第一的黑蒜商家，就是我们的客户。”
收入上涨，可李冠宇却没存下多少钱。那几年，卖出去的钱接着投入了采购新设备、扩建厂房等，采购鲜蒜也需要资金，压力不小，但好在父母看到了黑蒜的商机，不再反对。
为了保证供货稳定，他租冷冻仓库，常年备着几百吨鲜蒜。加工黑蒜的老设备，如果只有高温功能，成品黑蒜会发苦，特别干、特别硬。
他和合伙人一合计，一口气采购十几台高温、高湿加工设备，一举成为“当地数一数二的大厂”，做出来的黑蒜，水分适中、口感软。
国内一斤黑蒜，按照品质售价30至上百元不等，国外售价高时近300元，为国内的五倍。海外旅游团成批采购，回国时人手一份带着。
黑蒜走俏。外界开始将黑蒜奉为黑钻石、黑金子。
李冠宇想着，黑蒜或许能变成类似老干妈、辣条一样的国民食品，风靡全球。
可新烦恼又来了。黑蒜成本价格上涨。以往一吨原料采购价两万多元，后来涨到两万五千元。他觉得要铺开市场，打响黑蒜美名，不能短期内大幅度提升产品价格，要有长远眼光。
可万万没想到，黑蒜也有被“黑”的一天。
去年，有个美食博主发了一则“黑蒜到底多好吃”的视频，表演做作，一边吃黑蒜一边干呕，将产品推上风口浪尖，搜“黑蒜”的人越来越多，咨询量翻倍。
问题却五花八门。
经历了一番风雨，黑蒜倒是出圈了，那段时间订单量增加了70%。客服求生欲极强，每天要解释一百遍黑蒜吃起来真的不会干呕，科普之余不忘盛邀人们前往工厂一探究竟。
对于那些深信黑蒜有神奇保健功效的人，客服会提醒大家“理性对待，不要偏信江湖传言，欲知详情强烈建议咨询医生。”
据资料，2003年，黑蒜起源于日本三重县，后被韩国作为“健康食品”引入。2004年，韩国一位发明家改良了黑蒜制作工艺，黑蒜在各地流行起来。
黑蒜的味道其实大同小异，但各地买家要的黑蒜不一样。泰国客户喜欢小一些的珍珠蒜，韩国客户要包装好的打开直接吃，国内南方买家要原材料是云南产地的独头蒜。
李冠宇没研究过国外到底有多少种黑蒜吃法，只听人讲起，2008年，美国的《纽约时报》曾将黑蒜描述为“现代料理的新兴主食”，推荐过“黑蒜烤鸡”的配方，芝加哥一家餐馆的主厨，将黑蒜列为五大顶级食物。
英国人也爱黑蒜，2009年，BBC曾推出关于黑蒜的电视节目，引发伦敦一蒜难求。
几年时间，黑蒜迅速攻陷吃货芳心，风靡全球，跻身为高阶人士餐桌上的佳肴，在日本、韩国、澳大利亚、中国台湾等地成为高档调味品。
图片来源知乎网友
金乡大蒜国际交易市场里，一辆辆货车满载离去，各种肤色、讲着各种语言的人洽谈生意。
李冠宇的客户中有位韩国大哥，年纪约四五十岁，在中国做了多年生意，对黑蒜情有独钟。此人汉语贼不遛、不熟悉中文网购，满公司里找人打电话买黑蒜，一月一次，一次5斤，一吃就是5年。
在泰国，人们认为吃黑蒜能够长寿。泰国的一位小弟，前几年跑到金乡本来做大蒜生意，奈何抵挡不住当地人的热情，尝过黑蒜后念念不忘，回国后果断加入跨国黑蒜生意。
眼下，新蒜就要上市了，李冠宇正在准备采购新蒜。“一炉能制作10吨，冷库里还有不到一百吨蒜了，得补充库存。”李冠宇看着手中的黑蒜笑着说：“别小瞧这蒜，能做出很多新口味呢，不过现在得保密。”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李冠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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