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统治下的农业与饥荒，本是粮仓的乌克兰，最后却饿死百万人

　　民以食为天，一个国家的兴盛很大程度是建立在这个国家的粮食产量上的，若粮食因为不可抗力的原因而歉收，则国家有累卵之危。在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乌克兰就曾经出现过粮食歉收造成的饥荒，按照欧美史学界的观点，乌克兰在饥荒期间饿死的人在230万到350万上下，让素有“欧洲粮仓”之称的乌克兰损失惨重。那么，本为“欧洲粮仓”的乌克兰缘何经历了一场如此恐怖的饥荒？这一切还要从苏联建国后的混乱，与其对农业生产关系的破坏说起…………

　　首先，我们先确认是否存在饥荒这一点，在1932年确实存在有饥荒问题，准确说在1922年至1933年之间，苏联的农业问题就一直是十分尖锐的，而造成农业问题的主因则是苏联在内战后的混乱状况所造成。苏俄内战结束之后，苏联在表面上形成了统一，但是新生的苏联政府所面临的问题却一点也不比内战时期少了。当时的苏军仅仅是赶走了境外的干涉军，可是苏军对于白军问题和富农问题则显得焦头烂额。

　　白军主力虽然溃败，但是剩余的白军却藏匿在农村和山区里和苏联政府周旋。读过苏联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人或许印象深刻，主角保尔·柯察金曾参与到苏联的战后建设，在这期间土匪问题就十分严重，对于施工队造成了很大的威胁，而这些土匪就是白军的残部。在1922年至1930年，这些白军残部都会时不时出来袭扰苏联政府控制的城市和乡村，一旦得手后就退回到山里去，导致了苏联政府在重建过程里处处受阻。

　　白军躲藏在山里，自然不可能是没有根基和援助的，为其提供援助的则是盘踞于农村的富农。不同于我们认知里有个几十亩地，百亩地的富农，俄国的富农其实等同于地主，其中还不乏拥有沙皇俄国爵位的人，所占据的土地也是极多的。俄国富农中拥有土地最少的也有三四百亩地，中等富农也有超过千亩土地，大富农则或可拥有万亩土地，有些身为大贵族的人，如伯爵爵位者，甚至可以拥有数百万亩土地。请注意，富农和贵族不仅拥有土地，也同样拥有土地上的人口。

　　这些人是沙皇俄国时期的既得利益者，本身是土地和人民的主人，同时还担任有官职，并且其中不乏拥有工厂者。这些人对于新生的苏联政府是绝对敌视的，因此自然也会想尽办法和苏联政府对抗，而苏联政府彼时控制的区域十分有限，除去城市皆在控制范围内之外，大多数乡村则无法直接被管辖和控制，这也造成了苏联政府早期严重的农业问题——因为苏联对乡村的控制力不足，所以无法控制农业的同时，也无法收获足够的粮食，最早的粮食饥荒由此爆发。

　　我们需要明确第二点，当时的俄国富农们本身不仅仅是拥有土地和人民，他们同样掌握的还有农业技术和农业资源。俄国农民所掌握的农业技术是十分粗糙的，因为按照沙皇俄国的法律，农民是不能拥有铁器的，这意味着他们也缺乏足够的铁制农具。而农民们在农业知识上也十分不足，农作物的种植方法也不高明，基本上是处于看天吃饭的状态，大多连基本的除草和施肥都不会。甚至于农民们连耕作用的牲畜都没有多少，因为牲畜大多都是富农老爷们的，农民们轻易是不能得到这些牲畜的。

　　这么一来就造成了另一个问题，富农们不仅掌握了土地、人民，也握有农业知识和农业资源，毫不客气的说就是在1922年至1932年，俄国富农们在农业上几乎是吊打苏联政府。而苏联政府虽然控制了城市，但是却不能在城市变成粮食。尽管苏联政府曾派出征粮队去各乡村征集粮食，可征粮队往往不能有效地征集来粮食，富农们或是藏匿粮食，或是联合白军攻击苏联政府派下来的征粮队，这造成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苏联政府都陷入严重的粮食危机中。

　　如果要从根本上解决粮食问题，那么苏联则必须解决农业问题，在当时的苏联，农业集体化就成了唯一的选择。在苏俄内战时期，为了解决粮食问题，各地的布尔什维克就都采取过诸如农业公社、共耕社和农业劳动联合等组织，这对于解决内战时期的粮食问题有很大的帮助。在1923年，列宁发布了《论合作制》，从理论上论证了合作社的性质，从而确立了采取农业集体化这一道路。但请注意一点，那就是在当时农业集体化仅仅是辅助措施，苏联主要采取的措施还是采用新经济政策和地方的农业合作手段等，并且加强了对富农的打击。

　　当时苏联对富农采取的打击手段，主要是武力征讨，不仅要将富农击败，更要从根本上摧毁他们的根基。将富农击败并夺走其生产资源和土地，将其所拥有的一切归于国有，是当时苏联的基本国策。不过在这个过程里，苏联直接负责此事的各级官员，难免出现了步子迈得过大和手段过于激烈的问题，比如说号称“红色拿破仑”的图哈切夫斯基元帅，就有用毒气弹镇压富农的情况。而对于击败的富农所采取的吸纳也很失败，富农们大多受审，或是被流放，或是被处决，虽然从根本上是结果了这些“反政府力量”，可是其灾难性的影响也就十分剧烈，尤其是在乌克兰地区，这种影响就更为严重了。

　　乌克兰地区的情况是完全不同于苏联控制的其它地区，乌克兰的民族主义情绪十分强烈，在苏俄内战时期，乌克兰曾经建立乌克兰人民共和国，但这个寿命极其短暂的国家很快就陷入了内部分裂之中，外部是咄咄逼人的波兰和苏俄红军，内部是投降主义者和民族主义者，其最终结果就是整个乌克兰变得四分五裂，成为了苏俄红军和波兰军队的角斗场。而在经过了苏波战争之后，作为胜利者的波兰拿走了乌克兰西部的土地，而乌克兰的东部则落入了作为战争失败者的苏联手中。

　　落入波兰之手的乌克兰西部过得不怎么样，可被苏联占据的乌克兰东部也没好到哪去。苏联在乌克兰起初的统治是相对仁慈的，可是在上世纪二十年代末就突然变得严酷起来，对于当地的富农阶级愈发残酷，即便是那些过去愿意和苏联政府当局合作的富农也不例外。这是因为当时苏联正在推行农业集体化，越来越多的集体农庄、合作社等被建立了出来。在1929年之前苏联的集体农庄在苏联的农业占比只占据了农业总数的15%左右，而1929年后则开始进入了一个高速发展状态。

　　苏联开始高速发展农业集体化的原因是多样的，一方面是因为当时苏联大面积出现干旱，且从1929年末持续到了1933年末，本身对于苏联的农业就有较大的打击，在这样的情况下，苏联不得不进一步加快农业集体化，以期能够让苏联渡过难关。但是另一方面，苏联本身正处于国家工业化的进程中，而为了进口足够的工业设备，苏联自然就要出口大批的粮食。在农业生产受干旱影响而减产的情况下，又要出口大笔粮食换取工业设备，苏联的民生状况自然每况愈下，一场可怕的饥荒已经在所难免。

　　而乌克兰地区则是这一时期受损最为严重的，作为1929年之前，农业恢复状况最好的区域，乌克兰承担了大量的粮食出口任务。按照乌克兰当地的农业生产情况来看，这一任务本是繁重而不致命的压力，可是在1929年的农业集体化加速时期，乌克兰的农业生产情况遭到了不可逆转的破坏与巨大的混乱之中——大量的农民被清洗，失去生产原料者比比皆是，而没被清洗的人则开始疯狂地屠宰耕牛，烧毁粮食，至于苏联的征粮队则频繁地出没于各个村庄，强行收走了农民手中的存粮，甚至是连种子都收走了。

　　之所以乌克兰会出现如此混乱的局面，其主要原因是在于苏联在乌克兰当局采取了一种非常粗暴的手段，强制当地的农民加入到农业集体化之中。这一过程是强制性的，无论是当地的富农还是中下贫农，都必须加入到新成立的集体农庄。从苏联政府的角度来说，这一举措是为了保证农业生产，确保粮食不会短缺，更不会影响苏联的粮食出口。而凡是拒绝加入到农业集体化的人，则会被视为是“破坏农业生产的富农分子”遭到残酷打压。

　　可需要指出的是，这一措施在乌克兰是严重违反基本的生产关系的，极大破坏了当地人的农业生产积极性。另一方面，这一政策在乌克兰也造成了极大的恐慌情绪，乌克兰的农业生产恢复很大程度是依靠那些因民族主义和仇波情绪的富农与当局展开合作完成的，这也是苏俄内战后，乌克兰东部农业水平快速恢复的主要原因。可如今苏联当局对富农进行残酷打压，将富农或是抓捕流放，或是直接处决，那么当地的乌克兰农民自然会陷入一种可怕的恐慌之中。

　　受这种恐慌情绪影响，富农和不愿意加入农业集体化的农民开始采取激进做法，开始烧毁自己的存粮，并将重要的耕牛屠宰掉。这一做法或许是希望自己的努力成果不会白白落入他人手中，可是却造成了苏联当局的不满和恐慌，为了制止这一行为，苏联当局就派遣征粮队下去收粮，试图尽可能地挽回粮食和耕牛。征粮队为了收取足够的粮食，自然会不遗余力地收缴“存粮”，而为了保证甚至超过收粮指标，征粮队干脆把农民手里的余粮也抢走了。

　　征粮队的行动很快成为了一种恶性行为，农民们对征粮队的抵抗引发了大规模的流血事件。而农民们也开始愈发激进起来，不光烧毁粮食，还要焚毁农田，大片的耕地变成了荒地。清洗富农也造成了农业知识和技术的断带，乌克兰的农业生产立刻一落千丈。最后的结果我们也就很清楚了，乌克兰的农业生产水平直线下降，又受到繁重的粮食出口任务和干旱的影响，一场可怕的大饥荒最后就在1932年爆发，截止到1933年冬方才结束了。

　　事实上，乌克兰的饥荒是一场可怕的灾难，遇难人数在300百万人左右，是上世纪三十年的一次重大灾难，最为可怕的事情在于，它远非是一次天灾，实则是彻头彻尾的人祸。在粮食本就不富裕的情况下进行大宗的粮食出口，再加上对农业生产关系有巨大破坏的农业集体化，乌克兰从“欧洲粮仓”变成“饿殍之地”，也就不让人那么奇怪了。

　　参考文献：《苏联国民经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