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调信息公开--后疫情时代隐私信息的侵权探析

传播技术的进步不仅推动着新闻行业的变革, 也对传统的隐私权益的侵犯产生重大影响。距离“新冠肺炎”疫情爆发已过去一年有余，但仍尚未稳定，有关确诊/疑似病患信息的流调信息报告成为防疫抗疫的重要依据。但目前与病患相关的流调信息屡遭泄露，病患不断被曝光甚至人肉，严重侵犯了其个人的人身权益。大数据背景下，涉及个人隐私的流调信息为何频遭泄露，其传播途径以及其中的侵权问题值得深思。

关于流调那些事儿

流调=查户口？

“流调”是流行病学调查的简称，是指用流行病学的方法进行的调查研究。具体是指：在过去一定的时间段，重点人群的行动轨迹、遇到的人和发生的事儿。若在古代，“流调可谓是一部“帝王起居志”，收录主人公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而在现代，“流调”则是文字版的生活VLOG。在流行病发作期间，为了病例或其密切接触人群的健康，流调可以厘清病毒传播链，为判定密切接触者、采取隔离措施以及划定消毒范围提供依据。因此，流调的详细程度的确堪比查户口，而且越细致的流调信息意味着越能减免病毒的传播，对防疫抗疫意义重大。

流调=泄露隐私？

最近，“流调”引发热议的主要原因是伴随新冠疫情的反复，社交媒体对于确诊病例个人信息的不断讨论与调侃，甚至发起人肉搜索与网络暴力。北京市顺义区34岁确诊病例“白天通勤辛苦，晚上复习考研，临考前3天被安排出差”；32岁车厂女工“白天上班，晚22点至凌晨2点在快递啊中转场做兼职”；40岁网约车司机“早6点至晚23点持续工作，每天不间断工作17小时”……甚至网友们根据不同地区确诊病例的轨迹特征，做出“段子”般的总结：

尽管流调信息工作的本意是为防控疫情，但网友们的猎奇心理和媒体技术的普及的确在很大程度上造成了涉疫人员的隐私泄露。

信息场景：信息公开的传播逻辑

朋友圈分享、微信群转发、发微博带话题……即时通讯工具和社交媒体成为流调信息泄露的重灾区。这其中既有心存侥幸的“无辜”网民推波助澜，也有大数据技术普及推广所带来的安全隐患。美国教授尼森鲍姆提出“场景”一词并指出，个人信息原始收集时的具体语境应得到尊重，其后续传播及利用不得超出原初的情境脉络，而影响用户对个人信息利用的敏感程度的因素即统称为“信息场景”(data context)。对于此次疫情的流调信息而言，用户的个人信息调查应仅限于疫情相关场景，超出和疫情话题相关的讨论（如前文对涉疫人员家庭工作情况等过度揣测）则可被理解为引起用户不适的“信息场景”。

大数据背景下,个人信息保护既应防止个人信息滥用,也要倡导个人信息的合理使用。如何界定的“信息场景”,即构成了个人信息保护的边界。现实情况下，隐私保护的边界并非固定、僵化的，而是主观的、动态的，受多重因素影响。以目前“流调信息泄露”的问题为例，有关病例的流调信息报告是保障公众知情权、强化防疫意识的重要手段。但病患同普通人一样，拥有隐私权，过分揭露及传播其个人信息均对其个人隐私造成“越界”侵犯。

技术悖论：信息泄露的有效支撑

隐私泄露问题的关键离不开技术支撑。一方面，大数据、云计算等技术的出现为社会治理提供了行之有效的新手段，疫情期间扫一扫“行程码”便可知最近的行动轨迹，打开“健康宝”便可出现风险提示，在线医疗问诊、实时疫情信息更新等功能的推出和普及无疑都为疫情防控提供了便利。但与此同时，著名传播学者约书亚·梅罗维茨在《消失的地域:电子媒介对社会行为的影响》一书中指出，“害怕的事情并不是失去隐私本身,而是单向的失去隐私--也就是说,我们无法监视那些监视我们的人”。

疫情这样沉重的话题使得公众神经变得更加敏感，每个个体都处于随时被他人监视的恐慌之下。这也间接说明为何网民热衷于探讨病患个人隐私，除了普适的猎奇心理，也包含对于外界信息的敏感调试和自我保护。

法律体系：隐私泄露的灰色地带

从目前我国隐私权保护的立法来看，隐私权并未成为我国法律体系中一项独立的人格权。我国法律对隐私权的保护也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而面对突发性公共卫生事件，有学者指出，我国在应对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时，针对个人信息保护，存在着专门立法尚付阙如、数据应用主体安全意识淡薄等痛点。在疫情防控的特殊时期，公众知情权与隐私权需要兼顾平衡。为做好个人信息保护，虽然政府已发布《关于做好个人信息保护利用大数据支撑联防联控工作的通知》等临时性文件，但尚缺乏有效的约束力。此外，流调信息泄露的重要原因之一是网民的“侥幸心理”，对无从考证的信息进行转发、分享等无意识传播。大多数网民对于侵犯隐私等相关法律存在盲区，媒介素养有待加强。

结语

相较于疫情带来的身体不适，流调信息曝光所带来的精神压力令人更加恐慌。确诊病例个人隐私信息的公布或泄露，引起网友指责谩骂，直接致使确诊病例遭到二次伤害。人们对流调报告安全性的质疑增加，可能打击人们配合流调的积极性，隐瞒一些重要信息，从而影响疫情防控。因此，适当“简化”病患流调信息，隐去不必要的性别、年龄及家庭情况等因素是对病患隐私权的基本尊重与维护，也是后疫情时代对个人信息场景边界的动态调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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