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初期,国际上曾经流传着一个冷笑话——当美苏导弹在空中相会时,它们都能够用同样的母语——德语互致问候。
要说当年美国对德国人才的搜罗,大家想到的,一定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回形针计划”——包括以党卫军少校冯·布劳恩博士为首的科学团队,以及其他104名纳粹德国火箭科学家们都被美国悉数挖走。后来,这些人都成为了美国火箭和航天科技研发的中坚力量。
“回形针计划”中,被带到美国的部分德国科学家合影
只要你足够有手艺,哪怕是带着“战犯”嫌疑的纳粹党员,也不用改名换姓的东躲西藏,自有美国的八抬大轿上门去请,继续享受高级干部待遇。
德三时代的德国青年科学家冯·布劳恩——照片中个头最高的那个就是他
冯·布劳恩还有多张和希特勒的合影——不过都属于“集体照”
比如曾经加入过纳粹党的冯·布劳恩博士,战后不但没受到审判,还主持了土星五号等大工程,从“德意志第三帝国火箭之父”,华丽转身成了“美国航天之父”、阿波罗登月设计师,退休时已经官至美国航天局的副局长。
和肯尼迪总统并肩乘车接受群众热烈欢迎的美国航天之父冯·布劳恩
相比美国轰轰烈烈的“回形针计划”,苏联那边貌似在抢夺德国人才方面,没能占到太大便宜。
实际上,同时期,跟美国“回形针计划”相对应的,是苏联的“面包换人的计划”。
光听名字,大家是不是就觉得非常“接地气”?
毕竟,科研人才,那是千金难求的,想拿面包换专家,这个.....
当然,“面包换人的计划”也就是个行动代号而已,为了搞到德三的专家,苏联也曾花了不少心思,下了大本儿。
从1944年开始,美、苏、英三国都开始秘密派遣特工,潜入德国境内,极尽全力地搜罗德国先进军事技术。
英剧《与敌为伴》演绎的就是二战刚结束的时候,英国强行控制了一个当单亲爸爸的德国空气动力学家
他们的主要关注点是德国的喷气式飞机、导弹技术还有核武器相关活动。
尤其是那神秘的V系列导弹,让各大国都猛地意识到了未来战争的发展方向。
而当年纳粹德军的佩内明德火箭中心,正好位于德国东北方向的乌瑟多姆岛(战后一部分割让给了波兰),属于苏军即将进攻的区域。
可是,当苏军兴奋地开进乌瑟多姆岛后,竟然恼火地发现,佩内明德火箭中心早就人去楼空,除了一些粗大笨重的实验器材,德国专家们已经带着导弹图纸和关键装备,一路向西去找美军投降了。
当今的佩内明德基地,已改成了博物馆,图中可以看到竖立的V2导弹和V1导弹发射装置。
此时,凡是跟第三帝国军政界扯得上关系的德国人,都在玩命的向盟军举白旗,以免落入苏军手中,遭到清算;更何况,原本美国的“回形针”计划,就先行了一步,苏联忙活一场,连搜查再忽悠、恐吓,最终也没搞到几个能用的“专家”。
之后,苏军又直奔德国中部的图林根州,这里建有德国最大的导弹工厂,按照作战分工,此地也应该属于苏军即将开进的地区。
图林根州
没成想,苏联又晚了一步,美国早了半天,率先开进该州。
一个多月后,根据同盟国分区占领的协定,美军才极不情愿地撤离了图林根州,拉走了绝大多数有价值的设备,并同时撤离了大部分专家技术人员。
按规定,美国人撤离24小时后,苏军方可进入图林根州。
跟上次乌瑟多姆岛的状况一样,面对拆了个精光,没有人烟的厂房,苏联人再次扑了个空,气得牙痒痒。
正在拆卸德国V2火箭的美军
情急之下,朱可夫元帅签署命令,直接允许苏占区单方面开放边界,无孔不入地利用宣传机器向德国全境呼吁——凡是参与过导弹相关工作的德国人,只要肯过来苏占区进行合作,不但既往不咎,还可以为其全家提供充足口粮和优越的生活环境。
比如,在美苏占领区交界的小镇卡本霍夫,苏军就直接把黄油和面包直接摆在检查站边上,并在一侧挂出标语——“来吧,这里有生存的希望。”
结果,为了吃上一口饱饭,或者真的是出于内心的共产主义信仰,陆续有一些前德三时期的导弹专家主动投奔到了苏占区。
其中就包括了冯·布劳恩的搭档——赫尔穆特·格罗特鲁普博士。
赫穆特·格罗特鲁普(1916-1981)
格罗特鲁普曾任佩内明德导弹试验中心控制系统负责人,属于德国导弹计划的核心人物。
面对美国人的高价收买,同时对共产主义抱有好感的格罗特鲁普,考虑再三,还是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投奔了苏联方面。
莫斯科非常重视这批德国专家,兵器工业部部长乌斯季诺夫专程赶到图林根,经过调查,决定就地组建诺德豪森研究所,负责恢复V2导弹发动机及其零部件的生产。
诺德豪森研究所的第一步,就是让德国专家回忆整理出全套V2导弹生产组装流程。
那段时间,吃饱喝足后的格罗特鲁普叼着个烟斗,指着墙上的导弹结构图比比划划,用德语滔滔不绝的讲解,旁边有专门的科技翻译再逐句讲给认真听课的苏联专家。
V2导弹示意图
底下的苏联专家们则像小学生一样虔诚地进行记录,并时不时地通过翻译向德国人提问。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格罗特鲁普的团队帮苏联人整理出了V2导弹技术手册和生产规范纲要。
在诺德豪森研究所取得了明显成果的情形下,苏联内务部横插了一手,来出面干扰——内务部调查报告指责,让德国人参与苏联尖端军工项目是一种“潜在威胁”,因为,这些德国专家中,非常有可能隐藏着西方间谍......
莫斯科方面一看这报告,急得直上火,马上做出指令,迅速移送千余名德国工程师、高级技工和他们的家属到苏联境内。
同时,为了避免出现德国专家大量出逃的情况,转移计划采取了突然下达命令,全程严密监视,军事化管理的模式。
1946年10月22日中午,约一个团的苏军出现在了诺德豪森研究所的德国专家住宅区,挨家挨户地以命令式的口吻,通知他们紧急收拾细软,准备前往苏联
就这样,参与苏联军工项目的德国家庭,被毫无征兆地勒令离开家乡,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们走的时候,吃了一半的饭还留在桌子上,院子里晾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收拾......
在全程荷枪实弹的“押送”路途中,这些德国技术人员和他们的家属内心异常忐忑,很多人以为这么着急要“迁移”,肯定是凶多吉少,他们很可能会被当成战俘,送到酷寒的西伯利亚去挖矿、种土豆了。
让德国人如释重负的是,北上的火车就停在了莫斯科近郊的波得利普斯基车站,他们被妥善安置在了第88研究所,项目核心专家格罗特鲁普继续担任德方研究团队的组长。
在第88研究所,相对于他们在德国的生活水平,甚至还有了明显提升。
1947年10月,苏联以V2导弹为蓝本设计制造的第一枚国产弹道导弹P1实现了首次试射。
开始的时候,制导精度不高,苏联人束手无策,但德国专家们却很快查出了有害干扰的原因,并仔细做出了修改。1948年9月,导弹的命中误差范围终于达到了非常理想的标准。
作为奖励,每位德国专家及其助手得到了1.5万卢布和一桶伏特加酒,其余德国技工也拿到了2000卢布的绩效,而此时,一名苏联高级工程师的月薪也只有1000卢布。
苏联有“德国血统”的全系导弹资料图片
1947年底,第88研究所的德国人又被送到莫斯科以北200公里的格罗多姆利娅岛上,以高规格待遇进行集中管理。
这座小岛虽然闭塞,但环境优美,周边湖光山色,原本是苏联老干部的疗养圣地。
苏联政府为德国专家们在岛上修建了高级寓所和学校、医疗点、电影院等配套设施,虽然此时很多苏联家庭还在排大队购买食物,连饱饭都吃不上,但这些被“封闭”起来的德国人却能轻松享受到各种丰富的“特供”食品和生活用品。假期里他们还可以轮流被拉到莫斯科的商场购物,或者去剧院看芭蕾舞、歌剧等等。
总的来看,这些为苏联提供“服务”的德国人,并非如同一些网文中臆想的那样,被大铁链子拴着,天天在威胁和恐吓之中被逼着干活,他们虽然算是给变相“软禁”了,但总体待遇可不低。
甚至,一些驻扎格罗多姆利娅岛的苏军士兵看到德国人如此优厚的生活待遇,曾向组织上提出过异议——我们的家人整日劳作,温饱都困难,凭什么这些敌人天天在办公室里画画图纸、开个会就能吃香喝辣,免费住豪华公寓?
到了1950年代初,随着冷战气氛日渐浓郁,意识形态斗争波及到了苏联科学界。
此时,苏联科学界打出了“与一切讨好西方的行为作斗争”的口号,甚至还很“应景”的取消了一些科学术语的拉丁字母书写方式,一时间造成了诸多困惑和不变。
这种环境下,作为苏联国之重器的导弹项目开始不断排斥德国专家。
虽然兵器工业部部长乌斯季诺夫曾争取多次德国专家主持项目的机会,但都被上级以各种理由给pass掉了——此时,苏联方面自认为熟练掌握了德国军工技术,德国人的余热已经没多大价值了,反倒是他们外籍人士的身份,特别让人心生嫌疑。况且,这么好吃好喝高工资高规格的招待,确实也是一大笔开销。
于是,从1951年12月开始,苏联决定分配遣返德国专家、技工人员和他们的家属。
为了维护自己的国际声誉和形象,经济上并不宽裕的苏联,做得非常慷慨,不但给了德国专家们可观的“安置费”,临走还大包小包送了很多礼物。
1953年,被誉为苏联版“冯·布劳恩”的格罗特鲁普离开了美丽的格罗多姆利娅岛,带着最后一批遣返人员回到了已经一分为二的德国,定居于东德的图林根州,终身坚持着共产主义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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