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美大师朱炳仁：从《清明上河图》到《临安胜迹图》，看两宋风情

金人张世积有诗云：“画桥虹卧汴河渠，两岸风烟天下无。……谁识当年图画日，万家帘幕翠烟中。”说的就是曾经在两次大展中，引发万人空巷的《清明上河图》。

第一次是在2010年上海世博会中国馆展览中，数字科技加上动画制作，结合声光电技术，《清明上河图》被成功“激活”。此世博版的《清明上河图》长128米，高6.5米，比原版放大了30倍，需要12台电影级的投影仪同时工作。整个活动画面以4分钟为一个周期，尽展北宋盛世风情。

馆外的排队长龙，馆内的接踵摩肩的场景大家应该都忆犹新。尽管我没有这次展览的数据，但从世博会结束后，《清明上河图》移师香港展出时的数据来看，700万人口的港岛，60万张门票6天一扫而空，你可以想象，《清明上河图》受海内外民众热棒的程度。

但是，这次的上海世博会展览也留下了一个遗憾——观众没有一睹《清明上河图》的真迹。时任国家文物局局长的单霁翔，想协调将此画从故宫借到上海世博会来展出，竟被故宫“无情”拒绝。作为上级主管领导的单局长“很没面子”，后来，单霁翔接任了故宫博物院院长，不禁为老院长定下的规矩叫好。原来，故宫有自己的制度：对于这样的珍贵古画，展一次，睡三年。《清明上河图》之所以没有出现在上海世博会，就是因为距离上次展出没有“休息”够三年。所谓“纸寿千年”，这幅宋画到现在已经差不多接近千年了。而展览总会带来损耗，必须在每次展出之后让它们充分休息得以“延年益寿”。

五年后，第二次大展来了，这个遗憾才得以弥补。2015年是故宫博物院建院90周年，其中的重量级展览——“石渠宝笈特展”开幕。展览中，包括“睡”够了三年的《清明上河图》，以及《伯远帖》《五牛图》《冯承素（传）摹兰亭序帖卷》等重量级展品在内的283件书画珍品隆重亮相。这场大展，创造了“故宫跑”这个新词汇。观众跑步进故宫，排上6小时的队伍，只为一睹《清明上河图》的“盛世风采”。

那么，《清明上河图》究竟是一幅怎样的“国宝”画作呢？它是北宋画家张择端存世的仅见的一幅精品，属一级国宝。这幅画描绘的是汴京清明时节的繁荣景象，是北宋城市经济的写照。作品以长卷形式，采用散点透视的构图法，将繁荣的景物纳入统一而富于变化的画卷中。在五米多长的画卷里，共绘了数量庞大的各色人物，有牛、骡、驴等牲畜，车、轿、大小船只、房屋、桥梁、城楼等各有特色，体现了宋文化的特征。

画上的人物，包括士、工、农、商、官家、扫地僧、甘蔗男、油腻大叔，应有尽有，个个都是网红。画有多少人呢？说来你别不信，连数数这个小学一年级的功课竟没有人能做好，众说纷纭，大相径庭。张三说，这幅画刻画了500多个人物形象。李四说，不对啊，我在这幅画的复制品上，每一个人放一粒米。摆好以后，再数一数共有多少粒米，反复数了好几遍，最终的答案是815人，不会错。王五直接反驳了，言辞凿凿著文发表统计结果：《清明上河图》上共有各色人物1643人，动物208头，比古典小说《三国演义》《红楼梦》《水浒传》中任何一部描绘的人物都要多。

我搞不懂王五要算那么多人口干嘛呢？真佩服你的数学才华。历来研究的公认说法为500多人，你要算1000多人。人一多，人均GDP就下去了，对“清明社区”的形象不是很有影响吗？其实，从艺术欣赏角度看，《清明上河图》画了多少人，真心无关紧要。不过有兴趣的朋友去找一张《清明上河图》的复制品，反复求证一下上面有多少人、多少树，也不失为对张择端致敬的一种消闲娱乐。

这两次展览的盛况我都不惜艰辛地亲身经历了，为什么啊？为了那份惦记和缘份。原来，对这件享誉古今中外的传世杰作，我也用自己的方式表达过深深的敬意，而且比上述大展的时间还早十几年呢。

2000年，在西湖博览会那场历史性的盛会上，我特别创作了一幅长达4米铜壁画，题为《临安胜迹图》。它是一幅以南宋京城杭州盛世繁华为题材的一幅民俗画。同样，《临安胜迹图》也以长卷形式，采用散点透视的构图法，与张择端以汴京上河清明节庆为题材的北宋民俗画有“同曲异工”之美。注意了，是“同曲异工”之美。

我与创作团队沉浸在历史的故纸堆中，参阅了大量反映南宋杭州风貌的古画、图片、文献，力求历史的真实感与艺术性的完美结合。画面通过一幕幕的场景连接而成，排布复杂多变而又秩序井然，令人目不暇接。你可以在这幅作品纯粹质朴的市井气息中，体会到南宋京城的经济、文化和生活的风貌。你可以像“汴河寻古”一样，寻找到杭州清河坊御河、天街的人文百态，以及被称为“朝天门”的鼓楼，和鼓楼广场上的杂耍，还可以远眺远处西湖北麓吴越王建的保叔塔倩影，还有凤凰山简朴而不失威严的南宋皇宫及八卦田。你也可以数数有多少人、多少树，当作穿越到南宋，在画中“耍子儿”一下吧。

“细穷毫发夥千万，直与造化争雕镌”，为了更好地表现“临安胜迹”这一主题,壁画借鉴石雕的阴刻、阳刻及西洋铜版画的表现手法。除了对画面进行分层次蚀刻、氧化着色外,我还运用现代科技创造选择电镀法新工艺,将主体画面局部鎏金、鎏银。整幅壁画由高贵的金色、闪亮的银色及温馨的红铜色组成，这三种贵金属的纯净色泽和谐地结合在一起，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古穆、典雅、珍美、精致的气质，给人一种文化、历史、艺术上强有力的美的震撼。这一新工艺我命之为“紫金刻铜雕”工艺，获得了国家发明专利。在西博会工艺精品展上，观众纷纷在作品前留影，原中央工艺美术学院院长常沙娜女士等评委给予了高度评价,说这是件“史诗般”的艺术品，授予了本届博览会金奖。

后来，铜迷们曾奔赴“江南铜屋”朱炳仁铜雕艺术博物馆中，期望一睹这幅首获最高奖的新世纪大作的风采，竟然不知所踪。原来，在杭州西博会展览结束后，我就将此画无偿捐赠给杭州市人民政府了。前杭州市市长仇保兴亲自接受了捐赠，并颁发了获奖证书。这幅铜壁画当时在杭州北山路的西湖博览会博物馆展出了一段时间后“雪藏”起来，近二十年没有再与观众见面。

正值建造南宋博物院之际，作为作者的我有一个愿望，是否能让《临安胜迹图》“回躺娘家”，到“江南铜屋”朱炳仁铜雕艺术博物馆再展览一回。或许，不会再现“故宫跑”这种热潮的场面，但是，让有心者用慢生活的心情来欣赏这件艺术品，岂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