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有为的理想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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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有为的理想国

©陈兴杰／文

编辑：瑞秋的春天

☄ 导读：这么一本荒谬绝伦、耸人听闻，完全不顾人类行为规律的奇思异想，居然被这位大师视若珍宝。

一般认为，中国古代没有乌托邦思想。上古黄金时代的怀念和“礼记·大同书”的描述其实在各个文化圈里都有，缺乏细节和指导思想。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只是想象中封闭的小社会，它还在复制外面世界。《镜花缘》则是神话想象和猎奇。乌托邦通常需要“打破现有规则，重造完美秩序”，以期建立人间天堂。这一点桃花源没有，镜花缘也没有。

中国有没“像样的”乌托邦思想呢？有的！不只像样，堪称前无古人，乌托邦思想的集大成者！这就是南海圣人康有为的《大同书》。

康有为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狂妄之徒，此人欺世盗名，学术水平一般，好吹牛撒谎，制造大量“伪书”让历史研究者倍感头疼。妄人的一大特点是志大才疏，极端自负，这集中表现在他热衷于制造乌托邦。康有为的乌托邦比历史上任何一位乌托邦主义者都要宏大细密。这本书还有另一个书名叫“世界公理”。

《大同书》是文言学术著作，过去只有极少数人引用，经常被当成古代儒家关于“大同思想”的扩大版（补充说一句，康有为有任何思想发明都喜欢“托古”，把自己想法夹杂在古人名头下，非常恶劣的学术风气。）实际上，哪是同一样东西！

大同书讲什么？打开目录就知，和所有乌托邦差不多，先是猛烈批判当下社会的丑恶。康有为用的是佛家词汇“苦”，说人生各种大苦，什么天灾人祸，妻离子散，剥削奴役，甚至男女欲望不得满足，也在“人道之苦”行列。

通过对诸多苦难分析，康有为指出，唯有全面社会改造才能解决问题。康有为给出的方法是，去九界。例如去国界，消灭国家；去级界，消灭等级；去种界，同化人种等，还有取消私有财产，去除行政规则，设置大同政府的构想。最后去除的是苦界，人类的居处、舟车、饮食、衣服之享受达到共产主义境界，彻底消除物质不充沛带来的苦恼。

破除九界后，人类社会将是什么样？康有为的说法是：太平世。这是一个至平、至公、至仁、治之至、尽善尽美的社会。没有阶级，废除国家、军队、监狱、全地球合成一个公政府。人人均绝对独立，没有任何束缚。这里没有帝王、君主、贵族，没有主人奴隶，没有压迫之苦，更没私有财产。科学技术高度发达，人们自由自在地从事创作和发明，生产资料、娱乐设施极为丰富，人们的衣食住行方便、精美，取用自如。

看起来极美妙，仔细扒看细节让人瞠目结舌。学者袁伟时曾写过一本《文化与中国转型》，专节谴责康有为。他曾在微博上罗列“大同社会”的几大恶：

• 1、人人要为政府作工二十年，才能得到自由！

• 2、用仪器监控，使人人不敢做坏事！

• 3、农工商业和土地全部公有，住房公有，没有私产。

• 4、男女穿一样衣服。

• 5、除鼻毛外，包括阴毛在内，必须全部剃光！

• 6、消灭国家、家庭、私有财产、竞争，消灭劣等种族如黑人。

• 7、做爱必须得到医生批准！

回到“大同书”对照，发现大部分属实，只有某些细节略有差异，例如人种改造。我用白话加以描述。

大同之世，白黄黑三种人应该平等，但他们外貌差别太大，黑人相貌丑陋，蠢若猪羊，如何改良？白人妇女断然不愿与他们亲近，唯有移民才能改造黑人。

印度、非洲中央、南洋近赤道的黑人，应该将他们移民到加拿大、南美、巴西之南三四十度者，一是填满这些人烟稀少的旷地，二是为了改变他们肤色。波罗的海、地中海、黑海四五六十度之间，大同公政府也应该安排黑人迁徙。自己迁徙的政府奖励，贫困不能迁徙的，政府帮他们迁徙——总之务必要断绝劣等种族的根源。

迁徙之后，政府应鼓励杂婚。如果黑人太多，性情恶劣无法改良怎么办？“医者饮以断嗣之药以绝其传种…区区黑人之恶种者，诚不必使乱我美种而致退化。”

关于“做爱必须得到医生批准”，我看到的说法是这样：“怀孕妇女按道理不应有性生活。但是人性控制太难，应规定几十天或若干月，才让他们接触男子。实在不行“代之以机器之男行欢乐，由医生考定适宜日数”——事无巨细，康有为真是贴心小棉袄啊。

读《大同书》你会发现，这是一系列混乱思想杂交的产品。里面既有空想社会主义、共产主义，还有进化论、种族主义——总之是当时西方流行思想的混杂物。还有儒家思想，甚至用的还是佛家词汇。可以说，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有野心、最狂妄、最混乱思想的汇总。

你可能会认为，这是康有为一生中某个时期的思想片断，突发其想，根本没必要太认真追究。根据梁启超的说法和学者研究，康有为的“大同思想”很早就成型，一直没有付诸笔下。这本书的写成时间，是康梁变法失败后他逃亡印度时期。那时候他已经是名满天下的大学者。这本书成书后，康有为还以“朝闻道，夕死可矣”的话表说，“大同之道既成，死而无憾”——可见他是认真的。

这么一本荒谬绝伦、耸人听闻，完全不顾人类行为规律的奇思异想，居然被这位大师视若珍宝。可见他的思想能力其实是很狂妄肤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