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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车贼被抓,不仅不跑,还反击,抓铺者:胳膊上一条筋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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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节选自《重案实录》,作者: 刘星辰,出版社: 云南人民出版社,经博集天卷授权在网易新闻平台发布,欢迎关注,禁止随意转载。】

  我记得在我参警的时候,接我的队长就对我说过,要当一名英雄,但千万别当一名烈士,凡事都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能麻痹大意。我在每次抓捕的时候脑海中都会浮现这句话,而且每一次行动我也是这样做的,但没想到……

  请转告我的父亲,歹徒拿刀冲过来时,我没有害怕

  重案队有两件事最能让大家兴奋,一个是侦办多时的案件终于破获,另一个就是来新人了。这次就要来一个年轻小伙子,他在派出所工作表现突出,被我们宋队盯上了。宋队以队里人手不足为名,硬是从派出所横刀夺爱,把他给抢了过来。

  他叫王宇,和我是同一个学校毕业的,我算是他的师兄。王宇个子挺高,长得精神,浓眉大眼的,看上去就是一个大学生。结果一问才知道,他孩子都已经两岁了,这一点儿我实在是自愧不如。

  来报到那天,正好队里在忙一个案子,只剩我一个人留守。一听说有案子,王宇跃跃欲试,想要立刻投入战斗。

  我笑了笑,新来的都这样,等过几天真连轴转起来就知道累了。

  王宇告诉我,他在派出所的工作极限记录是连续奋战了一周,没日没夜的那种,和我们最忙的时候没什么区别,这让我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正说笑时,宋队给我打来电话:“星辰,咱们队来的新人已经到位了吗?”

  “嗯,我正和他聊着呢。”

  “行,有件事儿,昨晚重案二队在抓捕的时候出了点意外,陈胖子的手被人用刀割伤了,现在人在医大附属医院,你代表咱们队里去看望一下,记得买点牛奶水果。”

  挂断电话,我看正好王宇也在,就带着他一起去。

  陈胖子在外科病房。刚进门,我就看到他整个小臂都打上了一层厚厚的绷带,手也被包在里面,像机器猫的拳头似的。

  我和陈胖子平时关系不错,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你这是怎么了?我刚接到宋队电话,说昨晚抓捕的时候你手受伤了,严重不?”

  “唉,别提了……”陈胖子用手拍了下床,示意我过去坐,给我们讲了昨晚的危险经历。

  昨天重案二队配合外地公安部门抓一名故意伤害的罪犯,白天经过调查已经知道罪犯的住址,也确定罪犯就在屋里,但是罪犯很警觉,为了抓捕顺利,陈胖子他们决定在晚上进行突击。

  当时重案二队安排了一名开锁匠,想把房门悄悄打开,然后趁罪犯不备冲进去抓捕。结果出差错了,锁匠开锁的时候被里面的罪犯发现,但是外面的警察并不知道。

  门打开后,陈胖子第一个冲进去,里面站着的是做好准备的罪犯。嫌疑人拿着一把匕首冲向门口,陈胖子见有个明晃晃的东西冲着自己扎过来,情急之下,一把将匕首紧紧抓住,把罪犯撞到墙上,利用体重优势死死地压住罪犯,后面的同事赶紧冲上来把人制服。

  但陈胖子用手抓匕首这一下,匕首的刀刃正好顶在他的食指上,一下把陈胖子的右手食指割断了一半。

  经过医院的抢救,手指是接上了,但是恢复情况不容乐观。大夫说恢复得再好,将来对手的灵活性也会有一定的影响。一说到这儿,陈胖子便有些郁闷,看着自己被包成木乃伊似的手掌发呆。

  我们陪陈胖子坐了一会儿,能做的也有限,只能尽量劝他放宽心,好好休养。临走的时候陈胖子把我喊住,严肃地说:“一定要注意安全,老子这次虽然手指头断了,但是好歹捡回来一条命。”

  我点点头,看了看站在身边的王宇,拍拍他的肩膀:“看到没,以后干活的时候咱都得注点意,安全第一。”

  我和王宇回到队里不久,大家陆陆续续地回来了。黄哥告诉我说案子有了进展,等宋队回来之后,我们队在会议室里开了一个案情研讨会。

  我们现在接手的这个案子不复杂,有两个人在半夜抢劫了一个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从店里抢走了一千多块钱。不过,案发时除了便利店里的录像之外,再没有其他线索,嫌疑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宋队提出,这两个人抢便利店前肯定会踩点。我们一点儿点翻看之前的店内监控录像,终于在两天前的中午,发现了两个体形和罪犯特别相像的人。沿着这两个人离开的轨迹追踪到一家网吧,通过上网信息将其中一个人的身份找了出来。

  现在我们掌握了其中一个人的身份,接下来开始计划抓捕。通过布控,我们很快得到消息,这人在一个公寓有登记住宿信息。

  宋队主持的案情研讨会其实就是抓捕会议,线索已经很清晰,大家在一起研究讨论该如何进行抓捕。

  这两个人都有凶器,在抢劫的时候其中有个人亮出了一把砍刀,另一个有把尖刺匕首,所以在抓捕的时候我们必须格外小心。

  宋队决定在傍晚动手,罪犯住在公寓的四楼。由于是出租公寓,所以我们可以从房东那里直接拿到钥匙,这样开门的问题就解决了,不会像重案二队那样找人开锁。

  接下来是抓捕控制。

  “宋队,我上吧。”王宇在一旁说。

  “你刚来,别着急,以后有的是机会。”我猜想宋队对他还是有顾虑,虽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但是抓捕这个工作可不是光靠有干劲就能做好的。

  最后决定由我和黄哥首先冲进去。

  知道对方有凶器,我们做了万全的准备。宋队给我们拿了两件防刺背心,这背心可没有电视上看的那么精细,看着就像一个救生衣似的,只不过里面的泡沫换成了钢板。

  钢板很薄,但是重量也不轻,我套在身上就像背了个铁砣子似的,外面再加一件外套,整个人都肿了一圈,拍一下胸口可以听见“铛铛”的响声。

  接着,我又戴上了防刺手套。这是一种用厚尼龙绳编制的手套,一般的匕首能刺破但是不能刺穿。但如果遇到砍刀那种凶器直接砸下来估计也没什么保护作用。

  一套装备穿上身,顿时重了十几斤,再加上夹在肩膀上的执法记录仪和拿着的强光手电,感觉自己有点像未来战警,只不过是山寨版的。

  宋队满意地拍拍我们的胸膛,又往我的袖子里塞进一根甩棍。

  晚上九点多,我们摸到了公寓的房门外,门是朝外开的。我和黄哥一前一后站在门能打开的一侧,其他人站在另一侧。我回头看了黄哥一眼,他正握着枪,手指扣着扳机外侧,枪口朝上,向我示意准备好了。

  我们抓捕是以控制罪犯为主,所以拿枪的人往往站在第二位,如果第一位的人没控制住或者出现意外情况,第二位的人再开枪。

  由于最前面站着的是警察同事,这时候就更需要两个人默契配合。第二位在动枪的时候既要对罪犯造成威慑,又不能对前面的同事造成威胁,所以说第二位的人才是最重要也是最难的人。

  我们出去抓人都是这个套路,一直以来,我和黄哥相互配合得不错。

  我拿出门卡,环顾了下四周,看到大家都准备好了,这才轻轻地把门卡慢慢靠近房门感应处。走廊里静悄悄的,大家一动不动,随着我抬起手,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起来。我心里一紧,顿时空气也变得凝重,我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咔,滴滴。”门锁应声而开,我一把拉开门冲了进去。

  门外的亮光照进来一部分,但屋子里大部分还是黑漆漆的。我心想,既然没开灯,那罪犯很可能是在睡觉。我进了卧室,拿着手电一照,床上空荡荡的。

  后面的人把灯打开,屋子里亮了起来,我们这才发现屋子里没人,桌子上是空的,地上却堆了一些东西。几件衣服扔在沙发上,明显有被收拾过的迹象,罪犯不在这里。

  “人跑了!”宋队说。

  我长出一口气,一直狂跳的心脏也逐渐平静下来。人没抓住自然有几分遗憾,但是心里也有几分侥幸,因为在这种不确定因素太多的条件下,抓捕危险系数很高,面临危险的紧张感要远远大于抓捕的急切感。

  “刘哥你冲的时候挺猛呀!”收队回去的路上,王宇对我说。

  我笑了笑没回答。我没法回答,因为我知道自己看着挺猛,实际我心里也会害怕,我害怕冲进去的时候对方正拿着刀等着我,害怕自己会像陈胖子一样被人一刀刺过来。

  其实现在想一想,陈胖子这个结果还算是不错了,如果刺过来这一刀他没握住,一下子捅在身上那可就坏了。我虽然穿着防刺服,但这玩意儿又不是无敌铠甲,真遇到穷凶极恶的歹徒照样会有生命危险。

  回到单位后没多久,我们就通过情报大队的分析找到了这名罪犯的踪迹,这人在昨天就已经返回自己老家了。

  宋队决定异地进行抓捕。由于是去外地办案,肯定需要当地警方帮忙配合,包括抓捕时的人员配置也都会以当地的公安为主,所以我们不用去太多的人。

  宋队让我和王宇留在队里。王宇是新来的,对队里的工作不太熟悉,让我用这段时间带着他练练手,熟悉下案子。刑侦大队办案讲究的是严谨,对每一处疑点都要做出合理的解释,这和王宇之前办案的习惯有些不太一样,他需要时间适应。

  临行前,我开车把队里的人送到火车站。宋队告诉我这几天有派出所上报辖区内有丢失电瓶车的案子,让我带着王宇查一下。

  近几年来恶性案件大大减少,我们大队除了专门侦办重特大案件,也开始处理普通案件,尤其是一些对民生造成恶劣影响的案件,偷电瓶车就在其中。

  一个电瓶车看似价格不贵,但是对丢车的人影响很大。这种案件看似不起眼,但想侦办却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派出所每天事务繁重根本无暇顾及,所以才转由我们重案队来协助侦办。

  说是协办,但其实就是由我们侦办。发生盗窃电瓶车案件的派出所一共三十多名警察,每天要接警出警六十多起,除去下社区和值班的之外,所里每天只剩两三个人,还得负责办理各类刑事和治安案件,他们根本没时间琢磨这类盗窃电瓶车的案子。

  我和王宇一起来到派出所,这里连续发生了两起盗窃电瓶车的案子,一天一起,案发时间都是晚上。第二天,失主找不到车了才来派出所报案。

  “这个小偷挺嚣张的呀,三天干了两起案子,而且相距不远。”我一边看报案材料一边对王宇说。

  “刘哥,我觉得恐怕不止这两起,从他盗窃的时间和频率上来看,只怕在别的地方也偷过不少。”

  “你和指挥中心联系下,把这段时间盗窃电瓶车的案子都汇总下。”我说道。

  “近半个月的?”王宇问。

  “时间再长点也行,一个月的吧。”

  果然不出所料,王宇从指挥中心把这一个月的报案记录拿回来,加上这个派出所辖区最近三天发生的两起案子,一共有六起盗窃电瓶车的案件。这六起案子都是在半个月之内,平均两天一起,发案时间都是在后半夜。

  “看着像是同一个人干的。”王宇说。

  “嗯,你看被盗的电瓶车几乎都是同一个牌子,罪犯肯定是对这款车锁特别熟悉,开起来没什么难度,应该是同一个人干的。”我补充说道。

  王宇的工作业务水平肯定没问题,唯独欠缺的是在重案队工作时思考的习惯。我之前侦办的主要是重特大案件,对于案件的推断都要基于一定的事实,而不是凭感觉。

  “不过被盗的地点可都不太理想,全是老居民楼附近。”王宇看着简要案情说。

  王宇说的地方不好,是指被盗地点附近没什么能对侦查有帮助的监控。老居民楼周围很少有公安机关的监控设置,而私人的监控一般都是对着自己门口。马路上岔路也不多,一般没有红绿灯,也不会安装拍照监控,留下的痕迹很难查。

  “有什么好办法吗?”我问王宇,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想考考他。

  “人肯定是不好找,他选择偷车的这些地方没什么监控,我觉得咱们还是从丢失的电瓶车开始找吧,这附近是不是有个买卖电瓶车的市场?”王宇说。

  他和我想的一样,既然没法从罪犯这里找到线索,那么就换个思路,从丢失的物件开始追查。

  “嗯,这边有个旧货市场,里面挺多卖电瓶车的,咱们去看看。”

  我和王宇先去派出所把其他几起案件的材料调取出来,所里的案件材料做得很仔细,丢失电瓶车的买卖发票和车辆照片儿等信息都在卷宗里。我拿着材料和王宇前往旧货市场,看能不能在市场里找到被盗的电瓶车。

  这个偷车贼明显是一个惯犯,这种罪犯在销赃的时候,会习惯性地选择同一家商户,只要能在市场里找到被盗的电瓶车,我们就能抓住这个偷车贼。

  我和王宇来到旧货市场。买卖电瓶车的商铺在二手家电的摊位大棚的后面,是一排临时板房,有十几个商铺,门前堆着一排排的电瓶车,乍一望去至少有上百辆。

  “怎么这么多?”王宇惊讶地问。

  我心里也“咯噔”一下,觉得不太妙。我平时没接触过电瓶车这个行业,不过从这十几个商铺板房外面摆放的电瓶车来看,恐怕每天的销量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料。我拿起报案材料看了一眼,最近的一次电瓶车被盗是在昨天,不知道能不能在眼前这些电瓶车里找到。

  我找到一家看起来有些规模的店铺,向店铺老板打了个招呼,掏出警官证亮明身份:“有件事想拜托你们协助调查一下,我们正在找一辆被盗的电瓶车,你在这里做买卖肯定比较了解,我们怎么才能把这辆车给找出来?”

  “找被盗的车?那你们可别想了,根本找不到的。”老板拿出一个毛巾,擦了擦沾满机油的手。

  “怎么可能找不到?全市的二手电瓶车不都在这里卖吗?”王宇问。

  “这种车子都不登记的。我们都是二百多收车,三百卖车,有时候车子开过来还没过半天就卖出去了,而且电瓶车只有那么几个牌子,你看看,长得一模一样的多的是,怎么能找到?”

  “不到一天就能卖出去?你开玩笑吧,这么多车?”

  “这些车子都是有毛病的,正在修,你们说被偷的车子,那肯定都是好车子,来了就能卖出去。你们不了解,现在跑外卖送快递的都用这种车,有时候遇到交警被查扣了他们都不去办理手续,直接来再买一辆。一辆二手车才三百块钱,一天就赚回来了,去补办手续还得好几天。”老板说道。

  “那你们收的车子没有什么代码吗?比如汽车有个发动机号什么的?”我问。

  “你是说车架号?有的车子送来就看不清那个号码的,我们都是收了就卖,加个十几二十块钱,这种车本来就不让上路的。”老板说道。

  “不让上路你还敢卖?”我吓唬老板。

  “你看看,又不是我自己一家,都在卖的,总不能只抓我吧。”老板指着旁边一排店铺信心满满地说,他知道法不责众,估计对这类检查都应付出经验来了。

  看来想从被盗的车辆追查犯人的方法行不通了。就在我和店老板说话的这一小会儿时间里,旁边这几个商铺就被人骑走了好几辆电瓶车,看来这个行当真是如他所说。

  王宇还是有些不服气,拿着报案材料里面的被盗电瓶车照片儿,从我们询问的这家店开始找。我在旁边看了一下,照片儿里的电瓶车是很普遍的车子,放眼望去每家店里都有几辆,根本没法区分。

  王宇找到一辆一模一样的车,打开电机盖子一看,根本看不清上面印刻的车架号码,好像故意被人磨平了似的。王宇又找了一辆车继续查看,发现也是看不清号码。

  “这些车不会都是偷来的吧?怎么把车架号全磨掉了?”王宇问。

  “谁知道呢,一辆车才三百块钱,不知道都被倒腾了几手了,看来从车入手也没法查下去了。”

  “那现在怎么办?”王宇有点着急了。

  “专业的事情要找专业的人帮忙,走,咱们去图侦大队。”

  图侦大队是新成立的大队,主要负责侦查管控辖区内的摄像头和监控,说通俗点就是专门研究监控的大队。随着现在监控应用越来越广泛,很多案件都是依靠监控录像来查线索,市局要求各区县成立了专班大队来做这项工作。

  我来到图侦大队找到顺子,他也是我同学,在学校打扑克的时候喜欢攒一条龙的牌,无论手牌如何,坚决不拆顺子,所以我们给他取了这个外号。

  我们办案的时候虽然也依靠监控摄像头,但都是我们靠两条腿走路抬着脖子看出来的,对于全区在什么位置有监控这种事情从来没人研究规划过。

  现在有了图侦大队就不一样了,他们对辖区每一个监控都有掌握,在什么位置,能拍到什么角度,覆盖面是多少,这些对他们来说都了如指掌,在侦查破案的时候就更如虎添翼。

  我把案件的情况和顺子详细说了下,顺子让我把六起案件的材料留在这里,他说要根据发案现场推算下时间,然后把相关的监控录像都调出来,看看能不能找到在这几个地方都出现过的人。

  顺子简单向我介绍了下这六个案发地点附近的情况。他们对辖区内的监控摄像头做过专门的调研,这几个地点附近有多少个摄像头,覆盖的范围有多大,他可比我清楚多了。

  我和王宇回到单位没多久,顺子就给我打来电话,说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这个人曾经在四处案发地点的附近出现过,他们跟着监控一路追踪,发现这个人曾骑着电瓶车离开案发地点,有作案嫌疑。

  “只是发现了人也没用呀,关键是能不能找到线索,能把他找出来的线索。”我说。

  “有一个特征,这个人骑车时有一段路线很固定,经过三民街时会在那里的一个小店买东西吃,然后再走。”

  “有监控?你都看见了?”

  “有,我都拷贝下来了。”顺子回答。

  我带着王宇返回局里,从顺子那里将监控视频拷贝下来。监控是炸串店自己安装的,不是很清楚,看不清这个人的脸,但是从身形和走路姿势来看是同一个人,岁数应该不小,个子不高,自己骑着一个电瓶车独来独往。

  他在视频里出现了三次,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三次骑的电瓶车都不是同一辆。我们猜测这三辆车来路不正,这个人可能就是偷车贼。

  我和王宇来到顺子所说的三民街的炸串盖饭店,找到了录像里的位置——一个小店的门口,门口摆着两个长凳子。监控中那个人骑车来到小店门口,停下车走进去买了一碗饭,然后坐在凳子上吃完再离开。

  “要不然咱们在这儿守着?他来了三次,估计还能来。”王宇提议道。

  “他盗窃电瓶车的时间基本都是清晨,等市场开门后就立刻去卖掉。开门前这段时间里他得一直骑着这辆偷来的电瓶车,如果是你的话,这段时间你会去哪儿待着?”我问。

  “嗯……肯定会去一个自己熟悉的地方。”

  “他对这周围肯定也很熟悉,我觉得他应该就在附近住。”我一边说一边抬头朝周围看了看,这条路是一个“断头路”,走到前面就到头了,一侧是快建好的封闭小区,还没有人入住,另一侧是一个工地,已经挖好地基坑,暂时处于停工状态。工地附近有一些没拆迁的平房,外面挂着衣服,看上去住了人。

  看附近的情形,这些平房都是临时出租给打工人员的,肯定不会有详细的登记。这种房子甚至不需要签租赁协议,和房主定好价格交钱就能住下,一间平房被分割成好几个屋子向外出租,里面住着好几家人。

  “走,进去看看。”我说。

  这条路上铺的地砖几乎都碎开了。路边有一个用水泥围成的垃圾站,里面堆满了垃圾,从垃圾站里淌出黄绿色的水穿过路中央,走过去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恶臭。

  路边平房门口坐着一个人,丝毫没有受到这股异味的影响,背靠着墙闭着眼,我和王宇走过去的时候他一直在打量我们。这时一个女人从平房里走出来,拉出一根绳子拴到路边的电线杆上,准备晾衣服,她也时不时地朝我们这边看。

  这种地方居住环境简陋,住在这儿的除了生活在底层的人之外,就是一些三无人员。我和王宇走进来不停地东张西望,他们凭着生活经验一下就产生了警觉。

  我和王宇走了一段路不时地被人盯着看,这种感觉可不好受。王宇在一旁推推我,指着我身后的一户平房,我转过头,看见平房门外放着一辆黄色电瓶车。

  这里的平房是连在一起的,有的住户在外面修了一个墙院,和邻居隔开。我身后停着电瓶车的这户人家正好也有一个墙,车子就停在墙后面。我走过去的时候没看见,王宇回头才发现这儿有辆电瓶车。

  “你说这辆车是不是偷的?”

  我知道他这一问可不是空穴来风,我们猜测偷车贼很可能在这附近住,而这儿的平房连自行车都很少看到,突然出现一辆电瓶车确实有些可疑。

  “你快打电话去查查,看看今天有没有丢失电瓶车的报警记录。”我一边说一边转身朝这个平房走过去。

  平房外修了一米多长的墙围子,堆着木板纸箱之类的垃圾。门是一个老式的防盗门,窗户上挂着窗帘,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我慢慢地走进去,尽量不发出声音,把脸贴在窗户上,用手遮住太阳光往里面看,可惜窗帘太厚,什么都看不见。我又把耳朵贴上去,屋子里静悄悄的,也没听到有什么响动。

  我退了回去,王宇把我拉到一边,低声对我说:“刘哥,我刚才问了,今天的报警记录里有被盗的电瓶车,是一辆黄色的爱玛牌踏板车,和这辆一模一样。”

  我看了看,电瓶车侧面有一个大大的A字标志,和报案描述的一样,难道这辆车就是被盗的车?这也太巧合了吧?

  “看看车上的电机号和报警记录上的是不是一样?”

  我走过去蹲在电瓶车旁边,用手去掀后面的电瓶箱。电瓶箱有些紧,我使劲拉了下没打开,还把旁边的木板子碰倒了。这一倒发生了连锁反应,叠着的纸箱子都倒了下来,发出“哗啦”一声。

  “谁呀?”

  有人?我吓了一跳,朝王宇使了个眼色。他站到门的另一边,我起身走到门前,我俩分开站好,然后我敲了三下门。

  “屋里有人吗?我是公安局的,你把门开开,有事要问你。”我一边敲门一边说。

  “公安局的?干什么?”屋子里的人顿了顿说。

  “检查这里的暂住人口,你把暂住证和身份证拿出来看一下。”我知道住在这里的人肯定都不是本地人,便想到用这个借口先把门骗开。

  “吱啦”一声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人,脸上有很多皱纹,皮肤黝黑,个子不高,一脸狐疑地看着我们。

  这人的体貌特征和我们在监控上看到的很像!监控录像不太清晰,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但是这个轮廓,从身高到体形和我眼前这个人完全匹配。

  我顿时来了精神,虽然觉得如果眼前这个人就是盗车贼的话有些太过于戏剧性,但事实上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眼前这个人也许就是罪犯。

  我开门见山问电瓶车的事,看看他有什么反应,一旦确定他就是罪犯的话,我决定立刻就动手抓他。

  这个人岁数不小,个子不高,身体并不壮实,我比他高出一个头。抓这种人唯一的难度就是把门骗开。现在门开了,人就在眼前,就算让他跑我也有把握把他抓住,所以我需要尽快确定他是不是罪犯。

  “门口的这辆电瓶车是谁的?”

  “这是我朋友的车,放在这里的。”这个人回答道。

  “朋友?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你又叫什么名字?在这住多长时间了?”我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从他的反应来看,我已经基本确认眼前这个人就算不是偷车贼,也起码算是偷车贼的同伙。没想到能被我们误打误撞发现,我现在心里还有些小兴奋,之前我只是猜测偷车贼有可能住在这里,没想到竟然能把人找到。

  “呃……这个……这个……”这个人语塞起来。

  “好了,你不用编了,跟我们走一趟吧。”我一边说一边用手按住这个人的肩膀。

  我和王宇这次来只是想做一番侦查,没想过能遇到偷车贼,自然也没带手铐。我觉得就凭眼前这个人这副模样,我俩一人按住他的一侧肩膀,一路把他带回大队肯定没问题。

  “行,我套件衣服。”这人一边说身子一边往后缩。

  “你老实点,别乱动。”王宇这时从旁边出来,一侧身挤进门,在另一侧用手压住他的肩膀,这样,我俩就基本把他压制住了。

  “衣服就在门后面,我套件衣服就跟你们走。”这人被我俩按住不能动,转头往后面的门看去,门上挂着一件外套。

  这个平房很小,推门进屋一侧是厨房,再往里另一侧是厕所,还有个木门把里面的卧室和外面隔开,他的外套就挂在木门上。

  我看了眼外套,和监控视频里的偷车贼穿的衣服很像,心里想这件衣服带回去也许还能作为用视频认定他犯罪的证据,而且眼前这个人感觉很配合工作,被我俩按住肩膀后一动也不动,便点头同意。

  “行,你拿件衣服跟我们走。”

  平房里很狭窄,我站在门口压着这个人的肩膀,王宇在里面压着他的另一侧肩膀。现在他要转身进去拿衣服,就得从王宇身边走过去,而这里的空间容不下三个人同时站一排,所以我只能松开手,让王宇一个人按着他的肩膀让他拿衣服。

  这个人转身过去,一把拿起衣服往身上穿,在胳膊往袖子里穿的时候,王宇也松开压着他肩膀的手,就在王宇松开手的同时,眼前这个人突然从衣服里摸出一把匕首,冲着王宇就挥过来。

  我站在后面吓了一跳,这个人一直懦弱的表现,让我没想到他会做这种反抗。他只是一个偷车的盗窃犯,盗窃一辆电瓶车顶多就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面对警察能做的最严重的就是逃跑,怎么会持刀反抗?

  屋子里狭小,王宇还站在我前面,虽然我俩是两个人,但现在没有施展空间,只能一对一,这个人拿着匕首可以说占尽优势。

  我一只手拉着王宇的衣服往后拽,急忙往后退。令我没想到的是,从屋子里退出来后,这个人不但追着冲出来,还拿着刀冲着站在前面的王宇扑过来。

  我在后面看到他扑在王宇身上,推得王宇不停地后退。我目眦欲裂,一把上前抓住这个人的胳膊。他从王宇身上转过来朝着我,拿着匕首就朝我冲过来。他手里的匕首已经变成了红色,上面还在滴着血。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死命地按着他拿着匕首的手。他和我撕扯在一起,但是我没心思和他纠缠,我看到王宇从屋子里退出来之后,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王宇!王宇!”我一边和眼前这个人撕扯一边大声喊,可是王宇那里没有一点儿回应。在我分神的一瞬间,胳膊突然凉了一下,好像被冰块贴住了一样,接着又变得火辣辣的,小臂上被刺开了一个血口子。

  胳膊一松劲,这个人猛地挣脱开,转身就跑。我顾不上去追他,只能放任他逃走。我跪在地上看着王宇,只见他紧紧地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在喘气,短短的十几秒就已经淌了一地的血,衣服全都变红了。

  我撕开衣服为他止血,拿出电话拨打120,感觉自己的手都是麻木的,按在手机键盘上电话却没有反应。打完120我又打了110,然后又给同事打电话,我把能打的电话都打了一遍,恨不得能从天上掉下来一辆救护车。

  王宇的血根本止不住,我一个劲地喊他的名字,可是他一直都没回应。我觉得天旋地转,不知是自己大声喊叫让脑袋缺氧了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感觉这段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120救护车的声音,但眼前的景象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王宇没说过一个字,身体也没再动一下。

  王宇被救护车拉走后,我的同事也赶来了,来了好多人。他们在我面前出现又消失,他们对我说了很多话,问了很多问题,可是我一句都没听清,一句都没回答上来,我甚至想不起在二十分钟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一直蹲跪在地上,被人扶了几次都没站起来。

  我也被送进了医院,医生说我胳膊上有一条筋断了,身上有几处伤口,最严重的地方缝了十二针。在我被送进医院的第二天,偷车贼就被抓住了,很多人来医院看望我,我对每一个来的人都询问王宇的情况,但是他们都没回答。

  我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结果,但一直没人给我明确答复,这让我总有一分侥幸的心理,直到我得知王宇的葬礼举行的日期……

  我记得在我参警的时候,接我的队长就对我说过,要当一名英雄,但千万别当一名烈士,凡事都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能麻痹大意。我在每次抓捕的时候脑海中都会浮现这句话,而且每一次行动我也是这样做的,但没想到……

  我出院的时候王宇已经下葬,我没敢去见他的父母,我心中充满愧疚,我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导致这种情况的发生。如果我当时多注意点,多谨慎一点儿,哪怕不给他回去拿衣服的机会,这个惨剧都不会发生。

  后来我还是见到了王宇的父亲。他也是一名警察,是我们的前辈。我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对着他端正地敬了一个军礼。

  他们永远不会老朽,

  不像留下来的我们日渐衰老;

  他们永远不为耄耋所难,

  永远不为残年所累;

  每当太阳落下,每当清晨来临,

  我们都会想念起他们。

  犹如永放光辉的群星,在我们化为尘土时,

  他们在九天之上列队而行;

  犹如闪烁发亮的群星,在我们置身冥界之后,

  他们星光不灭,与日月同在。

  ——2018年禁毒圈《悼亡诗》

  谨以此文纪念所有殉职的英雄警察,祝他们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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