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木生活二三事
●刘爱群
几天前我们在黑河建设兵团1团38连下乡的荒友聚会,见到50多年前那些在边疆共患难的战友,那上山伐木艰苦生活的场景不时浮现在我眼前。
一、伐木比赛
记得那是1968年12月到69年1月的时候,连队盖知青宿舍需要木材,组织十多个刚下乡半年不到的知青上山伐木,带队的班长是一位老转业兵,还有一位老职工负责工具保障。
我们这些十七八岁的城市青年,过去哪见过伐木啊,在冰天雪地里住着用木杆和麦场苫布搭起的单帐篷,帐篷中间使用汽油桶做的大炉子,一个人晚上专门负责烧火,(冻得要戴着棉帽子睡觉)。
听完班长怎样伐木的讲解后,我们就扛着大锯斧子在没脚脖子深的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出发了,仰头看就是一棵棵比脸盆还粗的高高的白桦黑桦树。
在看完班长的伐木示范后,我们就两人一组找好目标,跪在雪地上唰唰地拉起大锯来。伐木先要看好树木倒向,再按着倒向分别锯出下锯口和上锯口,在上锯口快要过半时,要注意及时观察树干的倒向,及时撤锯。就这样我们在老班长指导下在干中学,不断摸索着,进步着。
刚开始干时 ,我们还认真按着老班长的要求喊着顺山倒!可过一段就没人再喊了。由于那个年代没有油锯,伐木全靠两个人跪在地上拉大锯,锯倒一棵大树要往复拉上百次,我们真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那时的我们初生牛犊不怕虎,干起活来把安全抛在脑后。记得一天我和朱伟成一组与林森、张滨江的一组叫号开始了伐木比赛,我们这两组都是一强一弱的搭配,朱伟成、张滨江都是个子大的棒小伙,而我和林森都是弱小型的身体。由于是比赛,我们急于干活,有时对树的倒向观察不够,锯口锯的不正,结果有时锯口拉到位了树也不倒。不能白干啊,我和朱伟成就冒险去用力推树,再把大斧子的刃插入锯口用身体压上去撬,直到大树轰然倒下,溅起一片雪花。朱伟成看到有的树打挂了(就是虽然锯倒了,但挂在其它生长的树上没完全倒地的树),就想法去摘挂,要知道,这样两种干法都是违反操作规定,树干一旦反弹回来或倒向不明力量巨大会很危险,可那时的我们天不怕地不怕,费了半天劲锯的树,一定不能浪费!
就这样天天吃着用化雪水做的冻白菜汤和热好又冻硬了的馒头,我们干劲十足,干了整整一天,到天黑时我们两组人才停手。零下近三十度的冰天雪地里,我们的各个脸上流着汗水,棉帽翅上挂着白霜,棉乌拉鞋冻得梆梆硬,但听到我们两个组都创出了每组三十多颗树的记录时,看着那躺在雪地上的七八米长的大树,我们高兴地跳了起来。要知道,这不仅仅是放倒一棵棵大树,还包括截树头、砍枝丫许多活啊!
二、抬木头归楞
大树放倒了许多,需要归成大堆以便拖拉机拉大爬犁运回连队,就这样,我们也担起了抬木头归楞和装爬犁的重任。看着那八人抬的四根两头细尖的抬杠,四个铁制的掐钩,我们都愣住了,这怎样抬啊?班长身子骨弱,也没干过,只会摆好工具比划比划,他强调抬木头一定要步调一致,这就需要一个喊号子的人。
谁会喊号子啊?正当大家都为难时,“我来喊”!这一声把大家的目光吸引到李忠禹身上,"我家在正阳河木材厂旁,天天看着工人们喊号子抬木头,我试试"!就这样,我们这八位城市青年按着个子高低配对,两人一杠,在李忠禹的“哈腰挂呀!掌腰起啊”!的劳动号子声中,在没脚脖子的雪里和根本没路、到处是针柴棵子的林子里开始了抬木头的劳动。
只见这八位穿着打着补丁露着棉花的黄棉袄青年,各个咬着牙,表情严肃,腿都在颤动着慢慢直起了腰,“向前走啊,不回头啊啊”!随着那回响在山谷里的劳动号子,只见那大头有半米粗多,长近八九米的树干在八个人的腿边晃动升起,不断向前,向前。沉重的木头压在我们身上,可看到那木头堆越堆越大时,我们的心里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我个子矮身体弱些,过去也没干过多少活,所以抬木头一起身时,常被压倒,但我仍咬牙坚持,慢慢也就挺过来了。抬木头行进时,我们后边的是不能选择道路的,所以,大家只能在针柴棵子里走,不过几天功夫,这些人的棉裤裆都被划得露出了棉花,有的甚至只剩一层布了,晚上在帐篷里马灯下,你会看到大小伙子缝棉裤的感人场面,也会看到大家开着玩笑,讨论如何下套子抓兔子的争论。
半夜里,劳累了一天的睡得正香的我们,突然会被老班长“起来!起来!装车了”!的喊声叫醒,随着东方红54链轨拖拉机的轰鸣声,月光下的大森林里又热闹起来,在劳动号子声中,拖拉机的两只大灯影下,是一队抬着大木头有节奏在雪地里移动的身影,他们毫无怨言,默默无闻地咬牙坚持着这繁重的劳动,这其中有哈尔滨知青张滨江(已故)朱伟成、李忠禹、战振东、紀要华、林森、刘爱群、上海知青吴为民、蒋云华等。
三、“年货”传友谊
在山上伐木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到了69年1月,快过春节了,连里送给养的拖拉机上山来了,这次带来了过年包饺子的肉菜和白面。盼着家里来信的我们都跑着迎了上去,要知道那个年代,信是我们与家联系的唯一手段!
在大家抢信的时候,我看见老班长从拖拉机上拿下了两个袋子,他招呼大家马上到帐篷里开会。当大家坐好后,老班长打开了一个袋子,啊!苹果!有人惊叫起来,随着第二个袋子打开,有人又喊着花生!冻梨!这可是远离家乡的城市青年第一次在大山里过春节啊,常年见不到副食水果总吃冻白菜汤的我们,看到这么多好吃的能不吃惊吗。
听完老班长一席话后,我们才知道这些苹果冻梨花生瓜子糖果是上级为过年配给的,每个兵团战士半斤花生瓜子几个苹果冻梨,当然有我们一份。可班长后面的话让大家感动了,我们十几个人为什么分这么多?这里有山下女生排全体战士的心意!她们考虑到山上伐木苦又累,就一致决定把她们女排那份都送上山来慰问我们,这能不让人心里热乎乎的吗?这绝不只是一点苹果瓜子,这是山下连队知青战友的深厚情谊!
看着这些食物,宁静中忽然有人说我们也不吃!把这些都转送给修战备公路的战友们吧!对!对!转送给修战备公路的战友们!大家也都跟着喊了起来。就这样,两袋子充满知青友谊的食物又装上车拉走了。
在山上过年虽然没吃到那诱人的苹果冻梨,但我们也包了许多冻饺子,还采了猴头白桦蘑,用它炖猪肉真香!还有一个插曲是帐篷上冻着的饺子少了许多,谁能上山里偸几个饺子?仔细一看有许多小爪子印,有经验的老职工说是黄鼠狼干的,于是我们下了套,终于逮到了一只黄鼠狼,报了偸饺子之仇。
山上的伐木生活虽苦累,但那个时代的我们单纯的很,一心跟着毛主席干革命没有二心,再依仗着年轻身体好,所以把苦和累都抗过来了。试想一下,现在的年轻人又都是独生子女,能相信我们这辛劳艰苦的经历吗?
2012年,我和荒友周确重返第二故乡,看着那些已是断壁残垣的知青宿舍,再看着那已经退耕还林长着成片白桦树苗的土地,真是感慨万千。当年,经我们手锯倒了多少大树,又劈材烧了多少好树!如今在那片土地上已经找不到那样粗壮的大树了,这满山的小树苗长成大树的还要多少年啊!所以,有着切身体会的我一定要言传身教告诉孩子要爱护树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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