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地的风吹向全国 浅析东北新农村题材电视剧发展

近日，正在热映的《乡村爱情13》推出系列盲盒，发售包含赵四、谢广坤、谢大脚、宋晓峰和刘能在内的五位角色玩偶，其中人气颇高的刘能款属于稀有的“隐藏款”。该系列盲盒预售的消息一经发布，立刻引发网友广泛讨论，“乡村爱情出盲盒了”话题瞬间冲上微博热搜，收获2619万阅读、1.2万讨论量，展现出《乡村爱情》系列IP强大的影响力。

从响应“三农”政策，还原新农村风貌到打造品牌IP，发展周边经济，以《乡村爱情》为代表的东北新农村题材在中国城市化进程中不断变化，收割不同年龄阶段粉丝的同时，也展现出了巨大的商业潜力。

本期华谊兄弟研究院（ID：HBresearch）将就新世纪以来东北新农村题材电视剧的叙事特性与变异来分析其独特的传播魅力，并对此类剧集的火爆进行思考。

现代化进程的新旧融合：东北新农村题材的叙事变异

“农民进城”：新世纪现代化建设下的城乡冲突

2002年，由赵本山、谢晓嵋执导，赵本山、范伟、高秀敏主演的东北新农村题材电视剧《刘老根》登陆央视一套。得益于赵本山、范伟等东北小品演员在春晚的影响力，《刘老根》一经播出，风靡全国，以小成本制作夺得当年央视年度收视亚军，而次年《刘老根2》回归，再次取得不俗收视成绩。

《刘老根》系列的成功促成了2003年本山影视和旗下产业项目“刘老根大舞台”在北方地区的成立和发展，但本山影视并不满足于《刘老根》这一个IP的成功。 2004年，赵本山自导自演，再度搭档范伟，推出电视剧《马大帅》，创下了本山影视在收视和口碑上的双重巅峰。

▲《马大帅》剧照 来源：豆瓣

无论是讲述退休村支书将城市观念带进乡村的《刘老根》，还是讲述进城寻亲的农民工奇遇不断的《马大帅》，赵本山都将“农民进城”作为作品主题，以质朴的叙述、诙谐的演绎，犀利地揭露了新时代的城乡冲突。在见证这种小制作、高收视的创收效益后，众多赞助商、发行商纷纷加入，使《马大帅2》在播出前期遭到地方台哄抢。前作奠定的观众基础帮助《马大帅2》在前两集播出后拿下14.4%的高额收视率，泛滥的商业广告和跳脱的剧情却使《马大帅2》在播出中期遭遇收拾滑铁卢，败给同期同题材的《圣水湖畔》。

作为赵本山的老搭档，编剧何庆魁、演员高秀敏在这部宣传“三农”政策的《圣水湖畔》中延续了东北农村题材影视轻喜剧的风格，围绕农村女性智斗开发商的故事，展现了新农村建设中女性力量的崛起和农民与土地难舍难分的情谊。《圣水湖畔》在收获豆瓣8.2分的同时，为东北新农村题材影视作品发展提供了新的人文视角。

在此时期，占据全国人口70%的农民群体无疑是此类题材影视作品的主要受众，数量庞大的人群基础为此类影视题材提供了广阔的传播空间。创作者从农民的视角出发，窥探城市社会，以质朴豪迈的风格展现了农村群体在新世纪中国城镇化建设中的迷惘和厚重的乡土之情。

“幻想乌托邦”：拥抱互联网社群的“商业桃花源”

在短短二十年内，中国城市化率上升20%，农民群体占全国总人口比例逐年下跌，至2019年跌破40%①。 一方面，乡村现代化建设的稳步进行缩小了城乡差距，改变了农民群体对城市的看法，而另一方面，城市化的高度发展令都市人群疲惫不堪，开始向往质朴的乡村生活。

以《乡村爱情》系列为代表的 农村轻喜剧题材应运而生，历经十五年发展，依旧保持着超高人气。 2006年，本山影视推出由张慧中执导，张继编剧，赵本山担任艺术总监的《乡村爱情》，聚焦东北农村“小亲族”内部竞争和现代农村青年的爱情故事，勾勒美好的农村田园生活。 在“赵家班”这块金字招牌的作用下，《乡村爱情》一开播就受到广泛关注，迅速走红，收获11%的平均收视率。 次年播出的第二季更是来势汹汹，创下单集收视率超《新闻联播》的纪录。 而在口碑方面，《乡村爱情》系列前三季豆瓣评分均保持在7分以上。

随着互联网环境的发展，《乡村爱情》系列也随之将都市年轻人作为目标受众，改变战略布局。 2015年，《乡村爱情》系列正式告别电视台，向网剧转型，在内容生产和营销推广上不断增强作品“网感”，衍生出一系列经典的表情包和流行用语，吸引大量互联网人群。 据腾讯视频统计，在《乡村爱情浪漫曲》（2015）后，来自一线城市和沿海发达地区的90后、00后群体已然成为观看主力军，占总人数的80%。

流行文化和年轻的受众群体为《乡村爱情》系列带来了创收的新玩法——打造品牌IP，发展地方周边经济。在《乡村爱情》系列爆火后，拍摄地象牙山的旅游业蓬勃发展，当地政府1:1复刻了剧中的度假村。2019年，《乡村爱情》系列联合快手平台推出剧中同款“象牙山冰泉”，创造了全新的“产品+内容”运营模式。而在今年3月推出的系列盲盒更是销量火爆，在三天时间内销量已突破1.23万个，展现了《乡村爱情》在线下经济发展的巨大潜力。

▲《乡村爱情》IP 来源：网络

然而，商业化的成功却伴随着口碑的下滑，随处可见的贴片广告和冗赘的剧情使《乡村爱情》系列评分在2010年后持续下跌。而时隔十七年原班人马回归的《刘老根3》虽在优酷取得破亿播放量，豆瓣评分却一路下跌至6.5，创系列最低分。

新时期，受众的年轻化使创作者改变了创作视角，不再是还原农民眼中真实的农村，而是以旁观者的姿态打量由互联网刻板印象构成的东北农村，依靠制造喜剧效果的方式，为受众打造了一片逆时代、反现实的商业桃花源。

黑土地为什么这么“红”：东北新农村题材的叙事特性

小品化呈现

以何庆魁、赵本山为代表的东北小品创作者、表演者利用自己在春晚积攒的人气和影响力带动了东北新农村题材影视剧在新世纪的发展，而在电视剧创作中，他们也将作品赋予了小品化的特点。

在角色设定上，东北新农村题材电视剧与东北小品一脉相承，擅长打造典型人物性格。如在《乡村爱情》中，一提到“为老不尊”，观众就会自动联系到剧中的无赖小市民——谢广坤。此外，角色通常被赋予边缘特征，譬如他们都具有不同程度的身体障碍，彪哥、刘能、宋晓峰都是结巴，赵四动辄嘴角抽动，刘大脑袋高低脚。凡此种种，在剧中作为令人发噱的细节而被反复利用，使得他们近乎成为小品、二人转中擅长使相、引人发笑的丑角②。

▲《乡村爱情》嘴角抽搐的赵四 来源：豆瓣

语言风格上，主要角色拥有自己专属口头禅，如《刘老根3》中药丸子的经典台词“安排”在不断重复之下被观众记住，成为年度热词。 而主人公之间说话互相抬杠、揭老底的方式也契合当下年轻群体喜爱的“弹幕文化”，加强了影视作品的趣味性和互动性。

情节设置同样被赋予了小品碎片化的特征：放大有趣的细节，而相对弱化完整的故事主线。如在《马大帅》中“辽北第一狠人”范德彪斗殴现场洋相百出，将诙谐场景置于故事的主要矛盾线索中，形成“雷声大雨点小”的喜剧效果。相比其故事情节，观众更想看到的是好笑的片段，如《乡村爱情》中刘能赵四斗舞，《刘老根》中李宝库给女秘书看手相。而这种反情节化、碎片化的叙事结构又恰好符合互联网时代大众的阅读习惯，使观众在传播有趣的段子的同时扩大了影视作品的影响力。

传统地域文化的跨域输出

由于其地理位置，东北长时间独立于中原王朝秩序外，直至19、20世纪外国入侵，流民闯过山海关，汉文化才真正进入东北地区。 孤立的地理位置和动荡的历史，养成了东北人民不拘小节，勇悍尚武的性格，而在这期间形成的东北文化脱离了上层建筑的干预，使民俗文化成为主流③。

不断 变动的行政区划 分模糊了东北人民对省籍的界定，而将地区看作一个整体； 复杂的民族构成，使东北最终形成了受俄罗斯（苏联）、日本、朝鲜影响的，以汉文化为主体的多元文化圈，使其与其他地区文化产生明显的界限，一方面独特的文化令东北人形成了强烈的身份认同，另一方面，因与其他地区文化的界限，东北文化反而在社会现代化中保留了传统本质 ④ 。

上世纪末东北地区经济衰退，城市化进程陷入滞缓阶段。 大量农村人口涌向发达地区，无形间拓宽了东北文化的传播范围。 因生活习惯、城乡观念的不同，东北农民在城市中手足无措，格格不入的尴尬处境也正是新时期初期整个农民工群体的缩影。 背靠东北文化，东北新农村题材电视剧以接地气的形式为农民群体、为受到冲击的传统文化发声，使它在质朴与喜感中，带上了逆时代而行的悲情底色。

▲《刘老根3》剧照 来源：豆瓣

农村与城市的关系也在东北新农村题材中得到展现。无论是十七年前在城市颠沛流离奇遇不断的马大帅，还是在村子里作妖不断却屡屡被现实打败的谢广坤，农民与城市人群之间始终存在着彼此畏惧却又相互向往的心态。而这类电视剧也为怀有这样心态的农村、城市人群开了一扇观望对方生活的窗，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中给予观众短暂的心理慰藉。

东北新农村影视作品以幽默通俗的方式在农村与城市中找到了平衡点，顺应时代潮流，在现代化建设中坚守着一个理想的小农社会，使在生活中疲惫不堪的受众人群能够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中短暂脱离现实，最终又在质朴中寻找到面对现实的力量。

结语

东北农村题材电视剧与传统文化相辅相成，依托于地域文化，而摆脱地域的束缚，展现了巨大的商业潜力。东北农村题材电视剧的火爆不止在于迎合受众和流行文化，更在于创作者以小见大，以喜剧小人物的悲情内核体现中国传统文化在新纪元的重塑。扎根于泥土，在现实中开出理想的花，相信这类题材将持续以其质朴动人的乡土之情，为国产剧及创作增添新的活力。

参考资料：

①《 我国农民工发展的历程和特色》

http://hi06i.cn/oaJAW

②《后乡土叙事：低生活化、反叙事与歧赏 》

http://yl06i.cn/bk9Zr

③ 东北文化维基百科

http://yli16.cn/dYRuR

④《”我是东北人”：辽吉黑三省超越省籍的身份认同》

http://hi06i.cn/5QUQ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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