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传宝 周钦海
南京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麻醉科
人类在探索大自然,谋求生存的漫漫长夜中,曾遭受过无数次的病痛与折磨,这促使人类自身的觉醒,因而萌生了科技,诞生了医药。然而,人类在治疗尤其是手术创伤的疼痛面前丧失了尊严,丢弃了文明,阻碍了医学的发展。直到1842年美国乡村医生Crawford Williamson Long成功地实施乙醚麻醉进行手术以及1846年William Thomas Green Morton在波士顿第一次成功公开演示乙醚全身麻醉,古老而又新兴的一门学科——麻醉学,才如同朝思暮想的最美诗篇跃然纸上,人类对医学进步的渴望如同一泓盈盈的湖水,荡漾着粼粼的波光。
一、麻醉的发展与困惑现状
如今,现代麻醉学走过了170多年的历程,无数的麻醉人曾前赴后继、呕心沥血,创造了技术,研发了药物、发明了监测,完善了理念,形成了学术机构、会议组织、创办了期刊杂志等,极大地推动了麻醉学的发展。正是由于麻醉学的蓬勃发展,才保证并支撑了医学的不断进步,为外科手术的开展提供了更为广阔的空间。
俗话说,“手术医生治病,麻醉医生保命”,无论是在“麻醉圈”,还是在“手术圈”,麻醉医生已被公认为“生命的舵手”,默默维护着“生命之舟”的平稳航行。美国从法律上将手术室内“船长”的位置由外科医生交给了麻醉医生。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目前麻醉医生普遍存在职业倦怠的现状。调查显示,麻醉医生重度情感障碍发生率43%,重度低成就感发生率41%[1]。麻醉前辈罗爱伦教授早在2016年在《中华麻醉学杂志》上发文呼吁,要重视麻醉医生的职业耗竭(burn out,又译作职业倦怠)现象[2]。究其原因,除了麻醉从业人员缺少,工作环境、工作压力、工作时长以及经济收入等客观因素外,可能还与麻醉医生对自身职业的认同,对麻醉工作的“整体”性的认识存有偏差有关,这就有必要从更高的哲学层面来探讨麻醉工作的属性。
二、麻醉工作的属性与哲学意识
麻醉医生的工作大部分时间是在犹如“军事禁区”的手术室内,他们深居简出,身着手术衣,戴着口罩、帽子,只露一副“魔术师”般的眼镜,他们仿佛具有某种神奇的魔力,随时偷偷地让你“入睡”, 又随时恍然让你“醒来”。在临床工作中,麻醉医生既不像外科医生那样小心翼翼地进行“切、缝、扎”等看得见的手术操作,也不需要像内科医生那样大张旗鼓地进行“问、诊、查”等看得见的医疗活动,更多的时候是看到麻醉医生进行一些简单的如“打一针”的操作,之后便不知道他们还在忙些什么,似乎是患者“入睡被麻倒”后,他们便“无事可做”。事实上,这只普通百姓甚至是非从事麻醉的医务工作者眼中看到的麻醉工作的表象,其真正的内涵远非如此。
相比较而言,手术切除或矫形,治疗的是病,是病人选择手术的主要目的,而麻醉则是为了减少或抑制病人的手术创伤所致的痛苦,保障病人安全舒适地渡过手术关而不得不实施的操作,这似乎不如治病来得直接,也不如治病那样“重要”。无需争辩,更无需论及外科与麻醉之短长,从哲学角度上说,麻醉与手术是同一事物的两个方面,不可分隔,不能对立,而应在病人的生命线上相辅相成、达到统一,才能确保病人生命健康的唯一也是终极的目的。
从直观上看,麻醉不仅不是病人看病治疗的“阳”性目的,而且麻醉的治疗作用如镇痛、急救等也易被忽视;从内容上说,手术者多人盯着组织、血管和神经,在“直视”下进行大刀阔斧的“阳”性操作,而麻醉则是默默地守护生命,去察觉病人生命体征的变化,去分析变化所隐藏的信息,就连各种生命的管道(气管导管、输液通路等)都被多层手术铺单遮盖;从感情上谈,病人对外科医生慕名盼望,排队挂号,一种青睐有加的“阳”性感蓄积已久,甚至对外科医生的音容笑貌刻骨铭心,而麻醉与病人的接触则仅限于仓促的术前访视和陌生略带“恐惧”感的手术室内的交流,随后病人被“麻倒”,失去了意识,即便病人从麻醉中醒来,也多由于药物的残留作用而处于“梦醒”之间,待完全清醒之后,病人则又被送回病房,麻醉医生留给病人的依然是“神秘“和“不解”。所以,如果借用中国古老的“阴阳”哲学,那么麻醉的属性应为“阴”。随着医学的不断发展,虽然从“阴”性的麻醉工作中分离出了的疼痛学科和重症医学科,实现了由“阴”性向“阳”性的转变,同时麻醉工作也创立了“麻醉治疗学”的理念,开设了麻醉门诊,麻醉工作逐渐从幕后走上了台前,但就手术麻醉工作而言,承认其属“阴”的工作性质,有利于提高麻醉医生的思想警惕性,从而明察秋毫生命体征之变化,抽丝剥茧变化之原因,果断正确有效之治疗,这对保证手术病人的安全无疑是有利的。
三、麻醉中的哲学意识
全身麻醉是指药物引起的可逆性的意识消失状态[3]。那么什么是意识?意识与感知又有何不同?唯心主义者著名哲学家笛卡尔曾提出著名的哲学命题“我思故我在”,这里的“思”是“思考”、“想”的意思,从麻醉上讲,可以理解为“有意识”;主观唯心主义者贝克莱说过,“存在就是被感知”,这里的“感知”也可以理解为“意识”之下的“感知”。唯物主义者马克思则认为“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对物质具有能动作用”;列宁在给物质定义时强调,“物质是标志客观实在的哲学范畴,这种客观实在是人通过感觉感知的,并为人的感觉所复写、摄影、反映。”从中不难看出,无论是唯物主义还是唯心主义,他们都确认意识的存在,承认意识对事物的感知功能。那么,麻醉状态下的病人,失去了意识,没有了感知,他的存在又靠谁来“感知”呢?相信答案是一致的,那就是麻醉医生,是麻醉医生“去”感知病人的存在,才是保证病人安全的关键所在;相反,如果此时麻醉医生心有旁骛,不去“感知”病人,那么病人的“存在”就无从被感知,病人的“存在”也无疑处于莫大的“危险”之中。所以,从哲学角度谈麻醉安全,病人的“存在”是“去感知”,而不是“被感知”。这就要求麻醉医生,在病人无意识之时,更要提高警惕,增强意识感知,从而保障病人的生命安全。
四、哲学意识下的麻醉工作
目前,科学技术日新月异,人类认识客观世界的范围越来越广、越来越深。随着新知识、新理论和新技术的不断出现,麻醉中许多未知的东西逐渐被意识所感知。但是,如同科学探索浩瀚的宇宙一样,麻醉领域对意识的研究可能永无止境,因为我们无法脱离对事物的感知,达到站在意识之上的高度去观察意识、研究意识,尽管如此,正如没有停止对宇宙的探索一样,我们也不能停止对意识的探究。回顾历史,正是由于一代一代科学家、医学家们在无止境的探索过程中获得了重大的突破和发现,从而推动了人类文明的不断进步。
作为麻醉工作者,虽然我们面临的是一个高风险的职业,每天面临着生与死的考验,但是,只要我们认清临床麻醉工作“阴”的属性,摆正心态,不断增加对病人的感知,就能不断提高学习的主动性,就能不断增强麻醉的安全意识;同时,在临床问题的处理上,把握好整体与局部、一般与特殊,用发展变化的观点去感知辨析病人的“阴阳”和身体“平衡”的变化,及时准确区分出病情变化中的“变”与“不变”,从而使临床问题迎刃而解。
人生如梦,手术麻醉也如一场“梦”,在病人做“梦”时,他的“存在”是存在于麻醉医生的“感知”之中的。等他醒来,在他重新感知美好生活的时候,作为这场手术“梦”总导演的麻醉医生已经悄然退场,留下他一个越来越清晰的世界!
参考文献:
[1] 陈易,邱玉雪,王婷,等. 宁夏回族自治区麻醉医师职业倦怠现状调查[J].临床麻醉学杂志,2018,34(2):118-122.
[2] 李晗歌,黄宇光,罗爱伦. 重视麻醉职业耗竭把握学科健康发展[J].中华麻醉学杂志,2016,36(1):5-8.
[3] 于布为.麻醉深度监测进展[J].中国医疗器械信息,2005,11(6):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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